定山河

分卷阅读54

    “皇上竟也应了。”胡涟说,“他难不成还相信你们这群毛头小子?!”

    胡樾偷觑了眼花晋:“国师大人劝的陛下。”

    花晋、胡涟、唐烨:“……”

    胡樾眨眨眼,又接着道:“花樊不知怎么说的,说动了国师大人,他就进宫替我们求旨去了。”

    花晋:“……”

    胡樾又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信递给花晋。

    “这是花樊让我转交给你的。”胡樾说,“大半个月前的,我没看过哦。”

    ——

    一个月前,京城。

    边境的奏报雪花一般的飘进京城,朝中日日全员低气压。路上迎面遇着当官的,十个里有八个嘴角带泡,还有两个头发大把掉。

    当真愁人。

    前几年皇上一气之下差点没把朝中武将们一锅端了,众臣事不关已的默默看戏、不太干净的终日惶惶、与之不对付的推波助澜。

    如今到了用人之际,大家才开始傻眼。

    打仗这种事,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

    在朝各位多半是文臣,别说领兵作战了,怕是连马都骑不稳当。

    “爱卿们可有人选?”皇上坐在金銮殿上,看着底下众臣的头一个比一个低的很,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气的狠狠一拍龙椅。

    “皇上息怒!”底下众人战战兢兢的跪成一片,又战战兢兢的开口,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触了上头那人的霉头。

    “胡时呢?”皇帝扫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

    身边的老太监轻轻开口:“回皇上,丞相大人今儿个身子不适,告假了。”

    “身子不适?”皇上的表情喜怒不辨,“待会你替朕去看看。”

    王公公躬身领旨:“是。”

    下了朝,老太监领命而去,皇上重新开始处理奏折。

    看了几份,又思索了一会儿,皇上放下手里的奏章道:“让邓扩过来见我。”

    丞相府。

    “公公怎么来了?”

    “皇上听闻大人身体抱恙,心里不放心,特让老奴过来瞧瞧。”

    “有劳陛下挂心,不过是天寒风大惹得嗓子发痒罢了。”胡时笑道。

    “那便好。”老太监听见胡时这么说,笑着点头,“大人乃国之柱石,千万要保重身体。”

    他顿了一瞬,嘴唇蠕动几下,似是踟蹰,最后却还是开了口。

    “论理讲,这些话原不该我一个阉人来说。只是近日来,因着胡人进犯,皇上忧思甚笃,老奴看着也是心焦。”他长长一叹,“老奴尚且如此,大人与皇上自幼一处,君臣相长感情深厚,更非老奴所能相比。”

    胡时默然不语,半晌才道:“公公侍奉陛下多年,勿要妄自菲薄。”

    王公公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胡时弯腰一拜:“丞相大人心怀天下,又自有远瞩高见。一代名臣,注定美誉千古。”

    胡时默默起身。

    半晌道:“我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去复命。”王公公笑呵呵道,“这便回去了。”

    “公公慢走。”

    胡时送走王公公,默然许久,而后对身边人说:“去,请夫人来书房。”

    -

    “我爹最近成日在家愁眉苦脸。”胡樾一屁股坐到花樊身边,“有我三姐夫在,西北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我问了秋杪,他说我三姐夫把那群胡人堵在龙城半年了,一步都进不去。”

    “西北有唐将军,自然不用多虑。”花樊说,“问题出在北境。”

    “范将军资历比我三姐夫还老。”胡樾看了他一眼,“但你们好像都挺担心的。”

    “范将军擅长攻城,脾气火爆易怒,冲动之下根本不听任何人劝。”花樊道,“再者,他接手北境军防还未满两年,对手又是阿古达木和各仁达珠,的确不容乐观。”

    胡樾切了一声,道:“当时一看两人就没安好心,还好意思来要粮?!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草原与大梁结怨已久。”花樊淡淡道,“趁着胡人进犯的好时机,大捞一笔才是他们的风格。再者我朝又正是武将青黄不接之际,这种‘好机会’,阿古达木不抓住才不正常。”

    “狼狈为奸。”胡樾说,“要我看呐,就是那个什么莫托和阿古达木串通好的!”

    花樊动作一顿,思索片刻,而后竟然笑了:“也有可能。”

    胡樾烦躁的敲着桌子,“所以皇上要怎么办?再派人过去?”

    花樊静静的看着他。

    胡樾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警惕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阿樾。”花樊平静问道,“你怕死吗?”

    胡樾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每个人都会怕死吧,我是凡人,自然也觉得恐惧。”胡樾笑了笑,“但仔细一想,人固有一死,又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花樊静静的看着他。

    胡樾停了一下,组织好语言,继续道:“若是为家人、为朋友,或者说的虚无缥缈一点,为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生命就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花樊似乎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半晌才道:“你……很好。”

    胡樾转头看向前方。

    国师府的流芳亭微风轻拂,两人都安静下来,于是这个小小的亭子又似乎成了世间唯一的静谧安稳之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樾笑了一下:“说吧,你……”

    他顿了顿,而后将话补完:“你是不是想参军?”

    花樊转头看向他:“嗯。”

    胡樾于是又问:“去北境?”

    花樊:“嗯。”

    “想去就去吧。”胡樾温声道,“以后你要是成了我们大梁最厉害的将军,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阿樾。”花樊打断他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胡樾惊讶的转头看他。

    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他用肩抵住花樊的肩膀,“好啊。”

    “北境局势危急,你怕不怕?”

    “不怕。”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怕不怕?”

    “不怕。”

    “若……”

    “我什么都不怕。”胡樾说,“没什么好怕的。再说,还有你罩着我呢。”

    花樊准备了一大堆腹稿,却没想到胡樾应的如此干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花樊郑重说道,像是在宣誓般,“有我一日,护你周全一日。”

    当晚,胡樾与胡时在书房彻夜长谈。

    七月十四日,国师府一架马车默默进入皇宫。半天后,国师花肆重入摘星台的消息震动朝野。

    七月二四日,江崇逍低调回京。与之同行者还有剑气阁少主阕之杉。

    二六日,皇上突然宣布,擢花樊为骁骑将军,江崇逍与阕之杉为副手即刻领兵开赴北境协助范将军。

    三十日,五万大军以三位少年郎为首,赶赴战场。

    八月初二,皇上又下令,拜胡樾为特使,派其去西北军调兵支援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