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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母亲说，你有个在意的人，我还觉得挺好，毕竟以你这脾气，接受一人都难，更何况是喜欢。”
坐在宝塔里关禁闭的哪吒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我也是过了许久才知道，那个人就是敖丙。”放下笔叹了口气，李靖把写好的东西握成一团扔掉，然后又起了张新纸。
“那日他为见天帝，赤足披发，上九重天梯，九次叩首于天门，天阶上每一步都滴着血，可他却走得义无反顾，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憋了半天，哪吒总算还是被李靖逗开口了。
“因为他不服啊。”
不服这天、不服这玉座之上的神明、不服天道降于的命运，他敖丙不服，所以绝不哭、不怨、不恨，而是昂首立身于凌霄殿上。
“可他不肯见我，如若他不服，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将这天捅破、将这地撕裂。”
“哎。”李靖就知道以哪吒这个性格，在天庭恐怕是要吃苦的。
“虽不服，却也要接受。”
——不是习惯，是必须接受。
李靖话音未落，哪吒就似听到了芙蓉说过的那句话一般。
“他若不接受，则龙族覆亡、熬光身死魂灭。”
“他若不接受，则灵珠离体，再觅前程新主。”
“他若不接受，则你们连这天上地下的联系都不会再有。”
“天那么高、那么远，就算你赢得了天兵天将、赢得了昆仑金仙、赢得了三清尊者，但在他们之上呢？还有掌管洪荒天地的鸿钧老祖，如若混元珠乱世，难道就不会有大能来制你吗？”
“敖丙他不服，就算生生世世不能和你相见，他也是不服的。”
“可不服难道就要带着他父他兄他的族人一起去死吗？”
早年的时候，哪吒不懂敖丙的困难，他只是想着对方、念着对方，不仅仅因为敖丙是他第一个朋友，还因为他和自己一起生一起死、一起凝聚日月、一起诞于洪荒。
“父亲……他会不会不原谅我了……”
坐在宝塔中，哪吒抽着鼻子突然大哭起来。
“我杀了他的父王，还刺伤了他，他说自己羡慕我，可我其实更羡慕他啊！”
“我说他活得不像人样，但我现在又如何呢。”
抹着脸，哪吒哭哭笑笑肩膀颤抖。
每个人都说他是天降奇才，是天地功勋，每个人都觉得他可以度过三劫，肉身成圣。
但哪吒觉得这最后的一劫，他过不去了，也没法过去。
如果敖丙是他的情劫，他这十年、百年、千年，直到天地毁灭、宇宙归洪，他也是度不过的。
“你这是……。”
站在桌前，李靖任由墨泼透纸，却再也没法拿笔写下一横一捺。
“……痴儿啊。”
佛心五毒，贪、嗔、痴、慢、疑，哪吒这是一个也没躲过。
第21章 五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等哪吒出了玲珑宝塔，东海之下已经过了三十余年。
每年天庭布雨图下来时，敖丙都会和其他三海龙王聚首，然后分发一下之后的问题。
不过今年西海龙王敖闰却未到，而是玉龙三太子敖烈代替对方来的。
等四海事物平了后，敖丙对着自己这位堂兄微微拱手，因着敖烈似乎一直有话要说的样子。
“西海龙王座下可是有事发生？”
“不敢叨扰堂弟，只是最近西海有大妖出没，父王手下的兵将对他甚至打不过一轮，这几日父王愁掉了龙须，于是今日已经上天请求帮助了。”
“既然如此，可需……”
“不不不，堂弟无须客气，我们都知道你这东海下面压得妖兽有多可怕，这事天上已经回了，不日就会派遣降妖大元帅下凡助我。”
听到哪吒的名号，敖丙心里一咯噔，不过看敖烈的样子似乎很是高兴，敖丙攥着袖子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持心不稳了些。
“那我祝堂兄早日铲除妖邪，还西海昌平。”
“堂弟客气了。”
送走敖烈后，敖丙总觉得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他揉完两圈也不见好转，于是就算作是因为突闻故人消息，所以动了痴心吧。
结束了事物回到东海，敖丙在水晶宫前遇到了两条青龙，不过对方在看到敖丙后却没有行礼而是转身出了宫殿，自入那封印炼狱而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龟丞相见此却已经习惯，毕竟敖丙都不生气，自己再生气似乎就没个道理了。
到了宫殿，敖丙给自己沏了一壶茶，然后望着雾气发了会呆，他知道龙族之人不喜自己，怪他当日没有狠心杀了魔丸，才造成之后十数年的危难，以及最后龙族期望的覆灭，但敖丙现在身承天命，那些龙族之人也无法对他如何，所以干脆直接无视了这个龙王。
“大人可是累了？”
眼看着敖丙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似有些疲惫，龟丞相立刻奉上安神香，希望对方好歹可以休息片刻。
“我不想睡。”
眨着渐渐合拢的眼睛，敖丙伏在桌上轻声的说道。
“睡着了就会做梦，会梦到好多人，我不想睡。”
“可大人你已经累了，还是睡一觉吧。”
“不，我不想睡。”
安神香的味道绕在鼻尖，敖丙虽然不愿却还是困顿的合上眼，他看着天顶，如坠深渊，越往下掉，他越是能听到耳边的絮语轻言。
——丙儿不想睡，丙儿想和父王说说话。
——等丙儿以后成了大英雄，就带父王出了这里。
——到时父王要和丙儿一起看日出日落，可好？
“父王……”
取过毯子盖在敖丙肩头，龟丞相听着对方梦中的低语，不由摇头叹息。
坠入甜梦乡里睡了许久，等敖丙醒来时，两条胳膊都已麻木，他甩着手指，心口猛地一缩，一阵刺痛钻入眉心，接着他捂住嘴瞬间咳出了一口鲜血。
“龙王大人、龙王大人不好了！”
负责回报消息的水行孙一路高呼，然后在殿门外噗通跪下，接着不等龟丞相的阻止，就自己喊了出来。
“大人不好了！三太子、三太子他、他没了！”
第22章 六
昆仑山上惊雷落下，太乙在金光洞府中惊醒时，额头已经布满汗珠，他捏着手指掐指一算，却发现自己已经寻不到哪吒的命途。
抚着莲花座惊跳而下，太乙一路小跑得冲到山门口，此时昆仑山上天色突变，金光混着闪电正是一派森严鬼魅，甩着袖子对天一算，太乙瞪着眼发现，哪吒那最后的一道劫难却是要应验了？！
受西海龙王的委托，哪吒带着天兵天将下界伏妖，那妖兽穷奇虽然难缠，但和哪吒一比却还是差了许多，在一枪把穷奇刺个对穿后，海底突然闪起一片光亮，一条大鱼飞跳而出，对着哪吒咬来。
手中混天绫一抖，将那妖兽天明捆起，但海底的金光涡旋却未消退，哪吒眉头一皱，刚觉不对，忽的一条青龙从眼前闪过，他瞪着满眼迷雾胸口大震——在那中间，一个少年素服披发，满身是血的向他走了过来。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一抖，只这一个出神已经足够。
藏于迷雾中的龙女缠身上前，裹住哪吒就向那海底的金光涡旋直直坠去。
本来是被哪吒勒令不准插手的天兵天将，现在再想追上却已经来不及。
在哪吒彻底被涡旋吞没时，龙妖凄厉的笑声还在天际回荡。
“哪吒！你那日杀我兄长灭我龙族时，可曾想过今日！既然你还未跨过阴阳轮回，我就要让你尝尝这轮回身死之苦！”
说罢，那被藏在海底深渊的通道已经关上，追赶不及的天兵天将只得速速上天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