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罪

分卷阅读22

    “太不可思议了是吗?”

    “嗯……”

    杨清源叹气道:“一个好人不管之前做了什么好事,只要出现了一个污点,那么这个人就会被打击掉;但是一个坏人,偶尔做了一件好事,大家就都会觉得他改邪归正了。龚老师就是这样,他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挺热心的,谁有什么困难都会站出来,可是出了事儿,有的人就恨不得去踩上去一脚。不过……说起来……”

    “什么?”

    “你在警察系统,和监狱那边熟不熟?”

    “我大学同学有在随江市第一监狱上班的,怎么了?”

    杨清源提醒他,说:“都说进去会扒一层皮的,你有这层关系,就赶紧联系照顾他一下啊,亏着人家那么帮你,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儿?”

    这段时间的秦铮铮只顾着想龚月朝和领导的教诲了,还在那儿自怨自艾的,好在杨清源及时给他开了窍,不然他就真的走进死胡同里了。他赶紧掏出手机联系他那同学,结果人家说也在张州参加培训,这下好了,可以面对面沟通感情了。

    第四十一章

    龚月朝只拎了一个简单的包,坐上了去随江市第一监狱的车。

    这囚车还是大金杯,后面算警察挤了一共八个人,押送的警察都是荷枪实弹,一脸严肃,专注认真,这一路上,一声都不肯吭,生怕半路出来个劫囚车的。好在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的囚车便停在了随江市第一监狱的院内。

    目前,省内一共有四所监狱,随江市第一监狱坐落在随江市昌墉县,其占地面积和规模仅次于省会张州的那间,附近几个市县的犯人一般都会到这里来服刑。昌墉县也是古时候流放犯人的地方,不论是从过去还是现在,人们口中的这个地方总是带有一点神秘和一股戾气,甚至成为有些大人吓唬小孩儿的口头禅——“你不听话就把你送昌墉去,那边有会打人的警察叔叔。”于是昌墉就成了很多随江小孩儿的童年噩梦之一。当然,也有一件事也很有趣,昌墉县的整个经济产业竟也都是依赖在第一监狱发展起来的,是以住宿和餐饮为主的特色“探监”经济。

    他们下了车,龚月朝第一眼便是四周高耸的围墙和围墙上架着的电网,以及四周的瞭望塔。当然,现实是不容许他多看的,他们很快就被带到检查身体的地方,又是一番与看守所流程大致相同的检查,他来之前已经被“二进宫”的二帅科普过了,“随江一监,堪称省内第一严,因为曾经有人在**儿塞了一根圆珠笔进去,把同监舍的人给怼瞎了。在此之后,就是从里到外的检查,恨不得把你肠子从里面掏出来查一遍。”二帅说这话的时候,一反过去不靠谱的常态,面色极其认真,根本不像是在吓唬人。

    事实还真是如此,不仅龚月朝的行李被翻个稀烂,他身上从里到外也接受了如二帅说得一致的洗礼,比看守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强压着胸口拱起来的怒火,忍住了这又一次的凌辱。

    他来蹲监狱,不比在外面,初来乍到就惹祸事,肯定会成为这些没事儿闲的恨不得有人找点事儿的狱警的眼中钉,那他这几年都没好日子过。

    等一切都查好了,他拿着发下来的囚服脸盆之类的私人物品,被狱警带到了监舍。

    相较于之前略有些憋仄的看守所,监狱的环境显然要更好一些,就拿他被分配到的这间监舍来说,二十多平方米的面积,摆了四张铁床,这就要比看守所的大通铺看起来舒服了,绿色的杯子被整整齐齐叠成了豆腐块,还是挺整洁的。这间监舍目前住了七个人,此时正是思想学习时间,人都在,见他和那个老狱警一起进来,便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一个个都把腰杆拔得倍儿直,问了管教好,管教就对他们说:“这是新来的,你们好好的,别给我惹麻烦。呐,你睡里面那张床。”

    这话听着真是耳熟,感觉这段时间都快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也不知道这些狱警们是不是都一个学校毕业的,又或者说从一个模子里抠出来似的,他们用同样的眼神看人,操着同样的语气说话,甚至对每一个新进来的人说得是同样的话。

    龚月朝冲他们笑了下当做问好,这才注意到站在最里面有个眼熟的人。这不正是前段时间刚被送过来的时沐城吗?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难道这就叫缘分?

    监舍的大门被关上了,还不等龚月朝说话,时沐城就踢了站在他旁边的小瘦子一脚,说:“猴崽子,你把你的床让给他。”

    被称作猴崽子的这个人叫杜家平,长得又瘦又小,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真的像只小猴子。

    他捂着屁股,指着龚月朝,不服气地问:“他谁啊,凭什么我让他?”

    就见时沐城眼睛一立,说:“老子办事儿需要理由?”

    小瘦子立刻怂了,委委屈屈的看了龚月朝一眼,很是不满的把他的被子从床位下铺搬到了上铺,说:“城哥,这下总行了吧。”

    那个床位靠窗,虽然窗户被铁栅栏狠狠的围了起来,但是看起来透光又舒服。室内有个面积不大的卫生间,他这里离卫生间又远,真是比较好的位置了。

    他感激地看向时沐城,那个小瘦子转眼就没脸没皮的凑到时沐城身边,问:“城哥,这谁呀?”说完,往龚月朝的方向呶了呶嘴。

    时沐城白了小瘦子一眼,把其他几个人叫了过来,他自己则走到了龚月朝身边站定,煞有介事的介绍道:“这位呢,就是我的大恩人,龚月朝,以后这个监舍里,除了我,你们还得听他的!”时沐城的个子没龚月朝高,却硬要揽他的肩膀,龚月朝只好侧歪身子方便他,然后对着这几个生面孔讪笑。

    “那就叫朝哥!”小瘦子是个狗腿子,时沐城说啥就听啥,活像过去皇帝身边的小太监。

    在监狱服刑的,刑期一般都不短,哪个人身上没点儿大事儿?有几个人一看就都不是善茬,满心的不服气,但碍于时沐城的淫威,只好顺从的叫了声:“朝哥。”

    龚月朝的头发是进来的时候刚剃过,一层青皮就又把过去的伤疤露了出来,他最近新养成个习惯,一有不自在了,就去摸后脑勺那块凸起来的伤疤。不知道是不是那伤疤给了他什么勇气,他就想,既然被时沐城这么捧起来了,也不能让时沐城下不来台,于是眼神从刚进来时的懵懂转变成了凌厉,他从善如流的应了声:“大家别客气,叫我月朝就行。”他的语气中早没了当初站在讲台上时的温顺,更增了几分坚毅,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他原本想要韬光养晦、平安度过的监狱生活,一下子就被身边的这位大哥推倒了风口浪尖上。

    他听见站在旁边的时沐城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这个叱咤商场多年,被人陷害入狱的男人脸上,只见那男人的脸上写了某种奸计得逞了的得意,眼神里带着狡黠的光。

    “城哥,谢谢你。”龚月朝小声对他说,心里想得却是在看守所时短暂的接触,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进来的,那时候却从来不过来套近乎,怎么这会儿到了监狱就变了个态度呢?

    这时,从一个脸上带着一条刀疤的男人嘴里冒出来一句:“就他?凭什么?”

    时沐城勾了勾手指,说:“来,你出来。”

    男人一脸不屑的站了出来,不管是从他的身高还是体重来看,几乎都能把龚月朝装下,“还城哥朝哥的,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凭什么在这个监舍里面指手画脚的?还有他,一新来的,就在这装逼,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老大。”说着,他拧着一脸横肉,扬起了拳头。

    龚月朝仰头看他,内心却在冷笑,他压抑了一整天的不爽此时全都又涌上了了。是的,在他心里住着一个魔鬼,这个魔鬼帮着他报了仇,也惩治过坏人,伤得那可是不止王雪绛一个人的,所以在面对这么个壮汉,虽然在身材上没什么优势,可他从没想着要退缩,他一直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别人对他提了质疑,又上了脏话侮辱他,那他也没必要再忍着,反正在监狱这个地方就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他正要上前,时沐城却拦住了他,给他使了个眼色,告诉他别冲动。谁知,随后时沐城往前上了一步,说:“我让你叫我一声城哥你不服是吗?老子当年蹲局子的时候,你小子还他妈穿开裆裤到处滋尿呢!今天我就让你叫他一声朝哥,你服不服?”

    “服你大爷!”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轮着拳头上去就要招呼时沐城,就见时沐城一个闪身,背朝他拽住了刀疤脸的胳膊,从后往前一个背摔,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听“咣当”一声,刀疤脸就躺在地上吱哇烂叫了。

    龚月朝被时沐城这利落的身手镇住了,这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功夫,他就在电视上见过的。还不等他赞许什么,监舍的门被打开了,几个狱警冲了进来,一阵混乱之后,时沐城和刀疤脸分别挨了电棍,然后被一起带走了。

    龚月朝没挨过那玩意,却看过别人挨过,也听人描述过,他知道那滋味绝对不好受,可他分明看见时沐城离开的时候,还朝他在笑。时沐城,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啊,邪气的让龚月朝特别好奇,他突然后悔没早点认识他、了解他了。

    小瘦子在旁边叹气道:“城哥又要被关小黑屋了。”说着,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比划出了一个OK的手势,“来了已经被关三次了,除了荆天明不服他,我们都是没话说的。”他帮着龚月朝把地上的行李拎起来放到床上,熟练的整理着,又说:“荆天明,他今年已经四十来岁了,说自己从十八岁起基本上就没离开过监狱,刚成年的时候,强奸了同村的一个小姑娘被判了五年,出狱还不等一年,因为抢劫又被判了七年,然后是入室盗窃,而这次再进来,是有人托他带毒品到随江,刚下火车就被警方按住了。这人就是一滚刀肉,打心眼儿里就没怵过城哥。城哥这三次进小黑屋都因为他挑衅,荆天明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龚月朝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帮自己收拾东西,并没有上手。另外几个人似乎有些麻木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其中有个人说:“杜家平,你那么欠儿不登的,给朝哥讲讲规矩。”

    杜家平听了,拍了拍脑袋,一屁股坐到龚月朝的铺位上,指了指房顶上的监控,说:“一直有人瞅着呢,聊聊天都没事儿,千万别动手。”他压低声音小声的说:“管教们鸡贼着呢,你言语冲突可以,打架都是等你打完了来,一言不合就关小黑屋,哦,对,那是禁闭室,三天五天一个星期都有可能。”

    第四十二章

    这个房间里的八个人,除了时沐城是经济犯,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暴力犯罪,而其中最委屈的是那个不怎么吭声的齐克,他亲眼目睹老婆偷情,一时气血上涌便拿着菜刀把奸夫给砍到手筋断裂,脸部毁容,气是出了,又不肯赔钱,前段时间他老婆,或许应该说是前妻来探监,跟他签了离婚协议,现在就是光杆司令。小瘦子很怜悯的说:“他现在脑子有点问题,估计是抑郁了,刚进来的时候还做噩梦,一宿宿的折腾不睡。”

    人的精神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压力,龚月朝也说不清楚,有时候巨大的折磨激起来的某种力量或者说是潜力谁都没办法估量的。他想起自己在做掉钱思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少年时这个死胖子对自己的折磨,手起刀落的一瞬间,那胖子油腻的污血溅了他满身,空气中萦绕着令人兴奋的血气,他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他知道自己笑了,在那月光的映衬下,是发自内心的笑,甚至笑出了眼泪。了却一段恩怨,他便觉得快乐靠近他一点,身体里制造兴奋的机器的某个零件就能正常运转了,是一种他很少能体会到的快乐与轻松。

    龚月朝看着小瘦子那一脸倒霉便问小瘦子,“那你是因为什么事儿进来的?”

    小瘦子摸摸自己脑袋那一头新长出来的青茬,嘿嘿一笑,说:“我也委屈。”

    有人接茬:“你委屈个鸡~巴,他啊,在网上装小姑娘骗老头,把好几个老头的退休金都给骗没了,人家要求见面,这个**还去了,老爷子发现他竟然是个男的,一气之下就报警了。”

    龚月朝一听“噗嗤”一声笑了。

    小瘦子白了那人一眼,抢白道:“徐强,你说我干什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他在网上搞了个对象,俩人约着见面,房开好了,觉也睡了,还玩什么**,那个女的就管他要钱,他不给,女的就说他强奸她。报警之后,女的一身是伤,**还不戴套,什么证据都有,警察一抓一个准。就明摆着仙人跳,个**。”

    徐强“呸”了一声,想说什么,可又不说了,估计是被小瘦子说中了。

    龚月朝兴致盎然的听着俩人吵嘴,倒是觉得有趣,这些好玩的东西在学校那个单纯的环境总是接触不到的。他是听过学校有各种各样的老师之间的不好的传言,但总归没这些来的重口味。

    小瘦子转而问他:“朝哥,那你因为什么进来的?”

    “我啊,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小瘦子吃惊地看向他,小眼睛上下不断的来回地打量他,“看不出来啊哥哥,你这精瘦的身材,还能致人重伤?”说着就捏上了他罩在宽大囚服里面的胳膊。

    “我不太爱长肉。”龚月朝答。事实上,自从他进来之后,他的体重一直在跌,偶然一次照镜子,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已经瘦到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倒是显得眼睛比以前大了些。他又去摸自己后脑勺的肉疤,满不在乎地说:“其实,我看不出来的事儿还挺多的呢,你慢慢了解就知道了。”

    小瘦子又继续讲了,在他的叙述中,他了解了不少关于随江一监的内情。无奈小瘦子的表达能力实在不强,还得靠龚月朝自己理解和总结。

    比如他们这栋监舍楼是前几年新盖的,条件算整个一监最好的,一整层楼有一个公共的浴室,跟管教打申请就能去洗澡。而且还有减刑政策,简单来说就是要用劳动来攒分,攒够了一定分数再加上表现好,就能申请减刑,如果想要攒够要求的分数,那基本上就要无休止的干,耽误一天的话就会耽误减刑的进程,有些盼了二十年或者无期的老犯人,把这个看得很重,有时候被牵扯到别的案子里面去了,让他们去开庭,他们都不愿意去,有情绪。监狱内最经常搞得是开展各种思想教育,劝导他们积极改造,重新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甚至还在搞职业技能培训什么的,免得他们出去找不到工作,再去危害社会。休闲活动也有,还能看新闻联播,读报纸。另外,如果有钱可以去住条件更好的房间,四个人的那种。当然,要是有钱,吃得也会更好些。

    负责他们这个监舍的有两个狱警,有个小年轻是去年刚过来上班的,叫路与为,他最近休假了,不在,据说这孩子很实诚,没什么坏心眼儿。还有个老油条,叫铁元,就是送龚月朝进来的那个,平时黑得很,家属来探监送来的东西一般都会克扣点儿再给,犯人犯了错,下手毫不留情。但是小瘦子说得很客观:“路与为就是一年轻小孩儿,一张白纸,这里跟社会一样,是个大染缸,小孩儿最后被染成什么样,就看自己的定力和造化了。”

    龚月朝得承认,这小瘦子有时候挺哲学的,要是从小被教育好了,不至于打扮成女孩儿去骗老头。

    说着说着,小瘦子就开始伤感:“这里比看守所好就好在能探视了,刚进来的时候,亲戚朋友什么的还总来,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就会把你遗忘了。自己有需求,或者卡上没钱了,想找家里要,让管教帮忙给家里打电话,家人还会觉得你烦。”

    小瘦子可能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被家人的疏远,说完了便叹了一口气。龚月朝反倒是不希望家人来看他,自己的母亲,继父,同母异父的妹妹……他甚至不清楚他们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想法与态度,虽有血缘之间的联系,可说到头来,感情还是生疏的。他靠自己成长起来的,没获得什么真情实感的关爱,他是觉得既然进来了,更别有牵扯才好,免得让他们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他倒是不担心经济上的问题,陈煜生会把一切都给安排妥当。

    小瘦子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龚月朝慢慢地在消化,他站累了,就坐在床上,看着他对面那个空着的床铺,心里又在想时沐城的所作所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混沌与对未来五年监狱日子的迷茫之中。

    随江一监有狱办工厂,说是劳动改造,实则创收。

    工种就有糊纸袋、做纸箱、印刷装订册子这种初级工,还有装配电子元件之类的高级工,一般都是计件算分,高级工要比低级工记得分多,相对而言还要轻松,但这其中就是有水分和可操作空间的,有耐心的管教会按犯人的学历啊,以前从事的工作来分,可大部分就会看哪个犯人给的好处多了。

    负责他们这个监舍的铁元不是什么讲究人性化管理的人,龚月朝初来乍到的,就直接让他去做纸箱,小瘦子说自己是托时沐城的福,有幸跟时沐城一起去装配电子元件,龚月朝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会对时沐城言听计从了。不过小瘦子说,时沐城是工头,平时管工人,不用干活的那种,这也是花钱买的。想也是,王雪绛他能把时沐城害得蹲监狱,但他管天管地也管不了时沐城在监狱里面还能作威作福。

    做纸箱是重复性的劳动,枯燥乏味而且也需要体力,效率也不算高,第一天上工,八个小时做下来,龚月朝的手指头都被磨肿了,轻轻一碰就疼。他才发现,站讲台是多么轻松的工作。后来,慢慢掌握了技巧之后,就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时沐城不在的日子,小瘦子悄悄跟龚月朝说:“等城哥回来了,你去找他讨几句好话,让他也给你疏通一下,到时候就不用那么累了。”

    龚月朝嘴上说“再说”,心里却不愿意麻烦时沐城,人怎么着都得有自知之明,他判得时间不长,总有一天也会出去,安安稳稳地就行。

    三天后,荆天明从“小黑屋”里回来了,他刚被送进监舍,从身上散发一股酸腐的味道,他跟管教打申请去洗澡,洗回来在床上整整睡了一整天。小瘦子偷偷跟龚月朝说,那地方就是个特别小的房间,厕所什么都在一起,吃饭就一馒头,进去反省,反省完了会给你上思想课,上完思想课就让你写检讨书,千万别进那个地方,出来容易厌世。

    不过龚月朝在荆天明的脸上没看见什么厌世的情绪,他又每天去上工,吃饭,睡觉,三点一线,对他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可始终没有什么言语上的冲突。

    到了第五天头上,时沐城还是没回来,并且没有任何消息,小瘦子不无担心的对他说:“城哥这次有可能被关上七天。”可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监舍九点熄灯,龚月朝早早就洗漱好了,在床上躺着,等着统一熄灯号的响。身体上的疲倦很快就侵袭了大脑,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奇怪的是,他躺在这张硬板床上,竟然睡得很香,很少做过去那些噩梦了。

    睡得正沉,便被身体的一阵晃荡惊醒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被微弱的月光映衬着的张苍白的脸,那脸上除去大脑狰狞的刀疤外,还嵌了一双通红的,充满仇恨的眼睛。是荆天明,他拎着他的囚服领子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并用极其阴狠地声音对他说:“龚月朝,我要跟你换床。”

    荆天明睡在靠厕所的上铺,管教巡逻手电筒先照他,半夜有人上厕所开灯也晃着他,那里曾经是小瘦子的铺位,时沐城一进来,就给监舍的各位立了规矩,小瘦子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归顺了时沐城就分得了一个好铺位,而唯独对他忿忿不平的荆天明的铺位是最不好的。他对时沐城怀恨已久,两人多次发生冲突,损伤各半,谁都没占到便宜。龚月朝刚一进来就被拉到时沐城阵营,荆天明的敌人便又多了一个,时沐城没回来,荆天明自然把矛头对准了他。

    龚月朝的外表看起来太老实了,本人又是干瘦的纤细身材,是那种好欺负的人,那天时沐城拦着他没让他动手,荆天明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今天他瞅准了机会,趁着熄灯过来找茬,应该是想让他服软,再等时沐城出来就有清算的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