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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累吗?”
李津止低头看见李迟彬捧着茶杯的指尖被暖成粉红色,眼睛被水汽氤氲出水光。
“我不累。”
李津止半阖着双眼,看着满城的雪落下来,安静而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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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李迟彬想,如果不是血缘的纽带盘缠,如果不是自己生来就是李津止的弟弟,李津止可能不会喜欢他,再可能,他就不会遇见李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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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莎走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提起她,不是忘了,而是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虽然也会再想起,但生活再怎么样也要回到日常的轨道上来,继续前行。
毕竟时间就是一只隐匿在黑暗的手,不论你过得好坏,在暗礁遍布凶流暗涌的时间之海里,它总是推着你走的那一个。
而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彼此都是对方飘在海上的一块樵木。只有李迟彬在看见李津止的时候,才感觉轻松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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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李迟彬总感觉不怎么对劲,要说以前只是他人缘不怎么好,最近可以说是有人故意找茬了。
“何嘉?你见我书包了吗?”李迟彬见何嘉去打完球回来就问他。
“没啊,你是不是忘餐厅了?”何嘉不以为意地拧开矿泉水瓶狂饮。
“不可能啊,我没背着去。”李迟彬翻了半天桌斗,还去老师办公室看了一眼。
“你要不去问问老师?”何嘉刚问完,坐在前面两排靠窗的王珉珉扒着窗户回头问:
“李迟彬?那是不是你书包?”
李迟彬赶紧走到王珉珉座位上扒着窗户往下看,他的书包正在楼下垃圾箱里躺着。
最近李迟彬总是丢东西,先开始是作文本、历史书,到后来的铅笔盒、水杯,李迟彬先开始总不以为意,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不知道忘在哪儿了,直到自己书包丢了才知道自己是被人给盯上了。
“卧槽!谁他妈干的!”何嘉把书扳了直接站起来。
全班同学盯着何嘉没人吭气儿,李迟彬拍了拍何嘉的肩膀:“你先坐。”
何嘉也没意气用事,见老师进来对他吹胡子瞪眼,只好灰溜溜地坐下,小声说了句:“让我知道了他就死定了。”
虽说何嘉都这么说了,不过大家大多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情,自然是没人发表什么看法,李迟彬也以为跟以前一样只是有人挑衅寻事。不过最让李迟彬生气的是五一放假前考试周。
何嘉和李迟彬还没走进教室,就听见班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嬉笑八卦声汇聚成一股洪流,本就因为快要放假兴奋的同学像是抓住了更有趣的事儿,七嘴八舌的声音填满了教室。
李迟彬正疑惑,何嘉先一步拉开门,三步两步推开看热闹的同学,把校服罩在李迟彬桌子上。李迟彬似乎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旁同学蠢蠢欲动的声音汇聚成汩汩洪流挤进李迟彬的耳朵,但他感到格外平静。
“何嘉,校服拿起来。”李迟彬面色平静,单手掂着书包,肩上挂着自己的校服外套。
“彬哥,没必要看,一会儿我给你换张桌子去。”
“我说拿开。”李迟彬没生气,直接扯掉何嘉盖在桌子上的校服,露出满是划痕的木桌。
像是有人用小刀割过一遍,又拿红笔填了一遍,桌子上写了一堆诸如“李迟彬喜欢李津止”、“乱伦”的字眼,看着有点儿刺眼。
李迟彬抿了抿嘴唇,看着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愣着干嘛?上早读去啊。”
“你不给大家解释一下吗?你乱伦?”不知道有谁的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关你屁事?”李迟彬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也不顾自己这张沟壑纵横的课桌,直接掏出来书开始背,见人还没有散去的趋势,李迟彬头都没抬地说:
“我喜欢李津止怎么了?犯法吗各位?”
他这句话让大家愣了一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王珉珉在前面敲了敲桌子:“今天是语文早读,谁再违反早读纪律一律记名上交年级主任!”
大家这才缓缓散去,何嘉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悄悄对李迟彬说:“一会儿下课我去给你换个桌子。”
“不用,”李迟彬把校服放在桌斗里:“又没写错。”
李迟彬看了看自己桌子中间醒目的“李迟彬喜欢李津止”,写挺好的。
早读还是有人用书掩着,把目光投射到李迟彬这边来,李迟彬感觉自己身上要被人视线烧出个洞,也不恼怒,只顾背自己的《滕王阁序》。只有李迟彬自己知道,这个早读,自己连拿书的手都是抖的。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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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放假,李迟彬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就听见何嘉凑过来八卦:“孙帆被人打了你知道吗?”
李迟彬倒是听说这事儿了,从早到晚全班都在说,谁打的不知道,李迟彬已经很久没跟孙帆说过话了,社团活动基本都是单独联系社长在做,偶尔见到孙帆也是故意绕道。
李迟彬该怎么说,孙帆应该属于那种看着不舒服,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捕食者看猎物,让李迟彬浑身起鸡皮疙瘩。
“打挺严重的,腿骨折,破相了都,期末考试都没参加。”何嘉形容地绘声绘色。
“随便吧。”李迟彬最近也是挺闹心的,虽说自从那件事之后没再出过别的事,可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总让他喘不过气来。
“别介啊,说不定是你哥打的呢?”
“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推李津止身上?我哥又不是见一个打一个。”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孙帆对你图谋不轨,他那眼神儿就想把你吃了,”何嘉嘟嘟囔囔:“再说,你哥那护犊子样儿你又不是没见过……”
“你才犊子,骂谁呢!”李迟彬虽然嘴上这么骂了,心里还是存了些疑惑,他能感觉李津止属于一直不怎么待见孙帆,但孙帆硬缠上去的那种,只不过因为以前孙帆和他没闹崩的时候他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想,包括李津止当时打了胡威那件事,只有当事人还有孙帆知道,胡威不至于告老师互殴把自己也给记处分,会不会是孙帆?李迟彬想到当时李津止问自己觉得孙帆怎么样……
“操。”李迟彬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拖着沉重的书包飞速挤出校门,跻身上了最近一班地铁。
意外的是,家里灯都黑着,李津止和李图南都不在家。
李迟彬先给李津止打电话没人接,又给李图南打了电话。
“喂?爸,你在哪儿呢?”
“在三医院,你哥把人家腿都给打骨折了。”
“谁啊?”
“你别管了,自己上街去搓一顿……”
李图南还没说完,李迟彬就掐断了电话往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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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苍白的灯光塞在狭长逼仄的走廊里,还没走到转角,李迟彬就听见有一个女人的尖叫唾骂声。
“我跟你说,两百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老娘辛辛苦苦一个人把儿子拖这么大,马上就高考了,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谁负责?”
“呸!你别给我说我儿子手没事儿!真不要脸你们一家,我现在还欠外面十几万呢,我天天在外面够忙了你们还给我惹出事情来,你们替我还吗?”
女人一只手掐一根劣质香烟,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刺鼻,上身穿了件亮片吊带,下面穿了条热裤,拖着人字拖也十分高挑,虽然发型有些乱,面容也有些颓然,但能看出来是个长相不错的女人。
女人一眼看见走廊尽头朝这边走来的李迟彬,指着人就讽刺:“哟,你家小儿子啊?长这么大了都?当初怎么没被一起撞死啊?”
李迟彬愣了愣,这个女人像是知道自己的车祸,但他回想了下,确实没见过。
“你够了没!”孙帆扶着墙,拖着一条打了石膏的腿慢慢出来,十几天没见,孙帆的面色更不太好了,紧紧咬着下唇,面有痛色,又像是哀求女人:“你别说了,赶紧回去吧。”
“我怎么不能说?怎么,他们弄死了你爹还能把你娘给弄死?”
李迟彬抬头看孙帆,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孙帆从门口书包里吃力掏出来五百块钱塞给女人:“你下午不是还有牌局?”
女人瞪了他一眼:“明天我要看到他们赔的钱。”
孙帆无力地点了点头,李图南下楼去给孙帆交医药费去了。
“那是你妈?”李迟彬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看了一眼孙帆,孙帆默认了。
“你妈认识我?”
“你小的时候出车祸你记得吧,”孙帆没什么精神地坐在长椅上:“司机是我爸。”
李迟彬愣了愣,当年他就没见过肇事司机,据说好像是当时撞到树去世了。
“那天我妈刚被检查出肝癌,他急着回家,路上就出了车祸,”孙帆揉了揉太阳穴:“后来我妈也不想治了,家里的小卖铺半关不关,索性就天天去打麻将了。”
“我知道不怪你,怪命。”孙帆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但我就是不待见你们,我跟我妈是一个鬼样子,我就是自私。我恨不得让你跟我一样,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