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分卷阅读2

    *

    宋三娘他们听说四郎回来了,都丢下割到一半的麦子,赶回了家。

    宋菽躺在草席上,一直没醒。

    “他瘦了不少。”隔壁村的程二娘说。

    她原是宋大郎未过门的媳妇,因为征兵一事耽搁到现在,她耶娘都想劝她另觅良人,她却执意要等宋大郎回来。这两年她一有空就往宋家跑,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宋家的媳妇,刚才听人说宋菽回来了,也忙不迭地赶来看看。

    “衣裳破成这样,鞋都没有,也不知道在外头过得什么日子。”宋三娘说着,豆大的眼泪落下,她连忙用袖子去擦。

    五娘跪坐在她身边,看着宋菽不说话。

    六娘见不得人哭,跑去了灶间。

    豆子吃多了胀气,她想煮碗面糊糊给宋菽,可才升起火,宋阿南进来了。宋阿南是去年才被宋寡妇收养的,本来应该排行老五,可他们姊妹从小一起长大,排行都叫惯了,便一直叫他阿南哥。

    “煮米粥。”宋阿南说,他手伸进瓦罐,把罐底剩的一些粟米集中起来,捞出一小把给六娘。

    他们家虽种粟米,但除了用来交田租的那两石,其余都会卖给从城里来的粮商,再用得来的钱买价格较贱的大豆。

    瓦罐底的那点粟米,还是宋寡妇生前留下的。

    这东西精贵,平日里没有三阿姐发话,饶是大胆如六娘也不敢乱动。她接过宋阿南递来的粟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却不敢下锅。

    “我说。”宋阿南说,主动到蹲下侍弄起了火。

    宋阿南刚来的时候,全村人都当他是哑巴。后来他开始说话了,可一句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一天不超过十句,跟哑巴也没什么区别。

    六娘看着自己手上捧的一把黄澄澄的粟米,虽不完全明白宋阿南的意思,但也知道这是好物。粟米粥又香又糯,若是阿兄喝了,一定能快快好起来。

    *

    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闯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热流侵入四肢百骸。宋书依稀听到几句的对话,口音很奇特,但他却能听懂。

    “六娘,照顾好你阿兄。”

    “今天必须把麦子割了,不能再耽搁。”

    “嗯。”

    这些声音的主人似乎年岁不大,音色清亮,还有些稚嫩。

    宋书时睡时醒,也不知过了几日,他做了许多梦,又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梦里他叫宋菽,跟他的本名同音不同字,也是个孤儿。

    宋菽很小就被宋寡妇收养,一点不记得亲生父母的事,只把宋寡妇当作阿娘。天熙之乱,各地都在打仗,乡下的壮劳力一批又一批被送到前线,连他家大哥二哥也不例外。

    因为缺少劳力,又频遇天灾,粮价翻了好几番。稻米甚至一度涨到六七千钱一石,足足是战前的五六十倍。粮价虽涨,却无粮食可卖,连续欠收让附近的几个村都闹起了饥荒。

    在那时,宋菽听到过路的人说江淮一带局势稳定,有许多挣钱的机会,二话不说就走了。

    他当时才十二岁,想的很简单,觉得只要自己挣到了钱帛,阿娘和姊妹就不会挨饿。谁知,乱世中土匪横行,他揣着两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帛归来,却被抢得一文不剩,连鞋子都没了。

    最后,更因极度饥饿而倒下。

    宋菽回来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相河村的每户人家。

    战乱刚结束,几乎每家人家都有一个被征召入伍的男人,大家日日夜夜盼着,却没想到那个留书出走的宋菽先回来了。

    有平日与宋家交好的村民来看望,见宋菽躺在床上,依旧人事不省,都直摇头。

    甚至有人劝宋三娘准备后事,被六娘听见,一顿骂。被骂了的老妪直嚷这小娘子厉害,一点情面也不留。宋六娘从小皮大的,才不怵这个,指着鼻子把人骂出家门。

    这之后,再也没人敢说晦气话了。

    然而,好意来劝的却也不少。

    前些日子县城里开蒸饼铺的柳家来提亲,为他家小儿子聘宋三娘为妻。柳家蒸饼铺在县里是独一份儿的,这附近十里八乡,若是要祭祖祭神什么的,谁不得去柳家买几个蒸饼?

    大家都道这是门好亲事,就算柳家小儿是个傻子又如何,只要能生下姓柳的儿子,宋三娘还愁没有好日子?

    可三娘一口回绝,坚持留在家里照顾弟妹。

    这回宋菽回来,又有人来劝,说宋三娘到底是女儿家,现在有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摆在面前,可不能错过。不如把弟妹都交给宋菽照顾,趁早嫁人。

    来人苦口婆心地劝完,宋三娘客气地笑笑,把她请出家门。

    宋菽离家的时候,三娘以为她阿娘宋寡妇会气疯,可没想到她只是抚着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说:“四郎,有闯劲。”

    在乱世,有闯劲的人才能出头。宋三娘不想嫁给一个傻子,她更相信这个有闯劲的弟弟,相信他会给家里带来希望。

    第2章 第二桶金

    “喂过米粥了?”

    “喂过了。”

    “今年麦子的收成不错。”

    “可如今什么都贵,麦子却不大涨。”

    “阿姐不怕,大不了我们天天吃麦饭,或者磨成面吃饼。”

    屋里短暂得安静了会儿。

    宋菽睁开一条缝,依稀看见几个孩子围坐在屋中间用砖围起来的简易炉子边。如今天还热,炉子里空荡荡的。

    看起来最年长的女孩应该就是三娘,只是与原主记忆中的样子相比,皮肤黑了些,也了瘦了些。另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就该是五娘和六娘了,五娘低着头,一直没说话。她和其他几个一出生就没有耶娘的孩子不同,是三岁时遭到遗弃,被人送来宋寡妇家的,原因是久久不开口说话,家里人认为她是个傻子。

    其实她长大后,一切表现都还好,只是不爱见人,沟通上有些障碍。宋菽怀疑,她有高功能自闭症。

    六娘与她相反,话多得很,前日她骂那老妪时宋菽醒着,那张嘴比原主印象里更利了几分。七郎才三岁,原主对他的记忆不多,宋阿南是原主走后才来的,也不知道他都长这么大了,还是男孩,家里怎么又不要了,难道也是因为不爱说话?

    “也罢。”三娘叹气,“多蒸麦饭吧。”

    宋菽曾在书里读到过,小麦是外来物种,古时候中原以粒食为贵,粟米和稻米最受欢迎,而更适于粉食的麦子则长期遭到嫌弃。

    说实在的,宋菽倒不认为是小麦外来的关系,多半还是不好吃。小麦不像粟米和稻米,直接用水煮就很美味,它需要诸多创造。而中原不喜小麦,创造的速度也就大大延缓了,否则也不至于直到明清时期市面上才出现白馒头。

    根据原主的记忆,如今是叫做嘉朝的时代,并非宋菽所熟知的唐宋元明清,生产力水平则大致相当于唐。这时的中原还不流行高床高椅,平民家多是席地而坐,连他这个病人睡的,也不过是一张草席。

    “……得轮种,否则吃不消。”

    “这样收成就又下来了。”

    “哎……四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宋菽时昏时醒,这几日身体就像被抽空一样,格外疲劳。

    这天,他昏睡了一整个白天,意识回笼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点变化。

    正要细究,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吸进了某个空间,定睛一看,眼前的情景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的农家乐。

    那场火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完好无损,连地里蔬菜的高度,都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穿过农家乐的院墙,眼前景物一闪,来到一间客房。

    客房里有桌椅,还有床。

    好想睡在床上。宋菽刚冒出这个念头,只觉身下一软,他真的趴在了床上。

    我回去了?宋菽努力睁开眼,灰扑扑的夯土墙仍围着他。

    宋菽也不知自己是梦是醒,他时而回到了农家乐,肆意地穿墙而过,又时而回到家徒四壁的夯土房,身下那张床又在他“放回去试试”的念头中,消失了。

    徘徊多时,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确身处于夯土房内,而他的农家乐不知为何被装进了一个异次元空间里,他只要闭上眼,便可肆意穿梭其间。所有的植物和死物都随他而来,活物如客人和饲养的猪羊都消失了。里面的植物也不再生长,时间是静止的。

    有了床的先例,他试图用意识调动农家乐里的其他东西,如一只水杯,一把椅子,而当他心念一动,它们便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几次试验之后,他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把东西装进、或拿出,更有趣的是,农家乐中电子产品里的内容,可直接在他脑中呈现。

    比如正在他脑中播放的《延X攻略》,只要一闭眼,便能观看。

    宋菽是病人,单独住了一间,倒不怕被发现。他反复地试验把玩他的随身空间,虽然失去了现代便利的生活,但有这样一个金手指似乎也不是坏事。

    他本以为自己会守着农家乐独身到老,而现在,老天用一种别样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家。

    *

    “……大豆还够吃俩月,我打算把刚收的麦子卖掉一部分,换些好的粟种,下月好播种。”宋三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宋菽醒后已经两天,刚开始的欣喜过去后,她忍不住将家里的情况与他一一说明。

    “前两年收成不好,阿娘跟隔壁村的张富户借了两石粟,如今利滚利,也不知何时能还上。”

    “这样下去,怕是要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