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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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高瘦的小郎君穿着圆领衣袍,壮一些的那个也穿得整整齐齐,衣服上不见补丁。这村子果然比旁的富庶不少。

    白一城他们寻了个好地方,立刻有人上前问他们,来卖什么?

    他车队的人拿从车上拿下一个麻布口袋,向来人展示:“上好的木棉,轻软保暖,可要来一些?”

    询价的正是周媳妇。她家往年都用柳絮,年年冬天冷得牙齿打颤,手脚上都是冻疮。今年从馒头卖卖到现在的蚕兜和住宿营生,她也攒下了不少钱,打算给家里弄点冬衣冬被,也好暖暖和和地过个好年。

    木棉虽不比蚕丝被轻薄透气,但比起往年的柳絮,那是高出几个山头了。

    “你这木棉怎么卖?”周媳妇问。

    “五十文一麻袋,一袋三斤。零买也行,十八文一斤。”白一城道。这是他们村里一起商量好的价钱,若买的多也能更贱些,只是他还真没遇上过能买多的。即使在那豆村,也多是两斤三斤,能一次买上两麻袋都是大户了。

    周媳妇点头,她盘算了下。

    三斤木棉大约能蓄一床冬被,家里有她、大郎和二娘,怎么也得两床,再要做三套冬衣冬裤。他们往年没钱置办这些,今年便得一起弄。

    “买多能便宜不?”周媳妇问。

    “当然,两袋给你九十五文。”白一城说。

    “四袋一百八卖不?”周媳妇道。

    四……四袋?白一城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周媳妇,这妇人平平无奇,也就身上补丁少一些,脸颊圆润一些,与其他农妇没啥大区别,这一出手就四袋木棉这么豪气?

    那可是足足一百八十文呐!换成粟米能吃一个多月,换成麦子都管小半年的了。

    “行行行。”白一城还未说话,一开始给周媳妇看木棉的老乡已经按捺不住。他们一路走来,遇见的多半是买得少还要砍半天价的,五十文一袋?那是开价,他们还没卖过这么高呢,开口砍一半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一路才没怎么卖。要真按半价来,可不得亏死。

    周媳妇身上没带这么多钱,而且她也搬不动这么多木棉。这都好说,白一城连忙让刚才说话的老乡给她送去,顺便跟她回家取钱。

    第一笔生意就开门红,白一城很高兴,车队里的人也摩拳擦掌。这相河村,果然名不虚传。

    周媳妇后,又有人来询价。

    有相河村的,也有邻村的,这些人多因为宋菽的关系,连带着也赚了不少。这冬天将近,是该置办冬衣冬被了。有些人家已经买了蚕丝被,但总要置办冬衣吧,这木棉可比鸭绒鹅绒的划算,还保暖,便也买了许多。

    白一城车队里的人倾巢出动,竟还时不时发生人手不够的状况,而且这些来询价的也不是光问不买,大都会买个一袋两袋,多的买个五六袋也有。

    看着车上的木棉肉眼可见得减少,白一城只觉得自己肩上的重负也越来越少。

    这一次来义成最早是他提出的。之前几年他们都在南方卖,一袋只能卖个十多文,贱得很,村里的境况也因此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战火暂歇,村里虽还有许多人担心北方不安全,但白一城力排众议,说服了许多老乡随他来北方卖木棉。

    一些担心安全不愿出人的人家,最后也交付了大半木棉于他,盼着能卖个好价钱。

    之前在定州,他几乎要绝望了。

    他本以为北方冷,南方独有的木棉一定能卖出好价钱,所以才不惜山高路远,硬带着老乡们来到这里。没想到这战火之下,家家户户都没了结余,别说冬衣冬被,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若不是来到相河村,他们的木棉很可能都要砸在手里,到时回到南方,木棉已经失去了出手的最佳时机,老乡们一年的生计便都没了着落。

    而现在,不到中午,他们便已经卖出两车。

    木棉的消息随着各个买主回家,快速传播了出去,甚至有一些邻村的,还邀请他们去他们村子卖,说大伙儿都打算添置冬衣呢。

    有几辆车分了出去,去往邻近的几个村庄。

    白一城仍跟着大部队留在相河村,这里仍有人源源不断地来买。

    中午时,不远处的浇头汤饼铺坐满了人,这些人的口音五花八门,想必是从不同地方过来,做买卖谋生的小贩。那汤饼的香味飘过来,白一城竟然觉得有些饿。

    这又是相河村与别处不同的地方了。

    大部分地方,包括白一城的家乡,他们都吃两顿的。而这相河村的人竟然还要吃午饭吗?一日三顿,那可是只有奢侈的豪门大族才会有的习惯。虽说这浇头汤饼也不是什么很贵的吃食,但到底是多吃一顿,对大部分普通人家来说还是负担颇大的。

    “你们这儿都兴一天三顿吗?”又有人来买木棉的时候,白一城问。

    来的人是村长,他摸摸花白的胡子,笑呵呵道:“以前不这样,后来宋家吃三顿,他家作坊也是,就渐渐养成这习惯了。中午吃一些,下午才有力气干活哟,你看那些人,他们天不亮就出门,这时已经卖完一轮油回来咧,下午他们还得再出去一趟,这要走那么多路,可不得多吃些。”

    这浇头汤饼铺是他家小儿子跟邻居家的小郎君合开的,每天能卖出去好些,可赚钱了。村里人越多,他们的生意就越好,所以这相河市繁荣,村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宋家?”白一城只听人说了相河村,并未听过宋家,“是这儿的富户吗?”他觉得眼前的老者特意提起的人家,定然在当地有些影响力。

    “不是。”村长笑,“普通的农户而已,但他家四郎有胆有识,你看村西那儿,那馒头作坊、豆油作坊、蚕丝被作坊都是他一手办的。还有如今流行的火墙火炕,葱油饼、炒菜、油条什么的,也是他教大伙儿的。好些人因为他赚了钱,现在别地的人也都爱来这里,村民们养的鸡啊鸭啊还有那蔬菜的销路都比过去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么神?

    白一城瞪大了眼睛。

    村长笑眯眯地指他身后的麻袋:“小兄弟,我买六袋,可否麻烦替我送回去?”

    “村长也来买木棉啊。”白一城还未答话,又走来一个小郎君,他穿着青色的圆领衣袍,像是个城里小富之家的郎君,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两个中高瘦的那个。

    “宋四郎。”村长笑呵呵地回头。

    这就是宋四郎?也太年轻了。白一城暗自惊讶。

    宋菽也是来买木棉的,他早上就注意到了这摊子,一直忙活到现在才得空来看,幸好还没卖完。

    “头家,十袋怎么卖?”宋菽问。

    他家也该置办冬衣了,木棉比鸭绒鹅绒都实惠不少,而且还能做枕头。他真是受够了这里的木枕,也用不惯荞麦芯的,木棉枕倒是不错,既软和又有弹性,只是不知道可有销路。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有没有很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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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三十六桶金

    宋菽问完价, 又想起他那几个作坊包做每季的新衣裳,便又多要了一些买了二十袋, 花去近一贯钱。

    白一城叫来他两个兄弟替宋菽搬木棉上门, “这是我五弟六弟, 白一坊和白一巷。”他介绍道。

    “可是那坊巷的坊巷?”宋菽奇道,用诗词歌赋起名的很常见, 可还没听说过用行政单位起名的。

    “正是。”白一城扛起三个大布袋,跟着宋菽回家, “我大哥叫白一邦,三弟白一乡、四弟白一村,还有七弟叫白一井。”

    宋菽越听越奇,这可真是好记的名字。

    “你七弟为何是井?”他又问。

    “因为没有比巷子更小的了, 本想叫白一宅, 不知为何又成了一井。”白一城他这几兄弟的名字,没少被人打趣,他觉得挺好, 这借着名字的趣味跟主顾多说几句,也是拉近关系的方法。

    “有意思。”宋菽道,又指向前面的院子,“这前头便是我家。”

    白一城看了眼, 很干净整洁的小院,三间夯土房与周围的民居类似, 果然如村长所说是个普通农户。普通农户出身,却能做出这么大产业, 这令白一城更是佩服。

    “听说你还卖豆油和蚕丝被?我曾在悦行市见到炸油条的摊子,用的可是你家豆油?”白一城问。

    “是啊。这附近卖炒菜的,油条的,葱油饼的,凡事用到油的吃食,多半是我家豆油。”宋菽道,他说得比较谦虚,其实几乎都是了。

    “你这豆油怎么卖?”白一城问。看今天这架势,他们的木棉不出两天便会售罄,之后返程的时候若能带上些这里的货物,回去一卖,那又是一笔进项啊。

    “我这儿批发价,四十文一坛。”宋菽说。

    白一城的表情,和当初听到这价钱的汪掌柜如出一辙,惊呆了。比起那天价的麻油和猪油,这豆油简直贱得不值一提。

    其实,也有人跟宋菽提起过,他这豆油卖得再贵些也使得。宋菽也知道,就算价钱涨到麻油的五成乃至七八成,他的豆油也一样有销路。可是那样的话,食用油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这葱油饼、油条、炒菜都会成为富户贵族们的专利,那些靠它们营生的小贩也将失去这一生计。少了进项,大伙儿便不愿消费,如此恶性循环,如今的繁荣,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于馒头、蚕丝被等也是同样的道理。

    提高单价,在垄断的前提下,他固然能赚更多,但商业仍是一潭死水,并非长久之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贫富悬殊的社会,不是他想见到的,虽然他的一己之力很单薄,但也希望尽可能地为这里带来活力,让家家户户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四郎。”白一城突然停下,去掉姓氏地喊了他一声。

    宋菽莫名其妙,只好也停了下来。

    “我这二十袋木棉不收你钱了,再加两袋也使得,你教我那些用油的吃食吧,我从你这儿买了油回去也好做些营生。”白一城道,虽然这木棉不全是他家的,但只要跟老乡们说清楚,这二十二袋从他家带来的木棉中扣,便也不会有人反对。

    他在相河市站了一天,那葱油饼也好,油条也罢,还有那浇头汤饼,各个闻起来都香得要命。他们队里不止一人想尝尝,可他们都拮据惯了,实在没舍得。只有一人花一文钱,买了四个馒头,边吃边喊这辈子没吃过这样好的吃食,馋得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都忍不住流口水。

    “我可以去扬州城支个摊子,你这吃食又便宜又香,必定卖得好。”白一城道。当然,说这吃食不贵只是相对的,他是不舍得买的,不然也不用忍着不尝了。

    这回换宋菽惊呆了。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扬州城。不,他的豆油要传去扬州那么远了。不不不,白一城居然这么爽快,还是说他这豆油吸引力居然那么大了?

    一瞬间,宋菽脑袋里飘过无数念头,他竟然有些抓不住重点。

    “教,当然行。”宋菽缓了缓,先给紧张的白一城喂了颗定心丸,“不过不用二十袋木棉这么多,这些乡亲们我也是免费教的,你要真想给,送个两袋就行。”

    “这样好的吃食,你竟是免费教的?”白一城越发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