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们回英国吧
第三十五章 我们回英国吧
木木死静地看着他,泪水泅在咽喉中,再也喊不出一句话——墨镜后面的那双异色的眼睛,比以前更甚的深寂凄凉——冷然,却透着渴望的温暖;执著,却掩饰不住的伤感;坚毅,却不可避免的孤寂。不是脆弱,不是敏感,不是自负,那是经过悠长岁月的冲刷打磨,历经沧桑的灵魂中沉淀下的心寂悲伤。
希洛走上前,挽住左恩的手臂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回英国吧,那里才属于我们。”
左恩点点头,他的头好痛一片迷惘,甚至于忘记推开停靠在他身上的希洛,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好累,心灰悸冷的累,满目的萧条枯萎,“逃”是现在唯一可以解救自己的词了。
木木其实就像一株仙人掌,庞大的根系深深扎进他干涸如沙漠的心田——她走以后,沙漠再无风景可言。
炫拉着木木,踉踉跄跄地离去,从围观的人群中走远;从舒洛的眼眸中像针一样,硬生生的插进又拔出:从左恩的血肉中,活生生的一块又一块地剥离,离支破碎……
粉红娃娃裙的背影,黛青逶迤的秀发,狡黠聪慧的大眼睛,一一地都随风飘散了……
生活是一场选择,每个路口都不一样;生活也是一种未知数,转过一个路口不是拐弯就是斜坡;生活更像调色盘,而我们就是颜料,在画布上流离失所……
左恩轻轻地咧开嘴,想喊,想哭,想求她留下来,但什么也没说,没说,连叹息都一起活埋——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可以抵挡敌人的钩戟长铩,他可以站在风口浪尖横眉冷对蜚短流长。但是他却不能接受他人一点点的关爱,一旦接受,他会卸下全身防御,像一只拔光了刺的刺猬。一旦天敌来袭,只能像惊惶失措的兔子,无处躲藏。
因为木木,左恩就是那只傻傻的拔光了刺的刺猬。她是他最后的依托,一腔浓烈的爱,给了就再也无法收回!
当自我保护的罩子被风沙击破之后,当现实的棱角支离破碎,轰然崩溃之后,只留下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滚!滚!现在所有人,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海底下的平静,雪崩前的安宁,暴风雨前的沉默,都是为了在等这一刻的爆发!
左恩,咆啸着,推倒了前面的长长水晶桌,上面的东西都四处飞溅跳跃着……像颗颗摔碎了的水晶……最美丽的心痛,原来就是把完美的东西打破!
他不忍心,即使痛得要死,他都无法叫她滚!他舍不得,其实,他很想说——你走了以后,还会回来的,对吗?
一口腥气,终于再也无法抑住,涌了上来,左恩跌进椅内,抬起手臂,拼命地止住,却发现黑色的袖口上有浓密扑鼻的腥味,呛了上来。幸好穿的是黑色的衣服,所以在外面是看不到鲜红的血液在流淌的……
因为是黑色,所以连伤心都可以隐藏得好好的。
因为是黑色,所以不管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东西都可以包容在其内。
因为是黑色,所以,永生都注定沉沦,不是吗?像一朵暗夜里的金菊,它在绽放,但没有人看得见。
日本?伊豆。
温泉馆,春寒未消,现在可是泡温泉的好时候,伊豆的温泉可是出了名的远播。
木木在温泉馆里躺了两天一夜,一直处于深度的昏迷,医生说是因为心瘁过度的原因。
炫来看了她好几回,可是,穿上雪色和服的她,却更显得苍白无助,凄清的脸上,一片清冷的凉……
其实三天前,他们从中国回日本的路上,她就昏过去了,从会场出来以后,她似乎失去了生息一般,一直处于玻璃娃娃的状态——看着很漂亮,可是没有生气。
樱花隔着纸栅门,被风吹得零落飘荡,在阳光中透析,轻漾着一股冷冽的残香。
炫看着她静静的睡着,宛若乖巧的天使娃娃——沉睡不知归路。
他的心,重重地沉下去,再缓缓地翻上来,他用略微颤抖的手,全神贯注,仔仔细细地帮她梳理好青丝,整理被褥,换掉花瓶里粉白相间的八重樱——其实,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他重复几百遍了……在樱花明幻的光影中……重复着……叠加着……
他默默地站了起来,轻声吟起一首日本的和诗:“灯蛾何所苦,扑火自烧身。我有心头恋,燃烧待积薪……”
樱花落了下来,像一缕游魂般的叹息,在他的掌心里悄然消逝……渐渐枯萎着……
几瓣红樱,飘落在木木的身旁,点点红色残樱瓣粘在她的手上,若兰花的纤指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白嫩的光圈,花瓣装饰得那粉粉白的指尖,更加皎白若雪的凄清……
炫,望着站在门外的母亲,眼中沉静而黯然,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拉好门,低声向仆人交待事务,然后和母亲并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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