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儿同人)【飞波】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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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对不起张晓波。

    谭小飞让侯小杰给张学军带了话,龚叔没有阻止。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了张学军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会醒过来。

    谭小飞给六爷留了门,六爷踱进屋子里,看到地上都是酒瓶子,他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是一本《小李飞刀》,他以前也看过。

    谭小飞从卧室里走出来,叫了他一声“六爷。”

    六爷拿着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想要东西你不自己去拿,你还遛我跑一趟。”

    谭小飞道,“我现在实在出不去,但是拿不回对账单我爸非杀了我不可。”

    “杀了你?”六爷笑,放下了手上的书,“杀了我吧。”

    “那倒不至于。”谭小飞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透进来,“但是他们还想绑人,让我暂时给拦住了,六爷,您听我一句,那东西对您真没用。”

    “小子,我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呢。晓波这事没了完,你那对账单的事情得往后说。告诉你爸爸那帮人,咱们一桩桩的码。”

    谭小飞手指一抖,佯装镇定地转过身问,“晓波儿现在怎么样?”

    “脑震荡,头骨也让你们给打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就算听医生说过,再听一遍,谭小飞还是觉得疼。他想起落在张晓波头上的那一棍,觉得眼前一片红,像一块红布似得蒙住了天。谭小飞沉默了一会儿道,“明白,六爷,没碰上您之前,我以为这样的人都是书里写的,碰上您,我信了。”

    六爷自嘲地笑,“我什么人呀,我什么人都不是。就是一小老百姓。”谭小飞抽了根烟,他想起张晓波嘴里说的小老百姓,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孩子,晓波那小子被打那天我看见你了,咱们说点有用的,打算怎么了啊这事?”

    “好。”谭小飞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六爷身侧,“其实今天叫您来,我是和他们说好的,我告诉他们只要按照您的规矩来,您一定不会报警,事情……就能解决。”

    六爷起了兴致,侧过头看着他,“按照我的规矩来?”

    “对,按您的规矩,按照你们北京茬架的规矩,您说时间和地点,如果我们赢了,您还东西,修车钱我也不要了,要是你们赢了,该替晓波出气出气,那张对账单……你们随便处置。”

    “两件事儿,拼一块说?好啊。那咱们就两档子事儿一起了。”六爷道,“我有几件事想问你,一个,我那鸟是谁给摔死的。”“应该是龚叔,有胡子那个,听他们说,那个鸟老是在叫。”

    六爷眼睛发亮,问,“打晓波是不是也这孙子?”

    谭小飞说,“是。”

    六爷又问,“他来不来?”

    谭小飞说,“您要是答应,他会去。”

    六爷拿起外套,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神更亮,“我答应!我必须答应,正好,后天早上八点,颐和园后边那个野湖,咱老地点……”

    “六爷,”谭小飞打断他,走到六爷面前低下头说,“对不起。”

    六爷凝视着他道,“小子,看在你救过晓波的份儿上我跟你说一句,晓波以前和我喝酒的时候聊到过你,我就问你,你看武侠,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你知道茬架要怎么才能赢吗?”

    谭小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六爷道,“过去北京茬架,打成烂茄子也分不出高低,什么叫赢呀?你得拿命去换,我她妈不要命了,人死为大。得,对方把刀撂下,服了,您是爷。这就是江湖。握手即成交,玩儿的是信誉。哪像现在似的,合同厚的跟他妈一本书似的也没人遵守。”

    谭小飞迟疑着点点头,窗外倏地飞过一只大鸟,六爷看着,他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天儿越来越凉。”

    六爷没言语,转身就走。

    谭小飞又抽了根烟。他眼里的六爷是上道的人,什么是上道的人?就是小老百姓该做的事,不会因为没权没势给推了。那张对账单落在六爷手里,根本讨不了好。

    龚叔问过他知不知道他爸要是出了事儿,他之前压死人的事儿也会跟着捅出来,龚叔讪笑着问他怕不怕。可谭小飞其实是懂的,他爸叫他出国就是为了转移资产,可偏偏在这时候要转资产,不就是因为他爸在争斗中快要输了。说起来,他爸如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关系层层推脱下去,一张对账单怎么会瞒不了?可是现在这时候,一张对账单就是一个彻底扳倒他爸的机会。

    他喝了口酒想,自己其实根本没什么长进。但以前害怕而逃避的事情,如果是为了一个人而受着,原来是真的可以不怕了。

    颐和园冰湖上的风总是冷冽。

    风里还夹杂着六爷的喘息声,从湖的那一端灌进谭小飞耳朵里。他几乎以为六爷要支撑不住。

    可当六爷提刀在冰湖上跑的时候,他的动作变得迅速而敏捷,刀身黑亮。谭小飞想起六爷同他的说“拿命去换”,突然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他想起了书里的一句话,“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世上最无可奈何的悲哀。”,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泪流下来。

    他知道这是赢不了的一架,沉舟侧畔,那是六爷一个人的江湖。

    ……一人一刀一江湖。

    张晓波坐在张学军的病床前,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他还是头疼,但是他醒了,他瞅着张学军,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最后才道,“张学军,你挺行啊。”

    张学军直勾勾地瞧着张晓波,开口却道,“小兔崽子,说点好听的话。”

    张晓波撇过头,眼眶红了一圈,低声道,“都过去了。”

    “别怕,波儿。”张学军静静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说,“这是理儿。”

    张晓波红着眼睛瞪着他,手在抖,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张学军的手,从未如此害怕过,他的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能颤着说,“就你有那么多理儿。”

    就算他已经明白了理儿就是撑着一个人的骨气,但是他怎么跟张学军开口说这些话呢?

    张学军还是没能熬过去,因为他犟定了就算死也不要做手术。张学军一辈子都没能怂几次,偏偏每次都怂在了关键的点儿。而他从冰湖上被送过来以后,就算张晓波逼着他做也来不及了。

    张晓波觉得,张学军同志,摆明了是要气死他。

    后来跟着张学军茬架的同志们被放出来了,张晓波的聚义厅也开起来了,是由张学军原来的小卖部改建的,用的张学军给他买了保险的钱,张晓波有时候想想,张学军经常一声不吭地把事儿给办好了,那其实就是他的劲儿。

    张晓波看着聚义厅,经常会想起张学军同他喝酒的那天,赤红着脸跟他掰扯着要卖二十的啤酒,摆个长条凳儿,摆个太师椅,再在太师椅上铺一张虎皮,门口儿挑一匾,写上仨字儿聚义厅。张晓波顺着他的意思,开了一个小小的江湖。他觉得张学军能知道。

    他也听到广播中说,“原湖南省常委、副省长谭军耀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还有证据表明,其子谭小飞曾在前年二月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谭军耀利用职权帮助其逃脱了法律的惩罚。”张晓波调着酒的手一抖,小酒杯提早就往大酒杯里浸了下去。

    他想,有完没完?

    墓地的事儿是后来洋火儿给安排的,这年头死人下葬还要排队。那天以前跟着六爷的十几个老炮儿都来了,张晓波当着大伙儿的面在张学军的碑前给念了一封信,里头都是没和张学军说过的话,面对张学军的时候总含在嘴里说不出口,总算能写在纸上念给他听了。他和张学军最后那天也没有说什么,但是他握着张学军的手,总觉得他能懂。

    后来张学军的朋友虎子给张晓波回了一封信,里面都是张学军想和他讲但是没讲出来的话。张晓波拿着信的时候手是抖的,总觉得他和张学军就这么把最后一面没办完的事儿给办了。俩人都要面儿,这事办完以后似乎就真的江湖再见了。

    就像信里说的,张学军要面儿,要尊严,开了那么多年窝囊的小卖部,张学军总算瞅准个机会穿上军大衣拿起尖刀硬气一回。张晓波想,真正遗憾的其实是自己没能看见那场景。

    这封信就像是张学军同志和他的对话,信里什么都说……说霞姨,说闷三儿叔,说弹球儿,说小飞,说尊严,说规矩,说江湖。说到底,张晓波心理希望张学军给自己的一个评价,也不过是信最后的一句,“波儿,你最让你爸待见的,用他的话说就是:这小兔崽子善良。”他以前总想让张学军说一句,“儿子,你真牛逼”,想要个认可,却发现还是比不上这一句,毕竟他也还没有办过什么真牛逼的事儿,他一小老百姓,就想把酒吧给开好了。

    张晓波也同霞姨聊过很多,霞姨说六爷是一个值得跟一辈子的人,对他的感情也从来没后悔过。张学军在信里同他说他对不起霞姨,张晓波想问霞姨跟着六爷二十年,所有的青春都抛在了里面,有没有恨过?但他后来没有再说话,觉得这问题也怪没意思的。霞姨说很多人都说她走错了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没有。霞姨说了不后悔,张晓波想,那应该是没有。

    张学军还托虎子在信里说,有三个人可以交,一个是弹球儿,那孩子仗义,敢一个人揣把刀陪你爸去颐和园跟小飞那帮孩子码逼,认准了理儿和人就没跑了,将来准是个爷们儿,北京胡同全拆了,江湖拆不了,有他这种孩子咱丢什么咱也丢不了姿势。另一个就是小飞那孩子,他说那孩子心里有侠,心眼子不脏,他和那孩子心里头通着。再一个就是山东临沂有个姑娘叫郑虹,娶她这样的当媳妇关你十年大狱出来还等着你,一块儿过日子,睡觉踏实。

    张晓波看着最后一句话就笑了,心想自己都不知道张学军和郑虹这姑娘什么关系,怎么就变成娶媳妇一起睡觉了?但是他看到张学军对谭小飞的评价,心里也奇怪他脑门就这么被砸了一下,怎么张学军又和谭小飞通上了?这二十几年,也没见张学军和自己通上啊。

    张晓波看着想笑,又觉得笑不出。他知道谭小飞回了湖南,被判三年。他想,一条人命三年可真便宜。他还有些情绪,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大概是因为他和谭小飞熟些,却不认识那被撞死的人。张晓波认理,但总归不是嫉恶如仇的人。人都是这样的动物,他和谭小飞刚杠上的时候,时不时要拿他飙车撞死人的事情挤兑他,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销声了,大概是他发现谭小飞心里头也在意,也不是什么冷血动物。

    张晓波想起他和谭小飞的事,总觉得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好像所有的爱恨都随着冰湖茬架那件事远去了,但他始终记得那些日子,也记得他最后见谭小飞的时候说的那一句话,他说,有完没完?

    张晓波守着聚义厅过着小老百姓的日子,不谈恋爱不生崽,转眼已过三年。

    冬至又临,大伙儿都会在清明的时候一起聚着给六爷扫个墓,冬至就不一起了,张晓波会一个人去和六爷说会儿话。

    张晓波一个人提着花儿过去,看见张学军的墓前站着一个人,愣住了。

    谭小飞回头看见他。

    寸头,黑色卫衣,一身修长,和张晓波印象里那个染着白毛穿着皮衣的谭小飞相差甚远,但是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区别。张晓波想,大概没完吧。

    可不就是歌里唱的那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张晓波走过去,放下花,和谭小飞并肩站在那儿。谭小飞之前已经把台面清理过了,上面也摆了他的花。两个人就这么一起站了好久,谭小飞终于看着六爷的照片出了声,“很小的时候,我就做过一个梦,梦里跟着一个大人,骑着马,守过城市街巷、草原,风在耳边一直吹着。那个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我都是无所畏惧的。可遗憾的是,那个人不是我的父亲。”

    张晓波沉默了会儿,觉得有些心酸,“得了,张学军不爱听矫情的话,你得跟他讲理儿。”

    谭小飞想了想道,“我跟六爷,还真没理儿。”

    张晓波看着六爷的照片,伸出手在上面擦了擦说,“张学军,你说什么和谭小飞心里头通儿着呢,瞎掰扯的吧,人家都没理儿跟你讲。”

    谭小飞惊讶地看着他,张晓波转过身,“我开了家酒吧,可以请你喝杯酒。”

    第七章

    谭小飞跟着张晓波走到山脚,看着张晓波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没缓过神,就见张晓波转过头对着他,指了指自己停在旁边的自行车问,“你骑还是我骑啊?”

    谭小飞,“……”

    谭小飞在前面蹬着张晓波,路况坑坑洼洼,小路上都是石子,两个人都觉得颠颠的。谭小飞骑了一会儿问,“酒吧都开起来了,怎么不买辆车?”

    张晓波紧紧拽着谭小飞的衣服,生怕这人把自己给颠下去了,对于这个问题简直嗤之以鼻,“北京雾霾那么严重,保护环境呗。”他顿了顿道,“你呢?刚从湖南过来的?”

    “恩。”谭小飞道,“刚巧冬至,就先过来看看。”

    张晓波在谭小飞身后荡着腿,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回来就是给张学军扫墓的?”

    谭小飞侧过头说,“我想你了。”

    谭小飞刚骑上一条岔路,张晓波心神一晃,掐着他的腰叫道,“左边,左边,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