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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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动手时损耗都不小,夜里便不再闹腾好生休息。付红叶周身灵力充沛,只是被其抱着便觉经脉舒畅,仿佛正被天地精华所温养,尤姜这一觉倒是久违地睡踏实了。

    安睡之后自然醒最是舒坦,尤姜虽迷迷糊糊感知到身边有个被清气环绕的讨厌存在,却也不想大清早就浪费力气吵架,直到这小子得寸进尺伸手抚到他眉间方才慵懒地开口:“手规矩点,别把本座的易容毁了。”

    眉间那道血痕已成魔教教主标志,若不以药物进行掩饰只怕一眼就会被人认出。他身上最显眼的特征竟是被付红叶留下的剑痕,说来也是可笑。

    梦醒后的现实总是令人不悦,尤姜一想起这些事就皱了眉,倒是付红叶见状更为怜惜地轻抚其眉宇,柔声叹着,“前辈似乎很少有开怀的时候,连睡觉都皱着眉。”

    他的气息让尤姜渐渐清醒,抬眼便道:“你时刻带着笑,又有几分是发自内心?”

    这扎人的话一出付红叶便知魔教教主已恢复精神,今日二人大概又要大战三百回合,纵使如此,尚且睡意朦胧的尤姜仍是让他有一种回到往昔的错觉,这便俯身吻了吻魔修的额头,只轻轻道:“对着你时是真心的。”

    付红叶说话历来轻声细语,就连气愤也只是用平静的神色看着别人,尤姜和他斗了这么久从未见过青年提高声音怒斥过谁。这种连走火入魔都疯不起来的人一旦刻意去哄着谁,那语气着实柔得让千年玄铁都能化了,尤姜也为之愣了愣,待回神才发现自己着了道,当即斜了他一眼,“臭小子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说你没道侣谁信?这些年暗地里到底骗过多少小姑娘?”

    他这话着实无理取闹,自玄门三君全家飞升之后,天下不知多少修士抢着做玄门掌门道侣,付红叶要想双修只需露出点风声,各派长老便能抱着本门美人画像踏破玄门正宗门槛。只可惜,他最想每日醒来都能四目相对的人却不在其列,甚至还时不时在想办法杀死他。

    想到这里,付红叶用手指轻轻梳理尤姜长发,只无奈道:“心里放不下一个人,无暇考虑其它姻缘。”

    尤姜其实不想让他近身,可这样被抚摸确实很舒服,反正都是睡过的人了也没必要太矫情,索性放松下来任由青年服侍,当然,这嘴上还是半点不饶人,“也是,从床上看出来了。”

    他这语气满满都是嫌弃付红叶又怎会听不出来?闻言还在梳理魔修长发的手一滞,很是认真地问:“和我共寝,你觉得如何?”

    怎么地,臭小子难道以为他还很爽?就那床上功夫他是从哪来的自信?心魔给的吗?

    提起这事尤姜神色便是一沉,直接冷笑道:“和你有什么体验可言?就那做男娼都要倒贴钱求客人来嫖的水平?”

    好不容易睡到了心上人最后却收获到了如此评价,天道之子顿时受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打击。他用八十年时间读完了玄门正宗所有藏书,拥有当世最强的天道剑意,法阵、符咒、医道、炼器样样精通,本以为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修士,未想竟会在这双修之道败下阵来。

    此时,付红叶想起两位师父飞升前曾将他召去进行最后的告别,那时剑君把多年来收集的法宝材料都给了他,最后则是掏出三幅书卷放于他掌中,语重心长地嘱咐:“今后你将承担起以剑守天下的重任,为师也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这里有三幅字——善解人意,善解人疑,善解人异。你只要将它们谨记在心,时刻实践于行,定能成为一个好掌门。”

    来自师长的教导付红叶自是恭敬接受,然而还不待他谢过师父,一旁的魔君便偏头过来看了一眼,很是疑惑道:“你还漏了最关键的一幅吧,我写的善解人衣呢?”

    “你个老不正经的和徒弟说什么浑话?”

    本是庄重的师门传承场景因这一句话顿时变了味,剑君闻言揪着魔君领子就是一通训,这些劝诫魔君自是左耳进右耳出,待道侣说累了去喝茶才悄悄把字塞进徒弟手里,很是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如今决定放弃姜奉之不需要这第四幅字,若将来某日后悔了,我珍藏的秘籍就埋在不知门瀚海楼之下,把它们挖出来或许会有惊喜。”

    魔君素来没个正行,这句话当初的付红叶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才知何为书到用时方恨少,若早些修习这第四项秘籍,又怎会沦落到被尤姜如此嫌弃的局面?

    想到这里,玄门掌门痛定思痛,握着尤姜的手坚定道:“前辈,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尤姜倒不知魔君那老家伙飞升前还给他挖了个坑,面对青年这改日再战的要求,他只有一个回复,“穿衣服,滚下床去。”

    玄门掌门自是不会放弃自己降妖伏魔的决心,正在二人为约战一事纠缠时,门外终于传来了呼唤他们去做正事的声音,“禀告掌门,有修士说是喝了毒茶来苍天府闹事,我们可要出手相助?”

    二人闹归闹,孰轻孰重还是知道分寸,付红叶闻言终于松开了抱紧魔教教主的手,尤姜也收回了即将踹出去的撩阴腿,彼此对视一眼便各自散开整理仪容,付红叶也是正经回复道:“你们先去候命,我随后就到。”

    秋月白早已封住雨君窟,按理说这个时节不该有灵茶出城贩卖,如今却有修士喝出了问题,着实有些奇怪。付红叶细细一想,终是发现了破绽在何处,“是我们疏忽了,那王发财既然知道这样一条密道怎会放过得利的机会,在王采荷之前定还有人进雨君窟打过水。”

    如此说来,那条密道定不是王发财偶然发现,只怕是那精怪借他的贪心将被污染的水散布出去。尤姜已知导致秋月白腿残的咒术八成来自雨君窟之水,如今这些修士中的咒多半也难解,虽不知此精怪意在何为,仍是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谁违禁取水由他自己去承担修真门派的怒火,你少掺和。”

    此事受害者乃是周边修真门派,若处理不当注定要在天道盟造成内部矛盾,付红叶也知前方有多少麻烦。作为天道盟盟主,他若任由修士报复百姓定惹民间非议,可不顾修士门派损失又要失了盟友信任,先让他们闹完再出面各打一板平定事端才是既无损失又得名声的处理方法。

    尤姜的话听着无情却是好意,付红叶也不在意他的语气,只轻笑道:“前辈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他知道事后做好人最容易,可他还是要尽力平息各方冲突。付红叶这意思尤姜也听明白了,心中默默怒斥一句“付红叶你个大傻子,活该被人坑。”,面上只冷冷道:“本座会担心你?自作多情。”

    “好了,我只能死在你手里,我记着呢。”

    付红叶如今应对尤姜也算熟练了,不待他开口便抢先说出了对方的词,见魔教教主瞪眼瞧他又伸手邀请道:“前辈既然也对精怪有兴趣,不如一同去前厅看看?”

    尤姜倒还真对精怪有几分兴趣,世上常将妖魔鬼怪归作一类,如今他与妖鬼都有盟约,若能再寻出几只精怪供魔教御使定将壮大魔道势力。如此一想,他便忽视了青年的手,只径直起身向外走去,“也行,本座就看看你们正道的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尤姜:什么时候都一副佛系表情,你是水豚成精的?

    付红叶:水豚和河豚听起来就很配,甚好。

    独活:你们这是什么跨物种的爱情?

    明天就入V了,到时会有三更掉落,看在作者一边感冒一边码字头都写秃了的份上,大家都看正版吧。

    第二十四章

    来苍天府闹事的修士主要来自临水阁与槐荫门, 二者皆是依附于当今正道第二大派不知门的小型门派,因山门距离茗川较近,每逢入秋必定第一时间收购仙茶供奉于不知门。

    琉璃仙茗太过稀少只由苍天府一家运送, 如今雨君窟被封, 这两派常驻茗川的采办收不到贡品, 便只能向城中商户收购一些普通灵茶先应付着。这些货色不知门自是看不上,门中长老也不敢以此敷衍, 索性就留下自己喝了,谁知第二日便出了问题。

    如今这两派便带着因毒茶昏迷的长老来向秋月白发难,付红叶和尤姜才至前厅就听见有人怒道:“我门中多名弟子陷入昏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喝过你们茗川灵茶,总之, 这件事苍天府必须给个交代!”

    此人一袭紫袍满身皆是下品灵器,虽声音洪亮却色厉内荏胆气不足, 正是槐荫门门主孙有戏。

    这槐荫门也算是传承已久的御鬼门派, 曾经也位列天道盟十席之列, 只可惜代代人才凋零, 到了如今连掌门孙有戏都结不了元婴。修士终究要靠修为说话,这样长久衰落下来, 槐荫门也就沦为了普通的二流门派, 只能依靠祖上余荫勉强过活。

    至于这临水阁,本是近年来江南散修自发组成的门派,因没有底蕴常受其它门派打压,如今其阁主赵闲也是唯唯诺诺, 一切只迎合槐荫门所言没有半分自己的主意。

    这两个门派虽然不大,背后站着的却是仅次于玄门正宗的不知门,秋月白见他们来者不善只能平静安抚道:“二位请先冷静,近日城中并无新茶贩售,你们所购买的灵茶一定有问题,还请将所购之地告知苍天府,秋某定严惩违规之人。”

    付红叶失踪之事已惊动玄门,如今天道盟都猜测盟主应是飞升了,各方势力便有了自己的打算。这孙有戏认定乱世正是崛起之时,他槐荫门要重回天道盟十席之列便必须让人腾出位置,而不善武力的苍天府便是最好的踏脚石。

    他也不管事情是否像自己想的那样美好,此时抓住把柄便趁机发作,

    “一群平民百姓难道还能越过修士去取水?这件事分明是你苍天府管理不严!若你救不醒我们弟子,老夫即刻告上天道盟请各大门派评个公道!至于这些商户,不劳你苍天府费劲了,我槐荫门自会将这些奸商带回去一一处理。”

    他看似愤怒至极,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若追究灵茶一事苍天府只是失察之责,必得想办法逼秋月白掺和进来。果然,这素来怜悯百姓的秋大善人闻言便皱了眉,“商家也只是从百姓手中收取陈茶进行贩卖,怎知有人偷取灵水,纵使有过也罪不至死吧?”

    这孙有戏还真是浑身都是戏,见秋月白出言袒护城中商户心中大喜,明明眼中已满是得色偏佯装出愤怒模样喝道:“商人常有侥幸之心,若不杀鸡儆猴他们怎能记住教训?还好这次我们不曾将灵茶送往不知门,若是不知门弟子喝出了问题,不止这些奸商,连你苍天府都别想在天道盟混下去!”

    魔修最擅栽赃陷害,唯独这扣帽子的技巧永远比不上正道门派,尤姜还没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嚣张,瞥了眼仍神色平静的付红叶,终是忍不住率先开口嘲讽道:“怎么现在天道盟盟主是叫风十七了?本座怎么记得好像是片臭叶子啊。”

    “大胆狂徒,竟敢——”

    风十七正是不知门门主名讳,孙有戏见有人胆敢对如此强者不敬刚要发作,一转眼却瞧见一个本应飞升的付红叶,当即就似见了神仙般瞠目结舌,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盟……盟主?你……你怎会……”

    纵使周围如何变化,付红叶仍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底,只是往前一站便能清晰感受到与人群的疏离。他一出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而白衣青年只是一如既往地淡淡问好,“孙阁主、赵门主,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孙有戏从不知门得到的消息分明是盟主已经渡劫,元婴修士渡劫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飞升之劫,按理说付红叶就算渡劫失败也该受到重创闭关休养个百八十年,怎么这人看上去安然无恙修为似乎还更强了些?

    他敢逼问秋月白却不敢在盟主面前放肆,此时只小心地应了好,倒是临水阁的赵闲忧心忡忡道:“劳盟主关怀,我们尚安,门中弟子却是苦不堪言。”

    灵茶滋润经脉乃是辅助修行之佳品,他们这些小门派都是分发给门中优秀弟子和在位长老享用,如今这些人陷入昏迷,临水阁可谓是垮了大半,若醒不过来,这个门派也就没了。

    孙有戏是有备而来,赵闲却是真心忧虑弟子,付红叶扫了二人一眼心中已有数,此时只道:“你们说的我也听见了,当务之急并不是追究责任,还是先把昏迷之人治好为上。”

    提起这毒赵闲神色更是忧心,当即命人将阁中长老抬了上来供付红叶查看,只无奈叹道:“也不知这茶到底被下了什么毒,我们请的医修根本查不出昏迷弟子有何问题,可他们就是毫无知觉,怎么叫都不醒。”

    他们这些人在院中已摆了些时候,看打扮临水阁昏迷者皆是身份不菲,槐荫门虽有几个高级弟子,却无长老执事一辈的实权人物遇难,只怕是早有预料。

    正道这样的变动寸劫自然不会错过,随着人群到达尤姜身边便道出了检验结果,“禀告教主,我已查过昏迷修士,这些人与秋月白一样皆是被一股奇异灵力夺去了身体控制权,只是他们的症状更严重一些,连意识都被隔离了。”

    付红叶只是接触到昏迷者躯体便已认出这是精怪咒术,却不想秋月白也中过咒,闻言便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秋月白的腿,似乎已有所明悟。

    他心中虽有了主意,面对众人还是只道:“这不是毒,而是精怪的咒术。”

    赵闲为这大难几乎愁秃了头,闻言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问:“盟主可有办法解?”

    单论咒术魔修远比正道擅长,尤姜也暗暗查探了昏迷之人,果然半分寻不到咒源气息。这样的情况即便是魔教最擅诅咒的三长老也不可能解咒,他不信付红叶能天才到精通万法的地步,只道:“自古要解咒术只能先解决施咒之人,你们谁能找到那只精怪吗?”

    若能找到精怪踪迹又何须如此苦恼,秋月白闻言便摇头,“我已连夜派遣弟子调查雨君窟的地下一层,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孙有戏见付红叶到来便知自己的盘算是没戏了,纵使如此还是不甘心,见苍天府有破绽就小声嘀咕着,“连只精怪都抓不住,也不知苍天府凭什么位列天道盟十席。”

    这样不识时务的反应顿时令付红叶眼色一沉,言语间也没了随和之意,“孙门主,如今茗川百姓失踪三十人,多名修士昏迷不醒,若事态继续发展定成危机,不是该与人争论长短的时候。”

    付红叶对尤姜历来不曾流露出严厉神色,二人所选之道分明不同,却很有默契地谁也不去与对方论道,或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对手,又或是都明白对方所选之路也不能说是错。

    此时尤姜也有些好奇付红叶这样的好脾气是怎么管理天道盟的,暗自打量了青年一番,还是道出了自己疑惑:“我奇怪的是,这精怪既然有此手段又何必再搞出个许愿井,只要悄无声息地将咒术散播出去,天道盟不就灭了大半吗?”

    他们魔修对付天道盟极具心得,孙有戏闻言却是不悦道:“你是什么人也敢妄议天道盟?”

    他本是想着不能冒犯盟主拿个外人出气也不错,却不想自己挑中的可是在场人中嘴最毒的刺头,尤姜哪会给正道半分面子,当即就冷笑着嘲讽了过去,“以本座辈分叫你一声孙子也不为过。”

    正道修士素来以礼待人,这样的言语顿时让孙有戏一惊,“你——”

    然而,惹到魔教教主又岂是被骂一句就可全身而退,尤姜还不待他说完便嫌弃地摇了摇扇子,“当然了,像你这样修行几十年连元婴都结不出的歪瓜裂枣,做孙子也嫌侮辱门楣,死心吧,你就算叫一声爷爷本座也不会应。”

    孙有戏最恨被人提起资质平庸之事,闻言便气得涨红了脸,竟是连盟主之威都不顾了,对着付红叶就怒道:“苍天府袒护奸商,这遮遮掩掩连脸都不敢漏的外人竟还出此恶毒言语,难道槐荫门没落了就该受此侮辱吗?盟主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此事槐荫门终究是受害者,秋月白本不想向他们推卸责任,可这孙有戏却是处处紧逼,句句冲着闹事而来,他如今终是忍不下去了,也是对付红叶认真道:“禀告盟主,苍天府在发现雨君窟问题时便以书信通知各派今年务必谨慎收茶,在城门更是贴了禁止新茶贸易的告示。有人偷运灵水的确是苍天府守卫疏漏,可若他们听从劝诫不购新茶,未必会有这样多人中咒。”

    苍天府早已通知各派并禁止新茶贸易,这两派却还是买到了新茶并喝出了问题,这便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是故意为之,尤其是没有长老遇难的槐荫门,看上去更像是在故意碰瓷。

    这样的事孙有戏哪敢在盟主面前认,当即就否认道:“什么书信?我们可没有收到。”

    秋月白未想世上还有这样的无耻之徒,纵是一副菩萨脾气也忍不住质问道:“秋某的信鸽分明安全落在了各派,二位是要装傻吗?”

    二派收到书信后并未回信,秋月白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知道茗川出事,若要就此纠缠谁也说不清。付红叶已看出那想要将苍天府暗中推出天道盟十席的势力来自何处,却也说不准对方和自己渡劫出事是否有关,此时只是悄然放出一道剑意,来自散仙的威压当即就让喘不过气的众人都收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