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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赵绥应当就是在那时进了长空生死门,出来后趁着修为大升将苏清尘暗害,这才夺得了门主之位。只是,他消失的这些年又是怎么回事呢?
尤姜总觉这长空生死门不简单,赵绥如今针对精怪的举动也定是有其用意,此时虽还未摸清虚实,还是对无尘子道出了自己所见,“若我的感知无错,那赵绥如今已是散仙修为。”
此话便令无尘子皱了眉,他很是不解道:“老朽自认也算是个通透人,不过是看不破少年时的心结,四百年来便始终等不到渡劫天雷,即便灵气够了也到不了散仙之境,就那赵绥的心性,这修为定不是走正道得来的。”
尤姜也觉赵绥与付红叶气度相差甚远,若天道放这个人过关可真是瞎眼了,不过,此话倒是让他有了意外发现,“原来太上长老也是渡劫期修为了,江湖上倒是无一人知晓。”
江湖人只道天下就付红叶与尤姜两人摸到了飞升门槛,未想玄门还有这个不声不响到了渡劫期的老前辈,道门之首果然名不虚传。无尘子对此倒是镇定,只平淡地回:“玄门树大招风,总得藏着些底牌。江湖中隐藏修为的人也不止老朽一个,就像当年魔尊血洗天下,并不是所有正道修士都站出来与之抗衡,我年少时就听祖师说过,当时还有几个顶尖修士选择不管天下人渡海避难,若他们还活着,如今修为也不会低。”
魔尊当年杀了太多人,过去的门派几乎都被他断了根基,整个修真界的历史就在这个时期有了断层。付红叶本以为那时的强者都在除魔之战中陨落了,未想竟有逃脱之人。这些事也就最初经历过那一战的修士知晓,就连无尘子也是偶尔听师祖谈及才记得一二,付红叶想起当初和姜奉之被困的海岛,神色立刻就严肃了起来,“长老,这些人是何来历,还请你详细告知。”
作者有话要说: 无尘子:魔教教主修为超群心性狠辣,定是心机颇深的枭雄,掌门断不可被他蛊惑!
独活:没错,我家教主敢穿最丑的衣服!
寸劫:没错,我家教主敢和碰瓷老头打架!
无尘子:嗯……我对魔教可能存在错误的认识。
尤姜:不,你没错,收回这看小熊猫的眼神,本座真的是个枭雄!
第六十一章
魔尊灭世已是六百年前的事, 这入魔仙兽毁了朝廷也断了修仙门派的根基,以绝对的杀伐令天下势力重新洗牌,而如今的玄门正宗, 便是下凡除魔的仙人留下的传承。修士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 挺身而出者的确不少, 却也有一部分强者选择出海避难。
那时修真文明远不如现在繁盛,各派功法只传嫡系弟子, 一个大派也就两三个元婴高手,这部分人遁逃后,他们的师门也就毫无抵抗能力,很快便在魔修进攻中灭亡。后来道祖除魔成功,残余修士组成了天道盟, 这些已经消失的门派也就无人关注了。
无尘子的师父刚好是经历过魔尊之乱的修士,这才对此事有些印象, 据无尘子所说, 那时出海的修士应当刚好是十六人, 他们也知抛弃师门之举不光彩, 拔锚起航时皆是以白袍遮掩面容,彼此之间只以兄弟序号相称, 再不提过去真名。无尘子之师也不知他们具体来自什么门派, 只记得他们都称领头之人为风大哥。
风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这十六人以兄弟序列相称,如今世上偏又有一个风十七,付红叶听着便露出了深思神色, 不由问道:“太上长老可知那风大哥是何出身?”
“那时天下强者不多,他虽蒙面易容,老朽的师父也从其法诀中认出,此人应当是出自江陵风氏,他走后没多久,风氏便被魔修灭了族,如今早已断了传承,就连个证明其存在过的物件也没留下。”
无尘子素来正直,对这抛弃家族任由亲人被魔修杀害的行径自是不耻,提起时语气也极为冷淡,冷哼了一声又继续道,
“师父说,当时魔尊的手下每占领一处城池都要屠城,多一个强者守城就能救下数万人性命,他曾试图劝这些人留下,可他们还是选择了离去,为了隐藏行踪甚至连师门亲朋都没有带上。修行不易,谁都想活着飞升成仙,天道盟也不置喙他们什么,就让这些人在海外去寻他们的飞升之法吧,今后这江湖永远不会再有他们的姓名,天道盟也不需要这样的人加入。”
玄门行事到底厚道,平定天下后没将这件事写进史书,那些出海的修士也没有再回来,百年过去,那些被灭的门派都如云烟一般从世人记忆中渐渐消散,只有几名知情的老修士偶尔当作故事提起,用以警醒弟子莫忘守卫天下的职责。
这都是陈年旧事了,无尘子不知付红叶为何会如此在意几个早已不知生死的修士,如今也只是平淡道:“这些年修真界日新月异,六百年前元婴修士便是凤毛麟角,百年前渡劫期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却是代代有人飞升,更有掌门和风十七这样年纪轻轻就进入渡劫期的绝世天才,那些人纵使活着也早已跟不上时代,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他说的在理,修真功法代代更新,炼器符咒之道更是进益极大,六百年前的上品法器放在如今是连金丹修士都看不上了,尤姜见识过不知门后,自己都有一种若不努力就要被后来者取代的紧迫感,更觉一群困守在海外的老骨头不可能胜过一直在发展的天道盟。
然而,越是胜不过越容易走邪路,正因自己能力不够,才会想要去抢别人的,嫉恨和贪婪往往是入魔的起源。生死门连通的那座海岛不像是巧合,尤姜此时听闻那些人出海之后始终未归,想起自己在那海岛所见建筑的确是古时的风格,这些建筑之法早已失传,只怕就是这批修士出海后所建。
只是,他当年与共同落进生死门的修士搜寻过整座海岛,战斗痕迹倒是随处可见,只有一块石碑刻了脱离之法,告知他们若想出去只能互相厮杀至仅剩一人。除此之外,其它活人却是一个没有,也不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若生死门是受这些修士的控制,他们这样做又是什么目的呢?
尤姜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了深思神色,看了一眼付红叶就道:“如今海域尽在鬼域三神掌控之中,本座也曾委托大护法调查当初的无名海岛,可数万厉鬼上天下海找了一年也不见那地方踪迹。”
鬼域三神皆是仙神难收的修为,鬼魂在深海又是行动自如,付红叶不信有人能瞒过他们感知,此时也是颇为疑惑,连鬼都找不着,这座岛难道还能上天不成?
他暂且想不出个结果,细细梳理已知消息,也就只能根据线索推测道:“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赵绥定是进过长空生死门,也知道如何才能开启此门。他当年虽渡劫失败却没有陨落,假死之后暗中指使长生门制造旱魃,以不灭川魔气感染修士收集心魔,如今更是盯上了你家右护法。你说赵绥身上没有魔气,可见这心魔不是他自己用的,那么,牧北绝口中即将飞升的准天魔又是谁?”
尤姜自己就是魔修,自然知道就算是顶级魔修对心魔这种东西也是避之不及,长生门以旱魃为容器培养心魔的行径着实诡异。他抚摸着奈何扇上的群魔图纹,用肯定语气道:“只有真正的魔物才能彼此吞噬,不论是谁,既然用了心魔,至少可以肯定他已不能被称之为人。”
付红叶曾被困在生死门中,他很清楚散仙虽强却不足以控制如此天地绝境,赵绥背后定还有更强者。而要知晓此人身份,目前只有一个办法,“看来只有赵绥知道个中奥秘,咱们得想个办法擒住他,还要让他乖乖说实话。”
这自是最好的解决之法,然而尤姜估量了一番双方实力,还是没把握地摇了摇头,
“难,一个散仙要逃命太容易了,你我未必能困住他。”
付红叶自己就是散仙之境,自然知晓到了这个境界已很难被阵法困住,他凭借精怪之力有把握胜过赵绥,却不敢保证能将其活捉,闻言也是沉思了片刻,最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尤姜,“所以,得有一个让他不想逃跑的诱饵。”
这意思尤姜瞬间心领神会,“你是说二长老?”
“太上长老说他自少年时便处处模仿苏清尘,苏清尘有的东西他也一定要有。如今他孑然一身,若苏清尘被魔教教主供奉着安稳养老,过得远比他快活逍遥,你说他会如何?”
赵绥若有什么心结,那定然就是苏清尘,此人捕捉精怪都要伺机陷害魔教,如果苏清尘就出现在长安,他绝不可能毫无动静。这一动,便就是抓人的最好机会。
苏清尘废了经脉毁了容颜,在魔道隐姓埋名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尤姜也不想忍,这便敲定了主意,“魔修从不是忍气吞声之人,二长老这个仇,本座一定要报。”
此话一出便是答应了,独活虽不知具体情况,听他们言语也觉出了闹事的气息,立刻就兴奋道:“教主,咱们终于要搞事了?我可不可以再给姜府下次毒?”
这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一天不闹事就皮痒,尤姜倒也没准备对姜府留情,对此言不置可否,只是看向了寸劫,“左护法,本座给你一夜时间,不论你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后,魔教所有精锐必须齐聚长安。”
魔教人手大半在漠北,其余也是暗中埋伏于各派山门,要一夜之间召集起来难度着实不一般,然而寸劫却是丝毫不惧,只认真应道:“遵命!”
尤姜这是要倾尽魔教之力为二长老报仇雪恨,付红叶自然也是不甘落后,当即就对无尘子道:“太上长老,也劳你调集天道盟各派弟子包围长安,我若无令,不许一人出城。”
魔教乱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却不想付红叶竟也要出手,天道盟包围国都这可不是轻易能平息的事端,无尘子立刻挑眉道:“这样做朝廷会有意见吧。”
朝廷对修士这股不受自己掌控的力量一直就颇为忌惮,过去天道盟也是紧守界限,对朝堂之事绝不插手。付红叶这命令一下,二者关系便是要变天了。
然而,他对此却是没有半分惧怕,只是用平淡的语气道:“那便换一个没有意见的皇帝。”
此语一出,不止是无尘子,尤姜也大为震惊,众人皆是齐齐看向了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是历来主和的天道盟盟主会说出的话。只有一直沉默不愿与人交流的不灭天子忽的睁了眼,用欣慰的语气道:“长安,你可算是有了几分从前的脾气。”
付红叶上任之后不争不抢也不在乎名利,所做决策都是以维持太平为主,可在那之前,他也曾是长安天子,每逢帝王昏庸,选出新王改朝换代也是常有的事。如今他也不觉此举有何特殊,只是轻轻一笑,“我这些年是太温和了些,以至于很多人都快忘了,付红叶才是天下第一的修士,这世上一切事我都是做得了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付红叶:天凉了,换个皇帝吧。
尤姜:你的纯良伪装呢?怎么变成荞麦馒头了?
大长老:教主最近骂人技巧又升级了?
尤姜:闭嘴,你个南瓜秧子赶紧滚过来打BOSS!
二长老:看来他只是给某人开辟出了瓜果蔬菜之上的新等级。
三长老:呵,男人。
第六十二章
魔尊之乱后, 天下幸存的修道门派并不多,金丹仙门便是少有的一个,这古时便以炼制仙丹闻名天下的门派劫数过后却只剩下寥寥数人, 纵使加入了天道盟, 声势也大不如从前。好在他们于对抗魔修的战事中不辞辛苦为各派提供丹药, 凭此也就成了天道盟二把手,未来多少还有几分指望。
玄门是除魔仙人留下的传承, 其祖师组建天道盟治理天下,二代祖师玄门仙子赐朝廷无字天书平定战乱,第三代继承人青虚子亦是仁义之名传遍天下,如此辉煌再无法复制,金丹仙门虽有心争一争盟主之位, 在这赫赫功绩前也只能低了头。
当时的金丹仙门可谓是日夜盼着玄门下一代不景气,只要这位不可战胜的老大哥衰落下来, 这正道魁首便是由他们做了。
那一代的门主有两位弟子, 大徒弟苏清尘出身世家大族, 天资卓越, 性情温和,更难得的是生了一副阳春白雪般的好相貌, 笑如雨落幽兰别凡尘, 愁似雪见明月静三分,行如青云出岫,静似临水照花,当真是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这样的神仙人物, 金丹仙门自是极为珍爱,全门上下皆对其敬重有加,只望苏清尘往后名扬天下,重振仙门之威。
与白璧无瑕的苏清尘相比,这二弟子赵绥便显得拙劣了许多,他是门主还未修行时的故人之后,因父母兄弟都在乱世中饿死了,门主便将他收进门墙,给了他一个修道的机会。许是自小就饿怕了,赵绥入门后便不肯分旁人一点东西,一针一线都要死死拽在自己手里,就算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也紧紧锁在柜子里,仿佛生怕别人抢了去。这样的性子自然不讨同门喜欢,门中也就苏清尘怜他遭遇,时常主动与他说话,偶尔也会将亲手做的糕点分一些给他。
或许正因如此,赵绥对苏清尘也格外殷勤,凡是师兄所需定是第一时间去采办,谁若说苏清尘一句坏话他便能上去拼命。这样狂热的喜欢让苏清尘很不适应,他试着劝过师弟,赵绥却是半分未改,甚至愈演愈烈,他开始模仿苏清尘的服饰和喜好,就连行走步态说话语气都与师兄一模一样。
那时金丹仙门之人都只当这是一种不怎么正常的崇拜,却不知此举背后的扭曲心态。赵绥某一日突然失踪,回来后修为竟是大为精进,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师兄。苏清尘对他的奇遇只觉欣慰,正好当时朝廷请求天道盟协助剿匪,他便带着赵绥一起围剿那漠北马王沙礼耶。
赵绥的性子不合群,即便拥有了至高修为,剿匪修士仍是以苏清尘为首,在他的带领下,那漠北马王终于被捕,各派修士皆是欣喜道贺,唯有赵绥神色阴沉地看着自己依然被万众瞩目的师兄,忿忿拂袖而去。
第二日,被俘的沙礼耶便突然越狱,苏清尘闻讯便去追,这一去便是整个人生的转折点。
赵绥早已埋伏在半途,趁着他毫无防备一出手便是杀招,苏清尘按着自己破碎的丹田,看向师弟的眼神满满都是不可置信。而赵绥却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神色是扭曲至极的迷恋,他的师兄苏清尘,世上最美最好的人,这么干净,这么温柔,就连染血的模样都比神仙还好看,他做梦都想变成这样的人。而现在,愿望可以实现了。
他一刀一刀毁了苏清尘的脸,面上却是笑着的,说话的语气毫无一丝同门之谊,“师兄,你知道吗?那一年叛军封城,城中所有人家一粒米也不剩了,我家爹娘为了省下口粮给我们已经饿死,某一天,我弟弟从官兵手中讨来了一个馒头,他躲在田地里偷偷地吃,以为谁都不知道。可是我看见了,我把那个馒头抢了来,就靠这个馒头,我活到了师父来赈灾的时候,成为了再不用为温饱担忧的修士,而我那弟弟吃了太多的观音土,就这样死在了地里。这就是我学会的第一个道理——谁先动手去抢,谁就能活。”
“师兄你什么都没错,只是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发疯地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你,所以,我只能抢你的。”
这件事压在赵绥心里太久,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害怕一说出去自己就会失去所有的一切。他太喜欢苏清尘了,可师兄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他,他只有将自己变成苏清尘,才能将这最好的一切永远留在身边。
杀死同伴从生死门出来的那一刻,赵绥就已经疯了,可他还是受不了师兄看向自己的痛惜眼神,他捏住这张被毁的脸,愤怒地质问:“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告诉你,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在生死面前,大家就都不能算是人了!”
苏清尘还能说什么呢,他以为这是师父自饥荒中救出的师弟,怜惜此人身世处处关怀,因知他幼时饿怕了,身为仙门首徒仍是常常下厨寻找各种理由为师弟送去吃食。他自问没有半分对不起赵绥,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他闭眼不去看这个人,只是冷冷道:“你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飞升成仙。”
赵绥见师兄不再看他,神色反而更为恼怒,他听出了苏清尘的不屑,他就知道一旦师兄知道他的过去一定会瞧不起他,他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气极反笑,只道:
“好,你看不起我对吧?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我把你卖给那群魔修,你就用这副鬼样子在那肮脏的地方活着吧,我看你到时候还能剩几分仁心!”
赵绥这个疯子做事不留半分情面,他真的废了苏清尘的经脉,将师兄交给了前往惊风谷的人牙子。苏清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得这样的境遇,他到底不是铁打的人,当离了赵绥,终是茫然无措了起来。那时候他就站在了悬崖边上,只要被人轻轻一推就能粉身碎骨,万幸的是,有人拉住了他,这个人就是逃走的沙礼耶。
漠北马匪常在惊风谷的商路上黑吃黑,沙礼耶此次外出就是为了给族中搜集过冬粮食,被俘已耽搁了太多时间,哪还能再等,回到营地就带着伤来寻商队麻烦,谁知这一来倒是刚好劫到了个苏清尘。
这人前日都还威风凛凛地带领正道修士把他给揍趴下了,一眨眼居然伤痕累累地成了商队货物,沙礼耶当时就纳闷了,挠了挠脑袋,只发挥马匪本色对这正道修士威胁道:“苏大公子,我这背上可都是你手下留的鞭痕,如今你倒是落进了我的手里。”
苏清尘认出沙礼耶的那一刻眼中就只有绝望,他想起魔修那种种折磨人的手段,终是忍不住抖了抖,纵使如此,仅剩的尊严也不允许自己低头求饶,只能闭眼道:
“杀了我。”
沙礼耶手下亡魂不知多少,本也不差一个苏清尘,可不知为何,当初数百修士围剿马匪,他一眼便瞧见了白衣翩跹的苏清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江南水果然养人,一个小子倒是生得比小姑娘还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