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是今非

分卷阅读5

    阿玖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扣子老老实实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道,严程礼的力气很大,阿玖被猛地一扯,整个上半身毫无防备地被拉到了大理石茶几上,冷硬的大理石磕疼了他的肋骨。

    “你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个房客。”

    严程礼还是扯着他的衣领,阿玖觉得呼吸不畅,他难耐地想要伸手去拉开严程礼的手。

    严程礼却突然松了手,嫌脏一样地皱了眉,抽出茶几上的两张抽纸擦了擦手,将用过的纸也丢到茶几上。

    阿玖还趴在茶几上,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团揉成一团的纸便滚到了他的面前,就像同样被□□不堪的他一样。

    他慢慢坐起来,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偷偷地拿手碰了一下被撞击到的肋骨,只一下,就又放开了。

    “还是不付房费的那种。”严程礼补充完,笑了:“我说的对吗?”

    “严先生说的自然是对的。”阿玖恢复了微笑:“当然,如果严先生需要我付房费,也是可以的。”

    “哦?”严程礼自然不信。

    “拿身体付,如何?”阿玖问。

    “你?”严程礼打量了他一眼,嗤笑:“还不够资格,你太脏了。”

    “原来如此,”阿玖看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净白皙,指骨分明,指尖圆润:“是我太脏了。”

    说完他笑了,有些虚幻一样的笑容,一闪而逝。

    而严程礼已喝好了咖啡,留下最后一口的残余咖啡,转身回了房间。

    空荡荡的客厅,处处透露出主人的非富即贵,但是这个异常华贵的客厅,只有他一人。冰冷的灯光从吊顶倾泻下来,滴滴答答的钟摆声从巨大的立钟处扩散出来。

    “也许我本来也可以只喜欢女人呢。”他不明所以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缩在沙发里,睡在了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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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三个月转瞬而逝,手术的日子终于来了。

    顾远还是有些不愿意,尽管这三个月阿玖与他朝夕相对,对他威逼利诱。

    “怎么样?”严程礼问。

    许绍凌说:“可以。”

    严程明却说:“最好还是半年......”

    “不能再等了,明天进行手术。”严程礼定下了日期。

    严程明耸耸肩,他哥惯是个做主的。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没有排异,没有不良反应,甚至连阿玖都恢复的很好,不过是右侧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顾远在夜里醒了过来,他觉得有些冷,但是暖气明明开的很足。

    他喊了声哥哥,想了想又喊了一声大哥。但是都没有人回应他,他只好站起身来,往外走,这是他在手术后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病房的门。

    这一层都是医院的贵宾室,住的人寥寥无几,现在是晚上,独特的气味刺激了顾远的神经,他觉得更冷了,大半是这种恐怖的气氛给他吓得。

    他看见旁边的护士值班室的灯是亮的,忍不住往那边走,正准备推开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恢复的还可以,大问题应该是没有的。”是许绍凌,他的主治医生。

    “什么叫大问题是没有?”严程礼不满地挑刺。

    “你是知道的,顾玖的身体也不是很强壮,他从很小就在那种地方求生活,酒色早就掏空了他的底子,通常情况下,无论是针对患者还是捐赠者,我们都不会选择这样的人来进行捐赠手术。”

    “我已经给了三个月时间让你们来调整阿玖的身体。”严程礼忍不住掏出了香烟。

    “三个月?当时我给严程明提出的建议是半年。”许绍凌说:“把你的烟收回去,医院禁止吸烟。”

    “半年?你要让小远等半年吗?”严程礼把香烟又揣了回去:“假如这半年时间里恶化了怎么办?”

    “所以,严哥,我真不明白,”许绍凌有些埋怨:“你当年为什么不把顾玖也接回来,你明明在五年前就已经找到了他不是吗?”

    “接回来?接到哪?接到小远的身边?”严程礼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要让这样一个人待在小远的身边吗?”

    “他是一个男妓,你不要忘了,他从九岁就到了那种地方,五年前他已经在那里呆了三四年了,在多少男人身下讨生活?那样一个污秽肮脏的人怎么能接近我弟弟?”

    “你用他肾脏的时候怎么不嫌他脏?”许绍凌的声音有些冷。

    “要不是小远的血型太过稀有,我会用他的肾脏?”严程礼说:“他求着要捐我都懒得要,哪用废这么大力气特地把他赎回来,还让他和小远靠的那么近。”

    “怦”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第6章

    06

    此时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睡觉的顾远就站在两个人的面前,他的脸色惨白,满眼的痛苦和失望。

    他因为昏睡而哑着的嗓子,用尽了力气也只能说:“严程礼,你骗我。”

    “小远?”严程礼的脑子高速转动,能有谁告诉他为什么小远会在这里,并且听到了他说的话。

    “小远,你不能激动。”许绍凌瞬间就理清楚了事情,马上安抚顾远:“你刚做完手术,不能情绪起伏太大。”说着就走向顾远,想要扶住他。

    谁知道顾远一把打开许绍凌递过来的手:“大哥!!你告诉我!你好好告诉我!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的......我哥哥......我哥哥他......他在......”他怎么也说不出那些不好听的字眼:“他在那里工作,而且是从小开始......是不是真的??”

    严程礼看了顾远一眼,没有说话,他慢慢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叠放在膝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顾远推开又靠近了他的许绍凌,一下子冲到严程礼的面前:“你还说你早就找到了他?你说你五年前就找到了他,对不对?”

    “但是你.......但是你没有救他.......”顾远的眼泪滴落下来,他呜呜地哭着:“你没有救他出来,你把他放在了那个地方,你让他继续受了这么多年的哭......你还让他把肾给了我......”

    “为什么?”顾远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抓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了你。”严程礼还是开了口,这些日子以来堆积的不安和那点愧疚仿佛生出了恶意,在这一瞬间再也憋不住了。

    顾远一下子就放开了他的手,像被虫子蛰到了,他自言自语:“是啊,是为了我,原来是为了我,那我,”他闭闭眼,露出一点神经质的微笑:“那我怎么不现在去死呢?”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就倒了下去。

    他的身后,许绍凌拿着已经空了的针管神情复杂地望着瘫软在地上的顾远。

    “怎么办?”许绍凌问:“总不能一直给他注射镇定剂。”

    “让我想想吧,”严程礼单手捏住了太阳穴,对许绍凌说:“你帮我把他送回房间,我现在需要安静一会。”

    许绍凌麻利的抱起顾远,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说:“严程礼,我劝过你的,做人做事不要太没有底线,老天都看在眼里呢,你有时候太自私了,不是只有你和你身边的人才叫人,别人也和你一样有做人的权利。”

    “滚吧。”严程礼低声说了一句。

    许绍凌冷笑一声:“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先离开一段时间,等这段时间过了,再慢慢来。”

    “怎么,我走了,好方便你?”严程礼玩味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太高估我了,你都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把小远变成同性恋,我哪有这本事。”许绍凌不愿再说:“好好照顾他哥哥,小远已经非常愧疚了,如果他哥再出什么事,你这辈子也别指望他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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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玖觉得很冷,铺天盖地地寒冷,就像那年跪在雪地里冻到失去知觉一样的寒冷。

    雪花一片一片落到他的眉梢,他慢慢地失去温度。

    他还不想死,他明明找到了最重要的、还想再见一面的人们。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里便泛着些寒光。

    眼前的世界很陌生,却带着尘世的温度。

    是医院,右侧传来了隐隐的痛,他动了动右手,没有去摸,他想起来了。

    他用右边空掉的那个地方,救了小远,他的弟弟。

    他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容,他不堪的、阴暗的、泥泞的人生总算也有一丝丝意义了。

    但是还是有些冷,他舔了舔唇,很干。

    空调不知怎么坏了,在冬天的夜晚,这样的温度足以让一个习惯了空调暖气的普通人感冒,更何况是刚刚手术完的他。

    正准备按铃,门突然被推开了。

    顺着走廊流淌进来的光让他不自觉眯了眯眼睛,紧接着灯就被打开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阿玖不适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严程礼已经站在他的身前。

    他的面色不是很好,有些胡渣,带着重重的黑眼圈,神色有些阴沉,很显然没有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