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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那个晚上萦绕在耳边的哭泣,凄恻悲凉。
到了下午,结果出来了。
“已经确认是死者指纹……难道你还有什么疑问?”汪警官双手叉腰,喝着纸杯中的咖啡边问道。
姜海诺抱着双臂没有回答。
汪警官等了许久没见他回应扬了扬眉,摆摆手转身离开。
姜海诺看着看着汪警掂着他的屁股走远了,最后消失在他视野内。他回过神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张桌子,他走到自己的桌前,从抽屉抽出一大叠案发现场的照片。坐在黑色的转椅上,姜海诺伸了个懒腰,顺势仰面倒在椅背上,他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然后像虾一样猛一窜身,头又凑到了桌前。
他旋开桌上的白光灯,把照片在桌上一张张摊开。
为什么只有一个血斑?……在受伤者无力倒下的状况下,手碰触到镜面,也应该是滑下而出现一道划痕才是……
那么,如果是倒下后再留下的呢?
她没有断气,那个混蛋没有再下手。他走了或是什么的……
还没有死……
她上身扒在桌面上,抬高了手臂,伸过去……血从右手伤口处流淌下来的时候已经使手指沾满了血液,所以现在……
姜海诺差点跳了起来,他急忙翻找着刚才的指纹报告。
血斑上的指纹是食指。
食指,我们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习惯用来徒手书写或指明物品的指头。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吗?……他的名字?还是……
等等……
还是老问题,如果她本想告诉我们什么,而最后无力倒下,那也应该是划痕才对……而且,要写字的话,桌子上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要浪费力气举高手臂够着镜子?
那么,如果不是写字呢?就是说,她不是因为没有力气再继续而只留下斑点,而是,她的目的就是留下斑点!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不是划痕,留下斑点的动作一完成,就用仅余的力气挪开了手臂……
姜海诺的眉心终于得到小许的舒展。
接下来,不是写字的话,那你想干什么?……
第 3 章
门突然被打开,姜海诺吓了一大条。沈却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最近咖啡牌子换了吗?怎么你们一个个排着队喝?”他用手撑头半扒着问。
“换的不是咖啡,而是换了行为恶劣几十倍的罪犯来翻转这城市。现在个个人都叫苦连天,累趴趴,这东西自然就受欢迎了。”
“哦……”姜海诺听他这么一说,也感到一股酸累。
“有什么发现?”
等到解释完所有思路后,两人发现已经天黑了。
“你先回去吧,这晚我来。”
“那好,谢了。”姜海诺拍拍搭档肩膀,顺手抓过墙边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在门外顿了顿脚步,转过头,“我还是留下来吧。”
又绞尽脑汁工作了一个晚上,结果也没什么所获。
只是有点不想回家,他发现自己一旦心思不在案件上,整个脑子便会塞满周景深的影子。
他看到他那张冰冻的脸,心口一阵阵窒闷。
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状态,根本不能集中精神,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独自归家的时候,似乎还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多少年来已为那些场景麻木了神经,但当姜海诺独自进入现场的时候,满目殷红,遍地惨状,还是让他有着很久以前第一次为此而呕吐数日的可怕感觉。
但是真正的害怕与畏缩不是从眼中而来,而是心里。每一次看到的死亡,看到的天人永隔的伤痛,都用事实的真凿冰冷提醒他,有些东西,是那么容易逝去,即使在身边属于了自己也如此难以去守护。
旁观者做多了,就越清楚这条界限并不是真真切切地划在那里的。他,又怎能肯定有足够的幸运来保证自己重要的人不会成为下一次的主角?
警方家属吗……
这夜,姜海诺再一次在归去的途中,被莫名的情绪纠结出病态的不安。
夜归已将他练就一对夜视眼。但即使看不清,也能依着记忆换鞋,脱衣,放物,知道哪里有门,有开关,有桌椅棱角,清楚碰到什么发出怎样的声音会吵醒另一个人。
这晚他有点心急,未穿上鞋子便光着脚向卧室走去。压抑着声息的步子落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一下一下敲击着心房。
就在这几十秒钟里,他听到有个声音越来越高陡和频密。脚下的冰冷带有液体一般的错觉,有什么在渗泌开来。
推开卧室门的他手已在微颤。就像小时候夜起独自去厕所,每一步都带着心惊,身后有追逐的气息,到了最后几乎是奔跑回房间。
姜海诺触到柔软的被褥,急速地向里探索。
温热的躯体。
他轻轻把手伸到爱人的胸前,心脏在柔滑的皮肤下安稳的律动。梦中的男人陡一激灵。
“好冰……”周景深无意识地轻喃,把姜海诺的手揉进怀中,用体温暖和着。
困乏此刻才慢慢地泛上来。姜海诺从身后抱住他,也不想再动了。
这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只有在视线中看到那个人,才会真正安定下来不受折磨这样的心情也许每对情侣都会有。但是这样的职业让一切暴露在空气中,让无时无刻的担忧和与之触发的浓厚的占有欲成了猜疑和伤害的温床。
自己是怎样想的呢?……
姜海诺在发呆的时候会尝试思索这个问题。
有种占据他所有连死神也不能染指的执着在里头,即使快乐与否不能确知,也想让这辈子里的一点一滴而过的他的生活和自己的完美无暇地嵌合在一起,希望是由着自己去耗尽他的生命。
也许真正的爱并不是占有而是给予他自由吧,但是对于自己并没有如此充满诗意的情感。到了这个地步的两人,只能说是不得已地拉锯着至死不灭。
是否已经不正常了呢?……
但是周景深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天他咬着牙盯着打着哈欠看着传呼机的姜海诺,坐在床边说道:
“如果他们不放你回来的话,我干脆买条狗链锁住你好了。”
姜海诺当时也没注意,但是再次想起的时候,却察觉到不寻常。
其实周景深鲜会说这样的话。
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的?
自己到底有几分体会到自身给那个人带来的痛苦?
姜海诺还记得那时的心情。
那天晚上,姜海诺和周景深在家里看《七宗罪》。
本来刚看完《沉默的羔羊》,但周景深大呼不过瘾。
“《羔羊》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找不到前部和后部,没头没尾找鬼看……”那个男人搔着脚趾头抱怨。
姜海诺犹在回味那意味不明的结局,没有理睬他。周景深不满地跑了,在街上的铺子关门时刻冲进去买《七宗罪》。然后在姜海诺泡好一个方便面的时间赶了回来。
“David·Fincher的片子还是挺有味道的。”
于是姜海诺便抱着沙发枕一边听着身边人飞吞面条的不雅声音,一边漫溢着幸福地欣赏布拉德·皮特屏幕上潇洒帅气的身姿。
“真变态……”镜头出现一被虐至人鬼不辨的男人的一幕时,周景深打着半个哈欠透过浓浓的睡意说,然后抱着手臂枕在姜海诺大腿上猪睡过去。
看这样的东西还想睡觉的你才是真正的变态吧。姜海诺想着,按着遥控把音量调小。
在男人浅浅的鼾声中,片子一步步逼向了结局。
姜海诺在箱子出现的那刻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
嫉妒罪和愤怒罪的完美组合。他看着戏中皮特饰演的探员,看见妻子惨死,在空旷广寂的野地上发狂地凄厉地嚎叫着。
被自己追捕的杀人魔杀死了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