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

分卷阅读14

    我明白过来。

    叹了口气,来到砧板前把刀身洗净,接着切西红柿。

    “让我来吧。”

    叶尝回过神来刚想说什么,我简单地说。

    “姐姐她……为什么走了?”我停下刀。

    叶尝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到不知何处。

    心头想被狠狠割了一刀,我用近乎颤抖的声音问,“你——想念她吗?”脑海中的余音却不断回响——

    你在想什么?你在嫉妒自己的亲姐姐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

    叶尝的脸变得苍白,然后他缓缓看向我,那种表情,那种参杂着茫然的喜悦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

    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是我被一股又酸又辣的愤怒和痛淹没了,一句话带着所有的反抗和不屑冲口而出。

    “不要把我当成姐姐。”

    叶尝像被击中靶心,错愕与内疚从他退缩着的眼神中溢出。

    “叶尝……”我立即后悔。

    我走到他跟前,蹲下,把自己的手叠在他的手上。

    “对不起,城。”他闭上眼。

    “我喜欢你。”

    “城。”叶尝抬起头,眼里透出平静与一丝的怜爱,“你——不要这么说……”

    心被捅出了一个空洞。

    “不要说那样的话。你只是——你只是一时想错了——”

    我浑身冰冷。

    “或者……你如果真的是——真的是……”他看见我站起来并面无血色地后退了一步,一脸错愕,然后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不!我不是!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真的!如果——如果你真的是同性恋,我想……我想我可以帮助你,让你回到正常的道路——”

    “够了。”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生生地剜走,然后这个人还要在伤口上多抠几刀。

    “城!”

    我转身奔到门边,刚把门开了一条缝隙,就被一股力道拉住,挣脱不掉,我狠狠地回头。

    他吓坏了,“城——不要这样……”

    但是我看不明白他的眼睛,我轻轻地凑过去,他怔怔地看着我。我把唇压在他的唇上。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唇是干干的,但是瞬间被眼泪润湿了。

    我的眼泪。

    直到我离开他,他都久久沉浸在惊愕中。

    那个吻很冷,一如我的身体。

    夕阳红艳,却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就是这样而已,我把身后的大门关上,不过就是从前没有得到,现在没有得到,将来也不会得到而已。真是可笑,我很平静地用安慰六合彩不中的赌民的话语来安慰自己。我知道自己很痛,但是我本能地忽略它,好像痛的只是心,而不是这个走着动着的吕永城。那颗心,就让它痛好了,反正它也只有这个功能,早已恨不得把它摘了扔掉。

    人为什么要有一颗心?真是无聊。

    双手插上裤兜,正要走出这条不忍再看的细长胡同,脚边却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失神的眼睛费了最后一丝心神,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一只毛色参差的猫蹲在脚边。

    晃亮如明灯的琥珀□眼盯着我,身上的毛一块多一块少一块无,残缺不全,甚是可怜。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它小小的温热的头,它也不在意,有气无力地摊在地上。然后,泪水断了线一般倾泻下来。

    泪水滴落到小猫跟前,它好奇地扭动脑袋,舔了舔。稍稍挺身的时候,露出两只小爪子,然后生生跌回去,凄惨地叫了一声,随即一动不动。

    看来是受伤了。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好心的人家喂你食物。我恍惚地想着,起身看了看胡同里那棵身影憧憧的老树,转身离开。

    走出百来米,脑中不断回响那声猫叫。突然之间,双脚有了力量,在黄昏晦重的光线下搜寻着。来到一家路边的小餐馆,“打包一碗白饭。”

    柜台大婶打量我一眼,递给我一张条子。

    原路返回的时候,十分害怕再度碰见那人。让自己不断想着小猫,目标明晰的时候心中一股奇妙的力量。

    小猫闻到饭香,远远地冲着我叫起来,声音弱弱地似撒娇。

    我把一次性饭盒撕开,把喷热的白饭一点一点抓起放到小猫面前,怕把它烫着。小猫看起来饥饿非常,把脑袋凑过来,对着我抓着白饭的手已经一通乱舔。

    吃得差不多,它舔着脸,连叫几声向我撒欢。小心翼翼把它抱至墙角,找个挡风位置,然后把剩下的饭搁在它身边,然后起身。

    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我,我在它头上一顿乱摸。

    猫舒服地半眯着,然后抬头看着我走出这条小胡同。

    用仅余的一点思考能力来到车站,看着车牌。

    回去了啊。

    又要回去那个叫做宿舍的地方。那里我可以和他们聊聊废话,分享几个冷笑话热笑话黄色笑话。但是寂寞的时候,连那些都超级憎恨。一个人心痛到无比地坐在那里竭力忍住泪水的时候,他们会在身后说说笑笑。不过也就是萍水相交,谁真能又能了解谁?

    更何况,我是个GAY。

    好,不想了。不想了。已经决定逃避。说好了什么都不想的。最后一点残阳中,在路边等着车的当儿,忍住那点泪水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紧绷着脸,眼中露出冷漠与无关,这样的话,就可以至少还是个人样。

    车来了。打卡,缩到最后的角落里,这时天已全黑。看着窗外反反复复的风景,我却前所未有地一一阅读。

    李记鱼旦。

    好开心。

    乐福宾馆。

    ……

    绝望也没什么不好,回去把眼泪流干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大不了流几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总有流干的一天。或者稍微发奋一点,狠了心把那个人忘掉,所有记忆通通抹杀,不希冀痊愈,只求不再淌出一滴鲜血。

    下车的时候,夜风割人,偏偏穿出来的衣服单薄,浑身一阵一阵发抖。如此甚好,脑袋已经半僵,泪水也早已被风吹干,脸面一片麻痹。

    把手藏进衣兜里,拐过一个又一个街角,像是无穷无尽地走下去。前方传来喧闹的说笑声,狭路相逢下我下意识地让在一边,一群人通过,我继续前行。却也没有发现不知何时,笑声已经停止,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喘气声,再然后——

    “永城!”来人拉住我手臂,来到我身前。

    是林渊。

    我低着头,径自绕过他。

    “等等……你就真这么讨厌我?!”他霸道地挡在我跟前。

    放弃抵抗,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没心情和你玩。”

    “你!——”他的声音是那么悲凉,换做平时的我,说不准已经心动了,但此刻,即使世界要毁灭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怎么了?”他看着我红肿的眼,声音低柔。

    我快要崩溃,心中一凛,逃跑似的掉头就走。

    林渊呆在原地。大概是吧。我漫无目的地逃着,这个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个我可以安心哭泣的地方。看来万物皆要自生自灭。

    但是我的心咚咚跳着,林渊的那一声呼唤,就好像一句催眠,把我的回忆全数唤出。叶尝的声音,叶尝的眼睛,叶尝的唇……大堤一下子崩溃,泪水随着身体的抽搐一阵一阵地涌出,身体再也不能平衡,重心下跌,我蹲在地上抱着双膝,难看地发出低呜的喉音。

    任凭双手企图抓住什么似的深深陷进自己的臂膀至发痛,还是什么也抓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

    好辛苦啊,我只是想像从前那样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开心看着你悲伤,我想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我真的好想好想,想到心都痛了,裂了。

    你说我是同性恋,我也认啊……可是为什么是同性恋的我会爱上不是同性恋的你啊,你说这是为什么啊老天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