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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瞬间回过头看向纪晗,一双狗眼冒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纪晗愣了。
绍原长叹一声,满目愁绪在眼底铺晕开来,摸着哈哈的头低声道:“看它饿的,原来是几十年都没吃过饱饭了。”
纪晗,“……”
绍原手突然又伸向口袋里,那个裤兜对纪晗有极高的吸引力,纪晗情不自禁地就跟着盯了过去,只见男人掏了掏,突然掏出一个小玻璃缸出来,缸里装着一半水,里面游着条鱼。那鱼通体金红,鳞片光泽而硬挺,一点阳光就能被折射得波光粼粼。鱼在水中轻快游动,触起水漪璀璨夺目。
纪晗起了些兴致,“哪找来的一条红烧鱼啊?”
“这不是红烧鱼,这是一尾赤金锦鲤,原应是锦鲤上神座下第一鲤,但渡化中出了差错,没法飞升了,可终归是个灵物,锦鲤上神就把它送给在下,养在身边,年年有余,事事逢吉。”
“赤金锦鲤?”纪晗下意识把脸贴近玻璃钢去看,玻璃壁把纪老板的睫毛折射得老长,随着眨眼轻动,像一把精巧密仄的小扇子。绍原盯着玻璃后的折影看了半天,舔了舔嘴唇,说道:“纪老板要是喜欢,不如我用这锦鲤换你的哈哈。你不舍得没关系,不算交换所有权,就当我们换着宠物养,等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换回来,你看怎么样?”
纪晗原本都笑得快成花了,一听“交换”二字立刻敛起笑意,说道:“绝不可能,哈哈是我的狗,它不会跟你走。”
谁料话音刚落,地上的狗子明显犹豫了一下,用委屈的小眼神哆哆嗦嗦看了纪晗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屁股一挪,轻轻压在了绍原脚面上。
绍原笑得开心极了,“您看。”
“不行。”纪晗拉下脸,用凶狠的眼神逼得哈哈又默默把屁股挪了回来,而后他想了想,一挥袖子把那尾赤金锦鲤连鱼带缸一并收入葫芦,说道:“锦鲤我收了,哈哈得跟着我。你要是喜欢它,允许你每日带着你说的肉来我幽虚境外喂,不能要求更多了。”
绍原满目欢喜,“那也好。”
旁边的凤凰心里咋舌,老板既昧下人家的锦鲤,又省了往后一笔狗粮钱,绍先生这笔买卖明显鸡飞蛋打,竟然还跟着乐呢。
葫芦壁微微透出里面的影,纪晗隔着葫芦逗那条呆头呆脑的锦鲤,玩得不亦乐乎,卜达英拿着卷轴一进来就看见这场面。他是知道这尾锦鲤的真实主人的,心里估摸着绍先生十有八九是又被讹了,不免朝绍原投来同情的目光。
绍原看破不说破,只温和道:“大人,请说明情况吧。”
卜达英嗯了一声,重拾起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把两份一模一样的资料分别发给绍原跟纪晗两个人看。
“人间界有个乌先生,靠吃遗产过了前半生,目前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存款,但有一套别墅。这间别墅有不少租户,他靠吃租养活自己。乌先生前一阵来报,自从招了现在的三个租户,房子里就怪事连连,可他无论如何也赶不走这三个人,所以请二位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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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葫芦娃他很厉害
乌先生的大别墅在郊区,纪晗眯着眼睛跟着车身的起伏晃晃悠悠,懒洋洋问道:“绍先生,你说,什么叫‘赶不走这三个人’?如果是寻常鬼神妖精作乱,微府幽府各派差使前去捉拿。如果是凡人,再不济报警也管用,怎么会有赶不走的人?”
绍原笑着看一脸太爷爷样的纪晗,低声道:“这件事确实蹊跷。案件描述模糊,而且在遇见你之前,微府也并没有派人协同我出山的打算。”
“这是什么意思?”纪晗睁开眼,有些费解,“平时微府找你做事,还要派神差协同?”
绍原说,“我是幽微二府的百宝箱智囊团,但我不会武,不能打。”
坐在前面的凤凰闻言惊讶地回过头瞅了绍原一眼,纪晗也撇了下嘴,“原来是这样啊。”
绍原笑问,“纪老板嫌弃在下?”
“不嫌弃。”纪晗想了想转而又笑咪咪地说道:“不会武挺好的。”
凤凰心想,不会武,以后老板抢劫你就真的是一点功夫都不费了。
纪晗又问,“我看不出你的来龙去脉,但你身上有各路凶吉妖兽、神仙鬼怪铸下的功德,敢问你从哪来,到哪去?”
绍原谦虚地答道:“我是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我素来广结善缘,这些功德也都是那些老友送与的,不值一提。”
纪晗闻言心里更添了几分赞许,心想果然真正的有钱人都是谦虚的。他看着车窗外交错的人间建筑,绍原忽然幽幽说道:“纪老板一连串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有一件事好奇,想要问纪老板。”
“问呗,答不答看心情。”
“听闻纪老板数十年前一觉醒来,开了这幽虚境外效力三界的解忧铺子。在下这几十年刚好游走在仙鬼两界办事,近日才归来,听闻纪老板大名。幽微二府的人抱怨纪老板见钱眼开、坐地起价,可听闻也有凡人前来递求贴,纪老板对凡人却只开价一缕记忆,为什么?”
纪晗回过头来,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又收回来,笑容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道。我这一觉好像睡了千万年,醒来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忘了什么呢,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但像我这种生来超脱的家伙,寿数万万,平日闲的头顶长草,唯一的心愿就是把那件事想起来。这几十年我到处讨要记忆,有的对我而言毫无作用,有的却能掀动心神,完全随缘。”
纪晗叹口气,想到幽微二府的人,眼底又多了一丝无语和鄙夷,说道:“不是不找幽微二府的人讨记忆,他们从上到下所有老大和差使的记忆我都拿过了,都是仙家鬼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无聊,忒无聊。”
绍原笑,“原来是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纪晗没来得及变成人类发型的头发上,鬓边两绺散落的发丝,打着弯,像葫芦架上的藤蔓,衬得凤眼更加风情。绍原叹口气,“纪老板本体一个葫芦,装着从三界众生收来的记忆,想来也有意思。”
却不料此言一出车厢里陡然安静,开车的凤凰跟地上趴着的哈哈全都扭头看了过来,屏住呼吸。绍原一顿,发现纪晗脸色变得难看。
他心觉不好,小声问道:“在下说错话了?”
凤凰深吸一口气,大声问道:“老板,原来您是个葫芦啊?”
纪晗用了几秒钟整顿好自己的表情,漫不经心地一眼看过去,“我是什么,你有想法?”
“没有没有,小鸟只是好奇。葫芦好啊,现在三界内遍布各路飞禽走兽花鸟虫蛇,唯有葫芦还未见成仙成魔的先例,由此可见,您真是三界内一朵奇葩,绝无仅有。”
意识到纪晗的笑容越来越危险,凤凰打了个哆嗦,羽毛深处传来幻觉痛,甩甩头说道:“我开车,我开车。”
纪晗眯着眼对绍原笑,低声道:“我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也花了好长时间才琢磨明白,三界内无人可破,绍先生怎么一眼便知?”
绍原心道,原来你是葫芦还是个秘密。
他圆滑地说道:“抱歉纪老板,在下不知这件事还没被大家看破。大概是在下千万年来游走天地间,从未沉睡,见多识广了些,所以一眼可破。”
纪晗挑眉,“你从未沉睡?”
“是的,从未沉睡。”
“日复一日活上千万年,不觉得无聊?”
“还好,总有事做,不算无聊。”
纪晗心想,真是个怪胎。
乌先生的别墅在六环外,原本应是租不出去的,但附近偏巧建立了新的产业园,引进一些公司,也因此逐渐有了年轻人。凤凰跟着地图把车开进小区,这是一处精品别墅园,规模不大,里面拢共十二户,排布三排四列,方正得不得了。只是这小区里到处都懒洋洋的,门岗的保安打着瞌睡,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一直把车开到乌先生所在的那栋楼前,才看见等在门外的乌先生本人。
纪晗下车先把楼打量了一遍。深灰色系的三层小楼,庭院、车库一应俱全。根据他对人间界的了解,确实是比较高档的房子。院里种了些乱七八糟的菜,乌先生背后的房门很脏,抹着泥和手印,把这房子的贵气一下子冲淡了不少。
乌先生本人约莫有五十来岁,穿着普通,脑袋上还有点地中海,见到纪晗三人点头弯腰,“三位大师好,小人等候多时了。”
纪晗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我看你的求贴上说,家里来了租户后就有怪事,而且怎么赶都赶不走,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三位大师这边请。”
乌先生把人请进了房子,说道:“小人没有工作,靠收租养活自己。可是自从现在这三位房客来了,就有三件怪事:其一,小人每天吃五餐,仍旧腹饿难忍,五脏俱痛;其二,每逢夜晚,整个房子里就会响起男人的怒吼,而小人的卧室房门却被紧闭,无法出去;其三,每天早上起来,供奉祖宗的房间里牌位七倒八斜,小人每次都扶好重新上香,可第二天早上又是原样,实在是怪事连连,烦不胜烦。”
纪晗听着皱起眉,“这些事,为什么跟你的房客有关系?”
提到房客,乌先生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长叹口气说道:“最初是想不到与房客有关的。一年前我找了民间大神前来洒扫房子,房客也悉数请走,本意是想要从头来过。可怪事紧接着就出现了,我请走了那三人,打那之后,无论我用什么软件、什么渠道,找来的房客都是这三人,请走一次,下次随机找房客,上门的又是他们三人,我实在是……”
纪晗停下脚步,诧异地回过头,“证件上的姓名、出生年月、长相都不相同,上门的却是同一个人?”
“对。”
大热天的,乌先生自己打了个哆嗦,低头喃喃道:“那几个租房平台我轮番试了,用自己和朋友的身份挨个去注册,房源信息也越给越模糊,每次约好来看房的租客我都百般试探,觉得不可能是那三人之一,可最终上门的还是他们。如果他们不是三件怪事的根源,那么就是第四件怪事了。”
纪晗笑,“有点意思,这三个人在家吗?”
“都不在的。”乌先生叹气,“我每天早上起来他们就各自上班去了,晚上他们在房子里做饭说话看电视,我有点怕他们,就躲在卧室里。这位大师,您怎么还眉开眼笑的?”
纪晗摆摆手,“我只是笑你这个人很滑稽,怕鬼却还与鬼同住,既然知道他们有邪祟,宁可每天在房间里哆哆嗦嗦,也不愿意索性不租了。”
乌先生满目愁绪,“总得生活,没钱不就饿死了?大师,您说……他们是鬼?”
纪晗说道:“据我所知,仙神妖兽精,纵有顽皮或作恶者,也都大大方方,不至于这么邪祟。您身体受扰、行动受阻、供奉受断,再加上受缠难破,这不是鬼事是什么事?更何况,这房子里鬼里鬼气,我进屋一闻,也就您这一□□人气,都要被鬼气给埋了。还说什么牌位供奉,半点香火味都没有,怕是早就断了。”
乌先生脸色开始发白,纪晗冷笑一声,“你自己怕是心里早就有数,自己贪心招来的事,也不必跟我扮可怜了,待我跟我朋友商量一下,替你解决了便是。”
纪晗跟绍原找了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房间,把门一关,开始商量。
绍原问道:“你认定了这是鬼事?”
纪晗撇嘴,“不然呢?鬼气熏天,都要把这房子翻了,难道你闻不出来?”
绍原叹气,“自然是闻得出来的。只是听乌先生对怪事的描述,这三只鬼怕只是以捉弄为乐,还不至于真要搞什么大事。既然如此,这三只便不是厉鬼恶鬼,可为何三只小鬼会有这么大的鬼气?这件事看似稀松平常,其实充满疑团。”
纪晗耐心听他分析完,眉眼一舒,眼底尽是精明,摇头道:“这不是最诡异的地方。最诡异的地方是,这么明显的鬼事,为什么是微府找我?”
凤凰在旁边小声提醒,“老板,是找绍先生,不是找您。”
纪晗闻言却没有一丁点半路截胡的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对啊,绍先生压根是个不能打的,微府从前找他做事都会派神差协同,这次连神差也没有,实在是诡异极了。我看这件事不仅仅是明面上这么简单,我得好好琢磨一下……”
纪晗说罢便陷入了沉思,小葫芦在掌心里搓来揉去,他本人也眉心紧蹙,嘴里似乎念念有词。旁边两人一狗安静地等了他半天,绍原终于忍不住困惑问道:“你在琢磨什么?”
“价钱啊。”纪晗叹口气,双手撑着背后的台面一屁股坐了上去,把腿一盘,现出自己的葫芦,捋着上面的价格表开始苦恼,“这笔账按理来说该是幽府微府各收一份,但我总觉得里面还有事,保不齐还能有溢价,这就很难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