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决战(六)
第七十三章 决战(六)
双方指挥官都无法控制的混战在下午的时候再次展开，这种将会持续到夜间的战斗一向都是指挥官们所尽力要避免的，但显然，局势已经失去了控制，从德斯兰罗严贝特联军投入第一只预备队开始，士兵被源源不断地驱赶到战场上——
“预备队——，预备队——”声嘶力竭的罗严贝特家族龙枪骑士在战场上来回穿梭，将指挥官的命令不断地传达到具体的部队中，疲惫的士兵们蹒跚地走向战场，魔法师早已经耗尽了魔力，统统撤退回到了安全的营地里。
米洛卡人的长弓手已经射光了随身的长箭，酸痛的双臂甚至无法举起长弓，也都退回了营地，战场上的局面看起来激烈血腥，但实际上参战的部队并不多，大部分军队都在前面的战斗中疲惫万分，为了让宝贵的战力恢复体力，只有少量的预备队还在前线上战斗。
“战争在很大程度上是体力的较量，要知道，一只始终保持着通畅指挥能力军队伤亡的绝大部分来自士兵疲惫之后，在那之前，想要杀死一名训练充分的士兵是很困难的……”华莱德尔虽然脸色仍然懒散，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严肃和紧张。
“这说明我们的军官仍然很不合格……”莱因哈特皱着眉头道，“在战场上合理分配士兵的体力是士官和中队级别军官的责任，他们显然对刚开始的战斗投入了太多的热情，并且挥霍地使用着士兵的体力而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在塞里斯骑士学院的学习当中，我的教官们曾经反复强调这一点。”
“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年轻的骑士们，毕竟光明世界已经五十年没有大型战争了……”华莱德尔耸肩道，“至少我现在可以肯定，剿灭山贼这样的小消遣跟会战是完全不同的，我们无法用警备队的任务来锻炼战士。”
“战场乱得跟一锅塞里斯八宝粥似的……”战场上三方的旗帜和旗帜下的战士都混杂在一起，只看见到处都是蓝色、黑色、红色的军服搅在一起，莱因哈特忍不住道，看到华莱德尔探询的目光，又解释道，“那是一种由八种原料煮出来的米饭粥，红、白、黄、绿，总之五颜六色的，学院的食堂里常常煮这种玩意儿，很甜的东西。有一次林凌骑士把芥末混在了食堂的粥里，让颜色看起来更好，味道却可以杀人，那次至少有一百人被整了。”说着莱因哈特骂了一句李云若常念叨的粗口，“该死，我怎么说起食物来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似乎是有一些优势……”华莱德尔大声笑道，这种夸张的笑容立即引起了周围表情严肃而略带紧张的军官们的侧目。
“请统帅阁下示下……”莱因哈特心领神会，大声道。
“在这样的战斗里面，部队的数量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谁的士兵能够保持更多的体力，而最终支撑不下去的一方会遭到屠杀式的惨败。”
“当然。”莱因哈特道，“数量自然不是问题。我明白了，由于我军拥有塞里斯骑士这样一只灵活游走的轻骑兵部队，这就像引逗巨熊的蜜蜂，最终会以灵巧的方式大大消耗熊的体力……”
“是的。从这一点上讲，卡萨斯人和他们那可笑的雇佣军士兵体力消耗的速度会远远比我们更快……”华莱德尔正轻松地分析着，塞里斯人突然从米洛卡人的侧翼冲了出来，在击溃了一个千人步兵阵之后快速消失，并给米洛卡人带来了一阵恐慌。
“好了……”华莱德尔彻底放松下来，善于察言观色的侍从迅速送上一杯葡萄酒，华莱德尔端起酒杯之后，慢慢地回到后方。
“先生们，该知道怎么做了吧？”莱因哈特扫视了自己的参谋和军官们一眼，部下轰然应诺。
战斗一直持续到半夜，塞里斯江东步兵军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事后统计，超过五千名精锐米洛卡军被江东步兵军直接击溃，三十名法师、米洛卡人大半的辎重也一并成为了李云若的战果，在这样有力的支援下，罗严贝特联军虽然损失惨重，最终还是保持住了自己的有效组织而没有溃散。
战后清查结果，在这次会战当中，罗严贝特联军伤亡了一千三百名贵族骑士和一万四千名士兵，卡萨斯人伤亡了四百多名贵族骑士和一万名士兵，米洛卡人伤亡了一千二百名贵族骑士，包括九百名血蔷薇以及三千士兵，会战双方打成了平手。
就战果上讲，有七百名血蔷薇骑士以及三百多普通贵族骑士，五到六个旗队的普通士兵这样巨大的成绩归于一千塞里斯人名下，而损失则可以忽略不记——大约五十名塞里斯人受伤或者死亡。会战之后，塞里斯骑士勇武之名再次闻名大陆——
就李云若的总结来看，实际上是多种因素造成了这一结果，塞里斯人最大的战果来自入夜以后。当疲惫的米洛卡士兵被塞里斯人的骚扰搞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加上在战场与卡萨斯人战线的胶着混合，卡萨斯人被临时征召的农民兵的崩溃最终导致了战场的极大混乱，这是塞里斯人得手的最大原因。
由于卡萨斯民兵到处乱跑，冲乱了阵线，使得超过十个旗队的米洛卡与卡萨斯人失去了指挥，这使得塞里斯轻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轻易地驱赶着大量卡萨斯与米洛卡人制造更大的混乱，无数英勇的血蔷薇与普通骑士的个人勇武都被塞里斯人轻易地粉碎了。
到天明的时候，德斯兰王军突然出现，这一情况最终迫使奋战一天一夜的米洛卡人与卡萨斯人在汇合之后采取了防御态势。会战双方的战线再次稳定下来——
“嘿，莱因哈特，……”战斗结束的时候倒头就睡的李云若被林凌的话吵醒了，睁眼一看，瞌睡连天的林凌正无精打采地跟来访的莱因哈特打招呼，连一贯喜欢跟莱因哈特斗嘴的兴致也消失了。
“林凌骑士，请稍微具备一点贵族的觉悟。那是什么样的口气？”莱因哈特瞪了林凌一眼，“李云若男爵在哪里？”
“嘿，莱因哈特……”李云若懒洋洋地朝莱因哈特招了招手，慢慢地从地毯上坐起来，在阳光下，莱因哈特重新擦拭得明晃晃的盔甲几乎晃了李云若的眼。虽然会战刚刚结束不到几个小时，莱因哈特已经重新换了干净的衣服和马靴，擦拭了盔甲和武器，看起来就像是要参加国王的检阅。
“莱因哈特，你干净得让我难受……”李云若把手在脑袋上挠了挠，浑身上下干透了的血迹和淤泥把丝绸裹衣以及战袍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抹布，盔甲上尽是划痕和污秽的泥浆，活象个讨饭三年的乞丐，顺手还在头发上抠掉了一块暗红色的柔软的东西。
“这是什么？”莱因哈特几乎被李云若身上的气味熏得后退几步。
“你不用去想象，实际上它肯定属于某个敌人……”李云若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和细小肉块，突然觉得恶心起来，浑身上下顿时如火烧一般，“近卫长，去准备水和衣服。”
林凌应了一声，站起来去了，步伐看起来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忽。
“看来我来得不太是时候……”莱因哈特下意识地客套道。
“看来你还是个明白人……”李云若连连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我可不招待洗澡。”
“好了，我有事找你……”莱因哈特被李云若噎了一下，无可奈何地道。
“稍等，我要洗澡，相信你不会介意救命恩人迟到一会儿吧……”李云若说着话自顾自地去了，过了好一阵，才返回来，浑身上下焕然一新，浅色的丝绸裹衣、亚麻布制服外衬，黑色的魔兽皮甲和紫色的战袍，腰上插了一把新的斩马刀。
“男爵阁下，我代表罗严贝特家族以及附属家族和联盟家族对塞里斯的支援表示感谢，这次会战战利品的一半将成为我们表示感谢的方式……”莱因哈特先严肃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才道，“这次来，其实是想与塞里斯通报一些消息。”
“哦？”李云若一边招待莱因哈特吃早餐，一边狼吞虎咽。
“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王军统帅想要发动进攻……”莱因哈特优雅地放下盛着塞里斯传统的豆浆早餐的碗，用手绢抹了抹嘴，道。
“那个谁？”李云若想了几遍居然没有想起这位王军统帅的名字，含糊地道，“他想打就让他去吧，我还想歇两天呢……，你看我的骑士们，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那个，那个什么蒙托亚公爵的亲戚……”莱因哈特发现自己也想不起王军统帅的名字了，忍不住和李云若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男爵，你要知道，从作战编制上讲，王军统帅是我们整个卡萨斯讨伐军的统帅，如果太抗拒命令，面子上不太好看。”
理论上讲，国王任命的指挥官对应征召而来的贵族武装拥有统帅权，但并不是所有指挥官都能得到贵族领主们的绝对服从，至少，这次这位统帅实在很难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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