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对王(一)
第八章 王对王(一)
大陆霸主德斯兰王国内陆，一群匆匆行军的少年骑士奔驰在山岭之间，他们当中年纪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小的，还不过十三四岁，都是满脸的风尘之色，人数在五千人左右，这是一只全部由塞里斯的家族幼子和未成年少年组成的少年军。
“我们现在在哪里？”李云若驻马朝东方远眺了一阵，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已经成了他十几天来的习惯动作，那地平线以外的遥远地方，他们的父兄正在为生存和荣誉而战斗。
“再有一天，我们就将穿出山区，最快的话，七天内可以到达首都……”赵瑞静静地摊开地图，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对李云若道。
“首都？”李云若怔怔地凝望着天空，白色的云在湛蓝的空中慢慢飘过，悠闲平静得仿佛蓝色的小湖。
自从开战以后，塞里斯疏散了全部女子、孩童以及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她们被分散到了蒙特郡以及更内陆的地方，在德斯兰或者大陆其他国家拥有亲属的，甚至被远送到了母系故乡。让李云若等人异常愤怒的是，塞里斯当局为了延续塞里斯的血缘，显然有意识地将各个家族的幼子或者不足十六岁的儿子都送进了后退的人流当中，他们不得不随着妇孺离开战场。
“公子阁下，我们应该返回战场而不是这样狼狈地离开战线……”林凌烦躁地扯动着战马的嚼子，大声道。旁边的少年骑士们虽然不敢说话，却个个都用眼巴巴的眼睛望着李云若，带着稚气的脸庞却无比坚毅。
“住嘴……”李云若不耐烦地舞了舞鞭子，道，“我们是奉命护送家眷离开战场，这是光荣而崇高的使命，你们要记住这一点，在最后一批女人和孩子没有撤退往安全的地方之前，我们的任务就依然在执行当中。”
“可是……”林凌不服气地刚要争辩，又被李云若厉声打断，“骑士们，你们是骄傲的塞里斯公士与骑士，是大陆上最精锐而文明的军团战士，记得你们的职责吗？”
“服从命令……”所有人都将手臂贴在胸口，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好……”李云若看了林凌一眼，道，“请为自己以及家族的荣誉负责，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因为违抗命令而被耻辱地砍掉了脑袋，那会使你们的家族蒙羞。”
林凌被李云若的严厉态度暂时吓住了，只得赌气私的抽了一鞭，沿着军队纵队无奈地溜达着到了后面，一边还大声道，“注意队列……”
李云若不为人察觉地摇了摇头，赵瑞突然道，“阁下，我们军队的士气在不断地下降当中，如果不想想办法的话，我们恐怕很难约束部队了。”
“部队？”李云若冷笑一声，道，“就这样一些不到十六岁的小子们组成的儿童营，也能够叫做部队？”
“阁下，您失态了……”赵瑞依然冷静地道。
李云若愣了一阵，点头道，“我很抱歉……”
“塞里斯的未来在您的身上，阁下，请负担起我们以及整个塞里斯的前途的责任吧……”赵瑞继续冷冷地道，“你必须要有这个觉悟和能力。”
“塞里斯依然在光荣地战斗，而且我们并没有失败，塞里斯的光荣职责依然由我的父亲以及长辈们在承担……”李云若恼怒地一把掀起赵瑞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我很抱歉……”赵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或许，我们应该做好准备了……”
“塞里斯目前拥有三十万以上的骑步军团，我的参谋长阁下。”李云若瞪着赵瑞道，“所有最健壮的年轻小伙子都在最前线的地方，鞑靼人不过十万而已，即使加上他们掠夺来的人口，战斗力也不会超过三十万，我看不出塞里斯战败的可能性……”
“阁下，”赵瑞继续冷淡地击碎李云若的逻辑，“鞑靼人的战斗力到底如何，从东方战线上迅速沦陷的要塞群就可以知道，虽然那些要塞都不大，但却很坚固，但他们坚持的时间没有一个超过了三天，可以说，鞑靼人的攻坚能力甚至比一百多年前还有了一些进步。而且，作为前锋军就拥有十万人的规模，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敌人只有十万部队……”
“但鞑靼人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万战士，不是吗？”李云若道，“即使是在鞑靼人最全盛的一百年前，他们的本族战士也不过五十万，我不能想象能有五十万战士通过遥远的东方来到这里……”
“如果是他们被驱逐了呢……”赵瑞若有所思地突然道。
“驱逐？被谁驱逐？”李云若莫名其妙地问。
“驱逐？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皇帝淡淡地挥了挥手，他的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鞑靼人的尸体，个个都是被塞里斯骑士用马刀削掉了脑袋、四肢或者剖开肚子，还在抽搐惨叫的鞑靼兵正在血泊里哀号，一名意志崩溃的少年鞑靼人正痛苦流涕地匍匐在皇帝面前。
刚才的惨剧显然把刚刚被塞里斯骑士抓获的鞑靼人吓得目瞪口呆：塞里斯骑士团一个冲锋当中为皇帝带来了十七名战斗中被击落的鞑靼骑兵，当这里桀骜的骑兵被带到皇帝面前的时候，他们显然更为面前这个黑色头发的皇帝而感到迷惑，即使他们的教育并不足以让他们了解祖先们的典故，但是第八王朝与鞑靼人的血仇依然让这些人想起了些什么，尤其是这些人居然懂得自己的语言。
就在他们不断地在这位皇帝面前表现着自己的勇气的时候，这些冷漠的武士突然抽刀将他们一一杀死，其手段之残忍，直到十几岁的鞑靼骑兵软下了膝盖。
“驱逐……，是的……”鞑靼人跪在地上，艰难地开了口，“离开那片如天堂一般美丽繁华的国度的时候，我还很小，我记忆中部族就一直在迁徙，然后我们越走越荒凉……”
“为什么会迁徙？”大学士望了皇帝一眼，颤抖着花白的胡子，急促地问道，他的鞑靼语说得跟母语一样地道，带着黄金家族式的尾音。
听到大学士的话，鞑靼人下意识地行了个尊贵地大礼，道，“听首领和阿爷们说，东方那个富饶国家的人不再愿意成为我们的奴隶，也不再把女人送给我们享用，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拿着削尖的木头和竹子，把我们的战士赶回到了草原之上。然后他们推举了拥有最大功勋的首领成为皇帝，并派出了一名最英勇的元帅，带着三十万最精锐的战士追击我们。我们在一道巨大的城墙外面跟他们战斗了三十年，但是他们的战士太多，我们的男人越打越少，在一名王爷卑鄙地背叛了黄金家族，无耻地投靠了东方帝国之后，我们最终不得不离开故乡……”
听到鞑靼人的话，所有的塞里斯人都怔住了——
“光复了？”好半天之后，大学士突然老泪纵横。
“光复了？”皇帝一时间怔住了，遥远的战线上依然血腥，绞作一团的步兵军团被毫不值钱地投入消耗之中，惨烈的场景甚至让太阳躲进了云层。
“什么光复……”血泊中突然坐起一具狰狞如尸体的血人，左臂被马刀齐跟砍短，肚子里的肠子流淌在外面，对着塞里斯众人声音嘶哑地冷笑道，“伟大的鞑靼武士决不会被卑贱的奴隶所羞辱，我们将在流浪中得到武力和勇气，直到下一次的征服……”
“你是谁？”皇帝轻轻点点头，居高临下地道。
“我是来自黄金家族的可鲁达赤，大可汗的侄子，鞑靼第三十一王子……”血人冷漠地笑道，被刺瞎的眼睛流淌着混浊的液体，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王子……吗？”皇帝淡淡地摇头，“我是东方帝国第八王朝第二十一代皇帝……”
“第八王朝？”血人猛然挣扎起身，残余的一只眼睛里放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第八王朝？那个被我们伟大的大海之汗征服的第八王朝，那个有着美丽可爱的女人和懦弱如猪的军队的第八王朝？”
“我们的战士并不懦弱，愚蠢的上位者为了不必要的担心，故意把他们打造成了他们需要的孱弱军队……，他们都是最忠诚的士兵，”皇帝愤怒地反驳道，随之自嘲地笑道，“我在说什么？像你这样无知的鞑靼人是不会明白的。”
“无知？”血人王子哈哈大笑起来，“被你们所轻视的所谓无知的我们征服了第八王朝，我们享用了你们最美丽的女子与财富，最卑贱的鞑靼奴隶兵，也可以在你们高贵的贵女身上发泄**，让她们生育出更多的鞑靼战士，继续去战斗征服，哪怕是我的身上，也拥有至少十六分之一的东方帝国皇族公主的血统，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啊，哈哈……”
皇帝冷漠地看着这个疯狂的鞑靼人，冷冷地道，“男人的耻辱，需要男人以剑来回报。你如果回答我下一个问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说吧……”鞑靼王子冷笑道。
“我的祖先的坟墓与陵园怎么样了？”
“哈哈……”鞑靼王子立即放声大笑，咳嗽得几乎窒息，好半天，他才匍匐在地上，大声，“伟大的大海汗的儿子，鞑靼皇帝忽以烈下令将你们皇族的坟墓刨开，把你们祖先的尸骨与猪狗的骨头混合，然后烧掉，让他们永远坠入五道轮回之畜生道……”
一道寒光闪过，愤怒的皇庭卫士将鞑靼王子一刀杀死，无数人拥上去将其剁为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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