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伪装网下,菜鸟们坐在那里,看着前面的高中队。
高中队在讲解:“爆破技术是每名队员都要掌握的基本技巧。特种部队在敌后,经常面对需要采取爆破的情况;除此以外,在城市作战和反恐怖行动当中,经常需要定点定向破门、破墙等作为开路手段。”
“特战队员由于经常在敌后长途奔袭,所以能够携带的弹药都是有限的。所以还要学会在没有炸药的情况下,如何获得必要的物品,并能用当地的资源制造炸药,完成爆破。”
高中队拿出一堆日用品,有洗发水、肥皂、食物防腐剂,等等。他娴熟地将其组装在一起:“知道这是什么吗?”
菜鸟们知道这肯定是个炸弹,但都不说话。小庄问:“这个威力有多大?”
高中队笑笑,把一个旧手机用胶带黏在组装好的炸弹上,交给他:“你去,放在那部旧车里。”
小庄拿着炸弹快步跑到100米外的一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边,把炸弹扔进去。
队员们在高中队身后看着。高中队拿起高音喇叭喊道:“好了,你撤回来!”
小庄转身快步跑回去。
高中队拿起一个手机,拨打号码。车里的炸弹上的手机响了。电波引爆了炸弹,“轰”的一声,整部车被炸飞了,化成一团烈焰,片片废铁落下来。
队员们瞠目结舌。邓振华眨巴眼:“我没看错吧?那车就炸了?”
史大凡嘿嘿一笑:“没看错,放了个二踢脚。”
高中队习以为常地笑道:“你们爆破技巧的第一课是化学和物理。我知道你们大多数菜鸟的文化程度不高,来自农村的可能连高中都没上过。但是没办法,如果想在未来的行动中活下来,脑子不够数的还是自己退出吧。”他指着自己的脑子,“永远记住,特种兵最宝贵的武器是这个!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笨,就直接退出好了。这里不欢迎弱者,因为没任何一个指挥官想看见尸体被送回来,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尸体都回不来。只有强者当中的强者,才能成为特种兵!强者的概念,不光是体能,更重要的是——你的智商!”
队员们静静看着他。
“现在你们知道了我们要的是什么人?不是超级战士,不是兰博,而是智商和体能、聪明和智慧、忠诚和狡诈等一系列的完美结合,加上严格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我们就把他们称之为——特种兵。”
小庄的电话在响,他迷迷糊糊地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接电话:“喂?”
“你丫他妈的终于起来了?给你打电话打了八百六十次没人接!搞什么隐居啊?”是邵胖子。
“说吧,什么事儿?”小庄嗓子都是哑的。
“别说兄弟不够意思啊,你的工钱帮你要了!过来领吧,你直接找会计就得!”
“还有工钱?”
“废话,有哥哥给你撑腰呢!赶紧去领,别等制片人改主意!”
小庄懵懂地挂了电话,闭上眼睛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开着他的切诺基出去了。
小庄疲惫地开着车,车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一片繁华。他开过一家娱乐城,到了剧组在的宾馆门口,拐弯进去。
娱乐城门口在装修。几个民工和衣盖着被子睡在工地上。老炮睡在其中。
宾馆走廊。小庄拿着信封从会计房间出来,邵胖子在旁边念叨:“你说我怎么说你啊?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各色?你就是大师,也得先进这个圈子吧?一步一步往上熬吧?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你别着急,慢慢来啊……”
小庄没说话。
“哎,这几天你在干吗呢?怎么也没电话也没人影儿的?”
“我想把那部写完。”
“还写?我说你能不能务点正业啊?这都什么年月了?谁还啊?再说你谁啊?谁给你出啊?写才能赚几个钱?这不是胡扯吧?得了,得了,赶紧烧了得了,我再给你找个剧组干点正经事儿……”
小庄没说话,对面出现回来的剧组人员,录音小妹站在人群中,看着小庄呆住了。
人流跟邵胖子贫嘴打招呼过去,邵胖子左右看看:“那什么,你们俩聊吧,我有事先去了。”
他走了。录音小妹看着小庄。小庄干笑一下:“我走了。”
录音小妹叫住他:“小庄,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录音小妹打开自己的房门:“进来吧。”
小庄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录音小妹关上门。
小庄局促地问:“找我有事吗?”
录音小妹盯着他:“没事我不能找你吗?”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要走。录音小妹一把从后面抱住他:“小庄!”小庄呆住了。
录音小妹的眼泪流了出来:“我真的那么差劲吗?”“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也觉得自己贱!找不着人了吗,还是没人喜欢我?没人追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别人了,我不在乎!”
小庄不说话,也不回头。录音小妹哭着道:“你还不懂吗?我真的不在乎!”
“我在乎。”
“你在乎什么?”
小庄嘶哑地说:“好多年了,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混来混去的。我努力让自己把她忘了,我拼命让自己把她忘了……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忘了她,也忘了那些一起走过的艰难岁月!我以为我把什么都忘了,可是我没有!我明白过来,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是谁?”录音小妹抬起一双泪眼。
“我的梦。”
“你爱她?”
小庄没说话,长出一口气。录音小妹流着眼泪:“你不能接受我吗?”
“我说过了,我在乎。”小庄慢慢掰开她的手,“我走了。”
录音小妹的手慢慢被掰开了,她哭着:“你不能抱抱我吗?抱抱我就好!”
“对不起。”小庄转身出去。
走廊上,邵胖子跟个女演员在贫嘴,女演员被逗得乐不可支。小庄出门,对邵胖子说:“我走了。”
“哎?不跟人再聊会儿了?”
小庄笑笑道:“我还有事。”
邵胖子一脸纳闷:“这还是你吗?你会放过送上门的?”
小庄不语,落落地下楼。
宾馆对面的娱乐城。未到营业时间,大门关着,门内站立着两帮彪悍的打手。
烟雾缭绕中,两个老板面对面坐着。娱乐城的赵老板贪婪地吸着茶几上的海洛因。完了过瘾地打了俩喷嚏,靠在沙发上陶醉。
对面的马云飞年纪不大,却少白头了,好像经过太多的沧桑。他的眼睛带着忧郁,文质彬彬的脸上城府很深,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老板满面红光:“成色不错,上好的四号!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这批货我都要了,我跟马家也算重新接上关系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马家振兴有望!”
马云飞笑笑道:“赵叔,我这次回来,除了跟您这些老人接上生意的关系,还有一件事情。”
“年轻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家父曾经说过,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混的就是朋友。朋友有难,肯定是要伸手相助的。”
赵老板眯缝起来眼睛。眼神中带着凶光。
马云飞不卑不亢:“当年赵叔落难金三角,家父……”
“行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是就想要那笔钱吗?我告诉你小马,我跟老马的账,还轮不到你来要!”
马云飞压根没着急,只是笑道:“赵叔,这批四号的成色,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这个你是清楚的。”
“对啊,我清楚。那又怎么了?小马,你刚入行,不是我这个叔说你,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货?大不了我不要这个成色的,难道我还怕没人买我的货?可笑!”
“当然,市面上有货的不是我一个。但是只有我一个,敢用半价出手!你知道这是什么结果?就是一场价格风暴!内地的江湖大乱,注定要有一批老家伙被淘汰出局!”
赵老板站起来:“你在威胁我?”
马云飞气定神闲:“我只知道,我们马家失去的一切,我都要亲手拿回来!无论是钱,地位,还是尊严!”
赵老板冷冷地看着他:“小马,你要知道你在和谁作对!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一群老家伙!而且这里是中国大陆,也不是你的地头!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马云飞也站起来:“看见我身后的这些人了吗?”
赵老板冷笑道:“看见了,怎么了?”
“你先问问他们答应不答应!”
赵老板鼓掌道:“好!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实在是好大的胆子!我佩服你,弄这么几个小混混就敢在内地叫板!你一定是周润发的黑帮片看多了,你怎么不去演《英雄本色4》呢?真是可惜了你这张小白脸!”
马云飞瞬间变了脸:“你给我听清楚了,每个字——二十年前,家父在东南亚收养了一批孤儿,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赵老板愣了一下,仔细观察这些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他们神色从容,但是带着凛然杀气。
“他们就是那些孤儿!他们成年后都去美国黑水雇佣兵公司接受了系统的军事训练,还在不同国家参过战——你现在该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小混混,也不是为了钱卖命的杀手!而是我们马家的复仇者!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因为你跑不掉,凡是对我们马家下黑手的浑蛋,一个都跑不掉!”
赵老板有点胆怯了,笑道:“小马,咱们两家那么多年的交情,玩笑都不能开了吗?这些年我可是一直挂念着你爸,那是个好大哥啊!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样,以前我欠你爸的款子,这一周内凑齐;另外,这批货我要,你也别那么把我们这群老东西赶尽杀绝。后生可畏啊,老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马云飞起身,淡淡一笑:“赵叔,话都说透了,以后还希望前辈多照应!我告辞了!”
赵老板满脸堆笑:“慢走,慢走……有时间来找叔玩啊!”
马云飞带着那群死士扬长而去。赵老板拿出手绢擦汗,低声对手下说:“这里不能要了,我们撤!动手!”
娱乐城门口,老炮跟那些民工起来了,在干装修活儿。门开了,马云飞等出来。几辆轿车也开了过来。突然几声枪响。一个跟班跃起来挡住了马云飞,中弹倒下。现场一片混乱。
宾馆门口的小庄正在打开车门,他闻声抬头。对面,几个枪手冲出来,一阵乱枪。马云飞被跟班护住。跟班拔出手枪还击。
民工们抱头倒地喊着救命。老炮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马云飞。
娱乐城的大门开了,拥出一群人举着西瓜刀乱砍。马云飞措手不及,后背中了一刀。双方打成一团。
老炮突然一跃而起,他的格斗非常麻利,砍杀马云飞的几个家伙立即被放倒。马云飞抬眼看着老炮,老炮在人群中左突右杀。小庄发现了老炮,惊讶地张大了嘴。
马云飞在保镖掩护下匆匆逃离。他看着还在亡命的老炮高喊:“给我查那个人是谁!我要他活着——”两个保镖塞他进入车里。车队扬长而去。
老炮仍跟那些打手格斗。一把刀扎进了他的胸口上,他后退一步,掉头就跑。后面一群人在追。小庄翻身上车,发动车子追过去。老炮在前面拼命跑,浑身是血,刀子还在胸口。后面一群人穷追不舍。小庄的车高速从路上追过来,跟老炮并驾齐驱。他对着老炮高喊:“上车!”老炮看见了小庄,很意外。
小庄怒吼:“上车——”老炮打开车门上车。小庄加速离开。后面一片西瓜刀扔过来,砸在小庄高速离开的车屁股上。老炮捂着伤口,浑身是血地靠在座位上。小庄急怒攻心:“你丫到底在搞什么?”老炮不语,他的胸口上还插着刀把。血在流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小庄心急如焚,加速离开。他一手开车,一手捂住老炮的伤口:“你给我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不去医院……我要下……车……”
“你他妈的会死的!”
“那就让我……死……”
“你他妈的胡说什么?你给我坚持住!坚持住!”
老炮哀求地看着他:“我……不能去医院……我不能再进去了……”
“你给我撑住!”他拿起电话,拨叫强子。
强子的声音传来:“喂?怎么了,小庄?”
“啪!”小庄突然一把按下。他看看老炮,再次拿起电话拨叫。
胡同片场。
邵胖子正在绘声绘色地跟两个女孩瞎贫:“要说这个艺术啊,就得好好搞……”
电话响了,邵胖子慢条斯理地接电话:“喂?”
小庄的声音急急传来:“老邵!说话方便不方便?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儿啊?火烧火燎的?我这正跟女孩搞艺术呢!你别着急,慢慢……”
“慢他妈的个屁啊慢?要死人了!”
邵胖子莫名其妙:“你又搞什么搞?”
“少废话!你上次不是吹你泡了个医学院的外科助教吗?”
“早吹了……”
“我不管你,你赶紧地找着人,你要不帮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我欠你的,我该你的,得了吧?等着,我给你联系联系。”
小庄挂上电话,看看老炮,老炮的眼神已迷离,他在渐渐失去知觉。
医学院手术室。小庄把昏迷的老炮小心地放在手术台上。邵胖子在旁边心急如焚:“你这是搞什么搞啊?”
女助教戴上口罩:“我一个人做不来啊!”
小庄说:“我学过战地救护,这样的外科手术我可以帮你!”
邵胖子不好意思地说:“小杰,我真的不知道,这……”
女助教不理他:“先救人要紧,把那个给我推过来。”
邵胖子赶紧去推。小庄捂着老炮的伤口:“医生,他还在流血啊!”
“必须马上输血!”
邵胖子说:“还是送医院吧,咱们这哪有血给他输啊?”
小庄一下子撕开自己的袖子:“我的血型和他一样!抽我的!”
女助教看看他,示意他躺到另一张床上。她拿起一支大针筒,熟练地扎进小庄的血管……
手术很顺利。女助教摘下口罩手套,她皱着眉头看看还在昏迷的老炮:“他现在生命没危险了,但是很容易受感染——必须马上送医院!”
邵胖子一把拉她出去,不好意思地说:“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你……”
女助教冷若冰霜:“我这只是尽一个医生的职责,跟你没关系,我不能看着伤者死在我的面前。”
邵胖子满脸堆笑:“对对对,你是个好医生!我……”
“什么你,什么我?我们之间早就完了,我只是出于一个医务工作者的天职,遵守我的诺言。现在人已经活了,该通知急救中心来把人接到医院了。另外,你也该通知警方,他的伤明显是斗殴造成的。我觉得,虽然你是个浑蛋,但是你应该不是法盲!”
女助教扬长而去。
邵胖子一想:“对啊!我得报警啊!”他手忙脚乱地拿出电话,拨出110。
110指挥中心。女警接线员态度和蔼地说:“好,谢谢!请你不要挂机,稍后有警员跟你联系……1102注意,有市民报警,一名不明身份男子身受刀伤。请你前往以下地点……”
街道。一辆警车在巡逻。车内警员拿着对讲机:“1102收到,我们马上过去查看。完毕。”
他拉响警笛,警车加速离去。
一间灯光昏暗的仓库里,噼啪作响的无线电台传出警方的内部通讯。马云飞抬起眼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你们知道怎么做了?”
面前几个精干的小伙子颔首,转身离去。
医学院手术室。老炮微微睁开眼睛:“这是在哪儿?”
小庄看着他道:“你现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炮坚持要起来:“我不能再进去……”
“这不是医院,是医学院,今天周末没人来——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炮看着他道:“我跟你没关系……”
“你的血管里有我的血,你再说一次——你跟我没关系?”他看着老炮闭上眼睛,“你说过,要死就死在一起!我想知道,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老炮不说话。
“班长!”
老炮睁开眼睛:“别再叫我班长,我已经变了。”
“不!你没有!你还是老炮!你他妈的还是那条汉子老炮!”
“我不是!”
“是你教会我怎么去当一个兵的!你现在他妈的告诉我,我曾经为之感动为之牺牲的一切,都变了?”
老炮刚想说话,突然呆住了:“警车!”
小庄竖耳一听,的确隐隐有警笛传来。他一愣。邵胖子在外面探头。小庄一跃而起,踹开门:“老邵!你报警了?”
“啊,是我报警了。你也不想想,这能不报警吗?”
小庄气急败坏:“我他妈的现在连一个信任的人都没了!”
邵胖子苦着脸:“兄弟!你是前特种兵,我是老百姓啊!我交你这么个朋友我容易吗我?”
小庄把邵胖子按在墙上,邵胖子害怕地捂着脸:“别动手,别动手!别着急,慢慢来啊!”
小庄举起拳头却砸不下去,他直接砸在墙上:“操!”
一把手枪突然顶住了他的太阳穴。这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别逼我开枪。”
然后几个精干的年轻人冲进了手术室。小庄愣在原地:“你们想干什么?”
“带走我要的人,别找麻烦。子弹不长眼!”
老炮已经被扛出来,扛走了。
小庄红着眼:“放下他!”
墨镜举着手枪缓缓退后:“记住,别找麻烦——你们什么都没看到!”他说完转身跑了。
小庄转身就追。墨镜甩手两枪。小庄就地卧倒。子弹打在邵胖子耳边的墙上。他尖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下了:“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别着急,慢慢来……”
小庄已经起身追出去了。
教学楼门口,警车拉响警笛高速驶来。那几个墨镜青年出了大门,举起手枪一阵乱射。警车急忙拐弯,车身出现几个弹洞。警员急忙翻身下车找掩护,对着电台呼救:“1102呼叫支援……”
老炮已被扛到车上。车门关上。两辆轿车高速离开。浑身是血的小庄手里提着棍子冲出大门。“别动!”两名警员闪出来举起手枪。小庄傻眼了,呆在原地。
派出所门口。强子的轿车高速驶来。强子下车,跟门口的所长打了招呼匆匆进去。所长跟在他身后进去。强子大步走着:“有老炮的消息没?”
所长跟在旁边:“没有。不过你那个战友看来确实是路过,有证人的证词。”
“那他没事了?”
“对,不过他最好别离开本市。需要的时候,要他配合调查。”
强子点头道:“我会叮嘱他的。”
走到预审室门口,强子自己进去了。
预审室里,小庄浑身是血地坐在椅子上,强子推门进来。他都没反应。
“小庄……”
小庄不语,看着一个地方出神。
“你可以走了,我是来接你的。”
小庄还是不说话。
“我的心不比你好受,但这个事情真的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你别管老炮的事情了。”
“如果今天我不管他,他会死的……”
强子不说话。
小庄转过眼,盯着强子:“他会死的!不是死在敌人的炮火下,不是死在杀敌的战场上,是死在街头的斗殴!他不是为了保卫祖国,不是为了赢得战争,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死?你告诉我——”
强子错开他的眼:“你现在离开派出所,不要出城,警方随时会找你协助调查。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就走,嘴角在抽搐。
“强子!”
强子站住了。
“我们一起走过的艰难岁月,你们都忘了吗?”
强子闭上眼睛,不说话。
“我们一起在国旗下的誓言,你们都忘了吗?”
强子睁开眼,径直走了。小庄失落地坐在那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间简陋的库房。消毒塑料布围成一个简易的手术室。马云飞站在外面,还是那么冷酷。他身后站着那些精干的枪手。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点头道:“马先生,他醒了。”
马云飞问:“情况怎么样?”
“他的身体非常好,没有什么危险了。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了。”
马云飞点点头,进去。他径直走到老炮跟前,看着微微睁开眼的老炮:“说,为什么救我?”
“你是谁?”
“马云飞。”
“我……不认识你……”
“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救我?”
“我……”
马云飞突然一把按在他的伤口上。老炮惨叫道:“啊——”
马云飞怒吼道:“谁派你来的?说!”
老炮痛苦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谁派你来的?谁派你来接近我?是警察?还是那帮老头子?”
老炮惨叫着,咬住了嘴唇。
“你以为我就那么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圈套?谁派你来的?”
老炮忍不住了,张开嘴惨叫道:“啊——”
马云飞目光冷峻,不为所动。
“是你爹!”
马云飞呆住了,松开手:“你说什么?”
老炮急促呼吸着:“是……你爹……”
马云飞怒视他:“你要是敢骗我,我宰了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退伍以前,负责看守你的父亲……我们感情很好,他临刑前委托我……保护你……”
马云飞的表情很复杂。
“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杀了我。总之,你父亲拜托我的事情,我做到了。至于你如何处置我,都不重要了。”
马云飞看着老炮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你父亲说过,你们兄弟三人,他最器重你。他说你从小最喜欢看文学名著,梦想成为一个文学家,却没想到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家族,是没有选择的……”
马云飞不说话,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
“你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救他。那时候你才十一岁……”
马云飞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还需要我说什么来证明?”
马云飞睁开眼道:“不需要了……会有人治好你的伤,把你送到境外去。安家费会打到你的账号上,足够你下半生的花销了。”
“你不需要我保护你?”老炮很意外。
“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保护我?”
老炮坦然地看着马云飞:“因为……是你父亲的临终嘱托!”
马云飞的眼神终于变得柔和,他伸出右手,老炮伸出右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图书公司。
老总甄胖子拿起手里的几本打印稿丢掉一边道:“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编辑小心地说:“甄总,这都是今年网上最流行的了。”
“不是,现在人都写点什么啊?看这名字——《明天就分手》、《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有这个——《我是丑女我要帅哥》,哪个帅哥脑子长包了?不是有病吗?”
编辑苦笑道:“现在流行的就是这个,咱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甄胖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出吧,出吧,别打咱们公司的名儿。丢不起那个人!”
“是……对了,还有部我建议您看一下。”
“什么?哪儿呢?”
“还没写完呢。”
“没写完我看什么啊?”
“刚刚在网上流行。”
“又是网络?”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工作了。”编辑转身就走。
“回来!”
编辑转身道:“甄总?”
“叫什么名儿?”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甄胖子一愣:“什么什么?”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甄胖子眨巴眼:“这个名儿有点意思,在哪个网站?”
“现在各个网站都有,都流行疯了。写特种部队的!”
“是吗?这么厉害?谁写的?我看看。”
“不知道,没名儿。”
“行,你去吧。”
编辑出去。甄胖子在电脑上搜索,噌噌噌,到处都是《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他随意点开一个,慢慢看下去。
咖啡厅。笔记本电脑打开着,一个长发女孩的背影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录音小妹在对面抹眼泪,已经一堆手纸:“丫头,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傻呢?多少男的追我,我干吗这么喜欢他呢?他有什么啊?要钱没有,要名也没有,怎么就那么牛呢?”
女孩一边看一边说:“姐,你这是山珍海味吃惯了,就想来点野味。迷上艺术青年了吧?这就是代价!”
录音小妹看她一眼:“你看什么呢?跟我说话心不在焉的?”
“一个网络。”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这个了?”
“我一直都喜欢啊?我从小就喜欢,姑妈的不都被我看遍了吗?”
“我是说你不是一向喜欢看名著吗?怎么喜欢看网络了?你不一直说网络胡扯的多吗?”
“这个不一样。写这部的人,是有故事的,他的感情也是真挚的。”
“写什么的?”
“特种部队!”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军队了?”
“也是看这部才喜欢的。你也看看?”女孩抬起头——她的脸,和小影的一模一样。
录音小妹苦笑道:“我哪儿有心思啊?丫头,你帮我分析分析啊!我该怎么办?”
女孩笑:“该咋办咋办——等等啊,我催他更新!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她敲击键盘,鼠标一点,一个催促的帖子生成了。
小庄家。小庄疲惫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他晃动鼠标,电脑屏幕亮了。
论坛无数留言,读者们都在表示关切和担心。小庄坐在电脑前打字:“你们不用担心了,既然我已经开始,就不会停下的。只是我的心很痛,为了我的战友,为了我的兄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在我的记忆中,他曾经是那么的骁勇善战,那么的忠诚勇敢……”
小庄的思绪,又飘回去了……
特种障碍场。一身泥水的菜鸟们爬出泥坑,冲向前面的低桩铁丝网。铁丝网上戳着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逼真假人。
远处的地堡里,黑色贝雷帽下的特种兵画着迷彩,面无表情地在调整机枪标尺。他拉栓上膛。“咔嚓”,子弹是实弹。他的眼睛从准星看过去,菜鸟们还在爬着,都进入了低桩铁丝网。
高中队拿起望远镜,漫不经心地说:“射击。”
机枪手毫不犹豫地扣动板机。
枪声大作。子弹打在铁丝网上空立着的十几个假人身上,里面的血浆飞溅出来。下面爬着的菜鸟们被溅得一身血。有个菜鸟受不了了,抱住脑袋缩在原地惨叫着:“我退出——”
高中队拿着望远镜:“菜鸟八十一号,淘汰!”
机枪声中,浑身是血的菜鸟们陆续爬出来,钻入满是泥泞的壕沟,躲在沙袋掩体后面缩着脑袋。
枪声终于停了。菜鸟们心有余悸,不敢出头。马达若无其事地站在壕沟外面:“起来,起来了!列队!集合!”
菜鸟们胆战心惊地爬出来列队。小庄还在发愣,被老炮拽起来。
高中队走过来,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感觉怎么样?”菜鸟们都不说话。
“就你们这个熊样子,还想成为特战队员?我告诉你们,这只是个开始!特种部队每年都有死亡指标的!不是战斗的死亡指标,而是日常训练的死亡指标!灰狼,告诉我大队牺牲情况。”
“是!我大队自组建以来,共牺牲二十二人。其中行动当中牺牲七人,训练当中牺牲十五人!另外还有一条军犬,在搜爆行动当中牺牲。”菜鸟们的脸色都很复杂。高中队看着他们:“现在,谁还想退出?说,不丢人!”菜鸟们无语。
耿继辉喊:“报告!”
“你想退出?”高中队有点意外。
“报告!不是,我有个问题!”
“讲。”
“刚才子弹的射击高度是多少?”
“水平高度,距离地面140厘米。”
“是!谢谢首长!”
“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子弹这次从头顶掠过的具体高度。这样以后当有子弹掠过头顶的时候,我就有了判断值。”
高中队点头:“你还算有点胆色,肯动脑筋。”他语调一变,“你们以为完了吗?特种障碍,十个来回!现在开始!灰狼,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不想他们还能这样站在我的面前,有力气问我问题!”
“是!”马达喊着口令:“全体都有,十个来回!全速前进!”菜鸟们懵懂地开始跑,脚步杂乱。马达吼道:“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的?”菜鸟们加快速度。马达拿起高音喇叭:“跑完障碍以后到食堂集合。不是吃饭,是上课!我要考你们的化学和物理——再快点!”他拿起一把56冲锋枪对着天空射击,哒哒哒哒……
十个来回终于完了,浑身泥泞的菜鸟们又被拉到伪装网搭成的食堂里。他们累得双手都在颤抖。
马达把卷子发下来。菜鸟们开始写。两个特种兵拿着冲锋枪,在里面走着,不时地对天射击,以干扰队员答卷。小庄稳定自己心情开始答卷。冲锋枪在他的耳边炸响,弹壳落在他的身上,卷子上,手上。他拂掉弹壳,继续答卷,嘴里念叨着化学公式。
喜娃看着试卷发毛,他的卷面上一片空白。
马达过来,不忍心地问:“怎么了?”
“就会两道,其余的看不懂了。”
“这是高中化学课本上的,你应该学过。”
“我是初中毕业。”
马达叹息道:“退出吧,菜鸟!”
喜娃站起身,眼泪流了下来,
小庄看着他道:“喜娃?”
喜娃看着小庄道:“我走了……”他径直出去了,在外面发出压抑的哭声。
“喜娃!”
马达看了小庄一眼:“不许说话,继续答题。”
小庄起身:“报告!”
“你?”
陈排低声喊他:“小庄!”
小庄充耳不闻:“这种考试意义何在?我们是选特种兵,又不是选高考状元!”
高中队在后面一直不吭声,这个时候说:“你放弃了吗?”
小庄咬牙,沉默。陈排在他旁边咳嗽一声:“苗连!”
小庄怒吼:“没有!”
高中队指着自己的脑子:“永远记住,特种兵最宝贵的武器是这个!这里不欢迎弱者,因为没任何一个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想看见尸体被送回来。只有强者当中的强者,才能成为中国陆军特种兵!”
“可是不是每一个队员都是爆破手啊?!”
“我只要最好的!”
小庄转过头:“你的标准是什么?就是这样从**到精神,不断折磨我们吗?”
高中队冷峻地说:“我的标准就是——让我的队员在未来战争或行动当中,能够活下来!如果你放弃,跟他一起出去;如果你继续,坐下答题!”
小庄盯着高中队,咬牙,坐下答题。
高中队注视着他,久久地……
国旗前,喜娃含着眼泪摘下自己的钢盔,放在队列里。他咬了咬牙,转身提着自己的81自动步枪,背着背囊,上了一辆吉普车。喜娃在车里注视着特种部队新训基地,默默地擦着眼泪。
吉普车渐行渐远,慢慢消失了。
只有国旗还在飘舞。
下面壮观的钢盔队列无言地陪伴着国旗。
十多个菜鸟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各自摆着一块迷彩布,上面是一堆枪的零件。高中队站在桌子尽头看着他们。小庄看了一眼高中队,还带着那种深深的恨意。
高中队不为所动:“这里有五把拆装的手枪,装起来——蒙上眼。”
菜鸟们蒙上各自的眼。
高中队看表道:“开始!”
菜鸟开始拆装,速度都很快。
小庄摸索着枪零件拆装,五把枪很快装好了。但是却还多出来很多零件。他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继续很快地拆装。
队员们陆续都装好了,纷纷摘下眼布。他们各自看看,有的是五把装好的枪和多出来的一堆零件,有的是装好的七把枪。
小庄面前放着七把不同型号的手枪。高中队走到他跟前:“我说的是几把手枪零件?”
“报告!五把!”
“你装了几把手枪?”
“报告!七把!”
“为什么你装了七把?”
“报告!因为有七把!”
高中队转眼看看其余的菜鸟:“只装了五把手枪的,出局——特种部队执行的任务是瞬息万变的。只知道机械执行上级的命令,没有一个灵活机动的头脑,就别去送死了。”
那几个只装了五把枪的菜鸟尴尬地起身,出去了。小庄目不斜视,注视前方。高中队注视着他:“列兵菜鸟。”
小庄起立:“到!”
“你想用眼睛杀死我吗?”
“报告!对于特战队员来说,任何东西都能成为武器!包括我的眼睛!”
高中队冷笑一下:“回答得很好。”
小庄还是目不斜视。
“你们出去,换下一组。”菜鸟们起身出去,另一组接着进来……
散打训练场的泥潭里,受训队员们混战成一片,都成了泥人。
马达和资深特战队员在岸上看着,不时拿起高音喇叭高喊:“锤他!锤他!傻站着干什么?挨锤啊?!”
高中队站在高处,看着小庄。小庄嘶哑地吼叫着:“杀——”随即一个腾空边踢,老炮栽倒在泥潭里面。
小庄没有跟进攻击,反而小心地凑过去:“班长,你没事吧?”
老炮起身,有点晕:“没事,没事,再来!”
“停!”高中队喊。
菜鸟们都安静下来。高中队摘下黑色贝雷帽,脱下迷彩服,露出里面的军黄色体能训练背心。他活动活动健壮的胳膊,伸手要过一套散打手套,径直走下泥潭。他走到小庄跟前道:“你们都让开。”
菜鸟们让开了。小庄有点发憷。
高中队看着小庄道:“我跟你打。”
菜鸟们屏住呼吸看着。老鸟们若无其事地在抽烟聊天。
小庄咽口唾沫道:“高中队……”
“来吧。”高中队活动着脚腕子。
“我……”
“你先出手。”
小庄没有退路,只好咬紧牙摆出格斗姿势。高中队纹丝不动,压根没答理他。小庄屏住呼吸,突然出腿,起身就是一个腾空边踢。腿带着风声踢到纹丝不动的高中队头上。高中队“咣当”就倒下了,直接栽倒在泥潭里,一动也不动,好像失去了知觉。
菜鸟们都傻了。老鸟们也傻了。小庄赶紧过去扶他:“高……”
高中队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靠近的小庄就开练。小庄被打得跟沙袋一样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一拳之后,高中队把小庄重重扔出去。小庄鼻青脸肿,重重栽倒在泥潭中。高中队不屑地冷笑一下:“记住,冬眠的蛇咬人最狠!”他说完,丢下散打手套转身就上去了。
小庄想爬起来,却起不来。陈排等菜鸟急忙跳上去,扶起稀泥一样的小庄。
小庄肿着眼,看着高中队的背影。高中队戴上黑色贝雷帽直接就上了车,很潇洒地走了。
小庄眼前一黑,晕倒了。菜鸟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去。
障碍场。四面都有炸点在爆炸。老鸟们手里拿着自动步枪不时地对天射击。菜鸟们疲于奔命。小庄疲惫地跟在陈排后面。
陈排起身跳上木板墙,却撑不上去了。小庄急忙在下面扶他。
陈排的膝盖在发抖,他咬牙,一使劲翻了过去,栽在地上。他艰难地爬起来,继续前进。
小庄跟着翻过去,追上他:“陈排,你没事吧?”
“没事,膝盖磕了一下!”
马达拿着高音喇叭喊道:“菜鸟,你行不行?不行就滚出去!”
陈排高声喊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他蹒跚着往前跑。小庄跟在后面。
马达对着小庄的耳朵:“你他妈的磨蹭什么?”
小庄急忙往前跑去,不时回头看看陈排。
菜鸟们气喘吁吁,都陆续到了终点,正顽强列队。小庄担心地看着陈排蹒跚地跑过来。
“要不要去医院?”马达发现了陈排的异常。
“报告!我只是膝盖磕了一下,没事!”
“硬撑着不是英雄,是傻瓜。”
“报告!我真的没事!”
小庄心急如焚,嘴唇翕动想说话。陈排用眼色制止他。小庄咽口唾沫,咬住了嘴唇。
“没事就入列,一会儿去我房间拿点红花油。”
“是!”陈排坚持入列。
马达看看夜光表,挥挥手道:“带回吧!”
值班老鸟跑步过来,喊着口令。菜鸟们按照口令向右转。陈排又蹒跚了一下,但是顽强地站直了。小庄在他侧面,心急如焚却不敢说话。
“齐步——走!”
菜鸟们齐步走。陈排努力让自己站得很直,走得很稳。小庄一直注视着陈排。陈排满是泥泞的脸上强忍着痛楚。
军靴整齐地走过泥水。走回驻地,走进宿舍。
入夜,菜鸟们都已入睡,鼾声四起。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声伴着清晰的咬牙声断断续续传来。小庄在上铺睡不着,看看大家都睡了,悄悄起身下床。
陈排在黑暗中躺着,圆睁双眼,咬紧牙关,嘴唇都咬出血来。小庄小心地看着他:“陈排!”
陈排转向他,没说话。
“疼得厉害,就叫医生吧……”
陈排咬牙摇头。小庄关切地看着他:“陈排,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排说不出话来,他咬住嘴唇,鼻子急促呼吸着。
“陈排!你怎么了?”
陈排伸出食指放在嘴唇,示意他收声。
小庄不吭声了,靠近陈排。陈排的双手抓住左腿膝盖,牙齿咯吧咯吧响。小庄抬头。陈排一脸痛苦,汗如雨下。
“我去把史大凡叫起来!”小庄要起身,陈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牙说:“你敢出声,就不是我的兄弟!”
小庄张着嘴不敢出声。
陈排长出一口气,痛苦过去了,他大口呼吸着平缓自己。
“陈排,你到底咋了?”
陈排苦笑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我可以把命都给你!”
陈排闭上眼,再睁开:“答应我,替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到底怎么了啊?你不能硬撑着啊!你得退出训练,去看病!”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我?”
小庄点头:“当然!”
“其实,我得了强直性脊柱炎……”
小庄眨巴眨巴眼:“什么脊柱炎?”
“没事,就是一种关节炎。”
小庄放心了。
“关节炎是侦察兵的老毛病,睡觉吧。我好了。”
“那你也得治啊?”
陈排苦笑道:“我都熬到这个时候了,难道要现在退出?放心,我自己知道自己。睡吧,明天还得起来训练。”
“那你要答应我,如果……不要硬撑!”
陈排笑笑。小庄懵懂地把那当成回答。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停下了,小庄停止写作,眼泪默默滴落在键盘上。他点燃一根烟,让自己沉浸在烟雾中。
电脑屏幕上,读者的留言纷纷跳出来:“天那!不是吧!这么优秀的军人哥哥,怎么会?”“他的病后来好了吗?”……
小庄的手哆嗦着,在键盘上敲击:“晚了……我那时不知道什么是强直性脊柱炎,我只知道侦察兵的老毛病是关节炎,但是什么是脊柱炎,还是强直性的?如果当时我知道,我一定会赶紧去报告的,我一定会的!请相信我!”
他趴在键盘上,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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