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

分卷阅读53

    李婉清的声音还在他身侧叽叽喳喳的喊,大意就是说她现在要去隔壁洗手间换下衣服马上出来,要他们俩快点把钢琴搬过去。

    闻灼一手捂着眼,一手撑着琴,嗓子囫囵的冒出了一声“嗯”。

    下一秒,他的脖颈上贴了一只温热的手。

    干燥温暖,手掌宽厚,带着点安抚性质,在闻灼的脖子后面轻轻地一揉。

    闻灼被吓了一跳,他猛地一抬手,“啪”的打开了那只手,一回头,正撞上封契的眼。

    在看到封契的时候,闻灼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他一直沉浸在“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封契、甚至不能再想到封契”的难过里,整个人的海水泡的又涩又苦,浑身都提不起来半点力气,可是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封契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闻灼那颗不争气的心又一次凶猛的跳了起来,但这一回,闻灼却没再任由它随意胡来。

    被封契直接从家门里丢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敢再想吐露真心的事情了。

    杂物间里的空气突然有些停滞憋闷,闻灼很想问一问封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的喉咙像是被封印住了,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他们两个之间,先打破沉默的一直都是封契。

    封契在闻灼身上的耐心一向不够好,忍不了也等不了,他的舌尖舔过薄唇,先开了口:“你的衣服和鞋忘带了,我给你送过来。”

    闻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总之应该是不好的回忆,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身体也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像是想和封契拉开距离。

    封契似乎被闻灼退后的动作惹恼了,眉头都跟着轻轻蹙起来,忍着没说话,等着闻灼回话。

    “嗯。”过了片刻,闻灼才从嗓子眼儿里又轻又细的挤出来一句:“你扔了吧,我已经买了新的了。”

    那种语气,像是要把封契也跟着一起扔掉一样。

    封契的眉头蹙的越来越紧,脚下的靴子不自觉的往旁边跨了半步,看的闻灼心脏一紧。

    封契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他在发起进攻之前总会有些预备的姿势,比如脊背微微弯下来,双手自然放松,脚步迈开半步,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人。

    闻灼被他盯得喘不上来气了。

    “扔了?”封契再开口,声音都显得有些凉:“那我的鞋呢,你也扔了吗?”

    闻灼的手腕一抖,心虚的把袋子藏在身后,不敢跟封契有眼神接触,连身子都跟着往钢琴旁边挪:“我也扔了。”

    闻灼现在十分后悔当时舍不得扔掉拖鞋的自己,他以为那是他和封契最后一次见面了,他都没有保留下来和封契有关的什么东西,算来算去,那拖鞋竟然是唯一一个和封契有关的了,闻灼一时间舍不得扔掉,就给带回来了。

    结果,被人家给发现了。

    也不知道封契是怎么发现的,闻灼也没有想太多。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闻灼想了想,咬牙,从肚子里挖出来了一句“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你放心”,这句话在他嗓子眼儿里转了两圈,被闻灼艰难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你——”

    封契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奔着闻灼全都压了下去,他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狞笑:“你扔个屁。”

    说话间,他一步就窜到了闻灼前面,一把抓住了闻灼的手腕,要把闻灼身后藏着的鞋子抢过来。

    闻灼惊慌的往后躲,死死的把拎着鞋盒的袋子藏在身后,艰难的维持着自己这层脆弱的谎言。

    他们两个抢的好像不是鞋盒,而是裹在闻灼身上的最后的一层纸,只要把闻灼身上这张纸扯下来,闻灼藏在心里的那些隐秘的心思就再无遮拦,就要赤条的呈现在封契的面前,任由封契凭着心情好坏随意捏揉搓扁。

    有那么一秒钟,闻灼整个人都跟着恼羞成怒了。

    他奋力的拿手肘去顶着封契,拿脚去踹着封契,他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苦水都被愤怒煮开了,像是沸水一样,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让闻灼气恼的恨不得掐死封契。

    明明都已经没关系了,都把他那样丢出来了,现在为什么还要跑过来,还要过来强行翻他的东西。

    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凭什么你想丢下我就丢下我,想回来找我就又回来找我?

    胸口处的所有憋闷都化成了实质性的愤怒,闻灼踢打封契的时候越发用力,他好歹是个一百来斤的人,封契被他踢得闷哼一声,心里的火也跟着“腾”一下就烧起来了。

    封契对闻灼一直都是没还手,他们两个都清楚彼此的体能,只是封契没想过闻灼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不过就是想拿一双鞋而已。

    从最开始到现在,他顶着“闻灼不喜欢他”的压力,纵容闻灼许久,允许闻灼和他一起参加比赛,允许闻灼在他家里肆意妄为,允许闻灼趁他睡觉摸他,允许闻灼踩着他的底线各种蹦跶,他对闻灼足够退让容忍,忍让到自己忍受折磨,他以为闻灼会明白他这些忍让代表了什么,但现在,他发现闻灼不仅没有明白,甚至还习惯了他的忍让。

    闻灼似乎完全忘了他是什么人。

    一只连利牙都没有的兔子,踩着狮子的脸蹦了这么久,所依仗的不过是狮子的喜欢而已。

    但兔子忘了,他踩着的是一只骄傲的狮子,他每踩一下,狮子的底线就薄一分,直到兔子重重的一跳,“砰”的一声,彻底将狮子的底线踩穿。

    然后,他就会被狮子一口吞掉,从头到脚,毛都不剩下一根。

    而闻灼无知无觉,他还在踢打封契,他想把封契踢开,但封契的身体就像是钢筋泥筑的一样一动不动,不知道闻灼那下把他激怒了,他直接向前一步走,用身体“砰”的一下把闻灼压在了墙上。

    闻灼闷哼一声,条件反射的抬脚想踹,但封契抬腿,用膝盖顶住闻灼大腿用力一压,顿时压的闻灼痛呼一声,泪珠都开始在眼底里打转儿。

    封契不知道是压到了筋还是压到了什么地方,总之又酸又麻,简直比单纯的疼还要难受,闻灼一条右腿直接就抬不起来了,他刚想伸手打封契,封契的膝盖就加了些力道。

    闻灼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啪嗒啪嗒的顺着脸上往下掉,尖俏的小下巴上挂着半滴泪珠,惹得封契一阵眼热。

    封契抬起手,轻轻地攥住了闻灼的下巴,把闻灼下巴上的眼泪蹭在了手心里。

    微凉的眼泪在他的手心里滚过,润湿了一小块皮肤,封契的掌心捏着闻灼的小下巴,微微觉着有点硌手。

    闻灼是真的瘦多了,连脸上都跟着掉肉,没有原先捏着胖乎了。

    他才想到这儿,就见闻灼一边掉着眼泪,一边一低头,重重的咬上了他的虎口。

    封契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伸手任闻灼咬,闻灼咬的越用力,他的膝盖就跟着越用力。

    闻灼不耐疼,更何况被压住的大腿传递来的感觉不像是疼,又麻又痒,闻灼半个身子都跟着酥了,右腿甚至开始打抖,别说眼泪了,连热汗都被逼出来了。

    但他咬着的封契就连挣都没挣一下,就垂着眼看着他,像是看他还能闹到什么程度。

    闻灼刚想用力,大腿处却突然抽筋了,他被抽的闷哼一声,被迫松开了嘴。

    他松开嘴的时候,封契也跟着松了膝盖上的力道,闻灼顿时好受多了,他才刚松一口气,封契的手指头就又攀上了他的脸,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抬起来。

    “把鞋给我。”闻灼听见他说。

    刚才在那样危机的时候,闻灼都没忘把鞋盒藏在自己的身后,还拿两只手死死的抓着,死活不肯递给封契。

    “那不是你的鞋。”闻灼的小脾气也上来了,他努力的动起了脑袋,想把自己的下巴从封契的手里挣脱出来,但封契攥的死紧,他脸上还带着眼泪呢,小脸上的表情却颇为凶狠:“我拿的东西跟你没关系,你管不着我。”

    “跟我没关系?”封契不知道被他说的那个字激怒了,冲闻灼露出了一丝狞笑,单手捏着他的脸,另一只手落下来,在闻灼的小肚肚上打转。

    小肚肚这地方太敏感,封契的手一摸上去,闻灼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颤。

    “今天我睡觉的时候你对我干什么了,你不记得了吗?”封契像是非要逼着闻灼承认似得,一刻不缓的逼问:“你趴在我怀里,就这么摸着我,说你喜欢我,现在就说跟我没关系了?”

    闻灼刚才还涨红的小脸瞬间被封契说的泛了白,他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场景。

    他以为封契是睡着的,才敢和封契说那些话,所以,封契是醒着的?

    不仅醒着,而且还把他丢出去了。

    闻灼想到这里,心里顿时一阵刺痛,他就像是一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小孩儿,一下子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在那里了,磕磕巴巴的反驳:“我,我没有,你都睡着了,你不要胡说!”

    他反驳的话就如同一捧热油,“哗”的一下浇在了封契燃烧的怒火上,一瞬间就把封契的情绪激到了最高点。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没有跟我挤一个睡袋,没有半夜钻到我怀里,没有跑来酒吧接我,没有趁我睡着给我换绷带,你什么都没做过,都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闻灼,玩过一次的手段你又想来第二次!你以为你还能耍我吗?”

    闻灼被他吼懵了,兔眼里还带着清浅的泪,被封契掐着下巴,慌乱而无措的看着封契。

    封契的眼骤然发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摸着闻灼肚子的手突然往下滑,连声音都跟着瞬间嘶哑:“你不说实话,我帮你说。”

    闻灼大概从没想过,封契会这样。

    在他心里,封契是一个很好的人,那里都好,从头到脚都好,如果一定要比的话,闻灼觉得封契就是他努力追寻的人,永远站在他前面,为他遮风挡雨,也给他指引方向。

    所以当封契向他动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想过封契会这样对他。

    再然后,就是让闻灼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记忆。

    封契向下伸手了。

    闻灼不是没想过他和封契会在什么情况下坦诚相待,比如在谈恋爱三年之后,比如他们毕业之后,但他从没想过会是在这里。

    不,不应该是坦诚相待,应该是封契单方面的——

    满是灰尘的杂货间,昏暗而逼仄,空气里都是灰尘的味道,封契把他压在墙上,掐着他的脸,喘着粗气,最后拿下巴蹭着他的额头。

    手贴上小腹的时候,闻灼尖叫出声,他一下子把鞋盒扔开,两只手去抓封契的那一只手。

    他只抓住了封契的衣服,却完全不能阻挡封契的动作。

    封契大概铁了心要逼他承认,既然撬不开闻灼的嘴,那就换个诚实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