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赌命
此山地处长安之东，虽不高拔，但山势逶迤曲折，林木葱茏。绵绵秋雨中，山路泥泞极是溜滑，又是漆黑一片，更是难行。陆宽知道蒙面女子能够探知自己的所在，所以伏击已是不可能之事，只能凭着感觉，一路不停的往山林深处而去。 夜更黑了，风雨更急了！
迅疾的雨水在快捷的移动速度下，猛烈的让两人都有睁不开眼的感觉。狂奔中，陆宽只觉得脚下一软，身子猛的向下沉去，原来竟是在不经意间冲出了悬崖。惊骇之下连忙急提真气，下落之速顿减。这也只能怪他奔行速度太快，加之心绪不宁，视听两感又为风雨所扰，才会如此大意。
半空中，陆宽双臂极张，全力将重心稳住。悬崖下漆黑一片，此时视线又被雨水所阻，即使是运足了目力，也只能看到数丈内的东西，根本无法看清崖底的究竟。不过根据刚才上山的情况来看，估计也不会有太高。
下落了百多丈后，他终于塌上了实地，不过还未来的及再次开跑，一道尖锐的气劲已是当头压了下来。与此同时，蒙面女子翻身从龙骨鞭上跃下。
陆宽闪身退到两丈开外，冷冷的看着御空追来的蒙面女子。黑暗中，一身黑裙的她显得极为虚幻，只有那一阵阵仿如实质的杀意，才能突显出她的存在！
“只要你达到了凝霞小成境界，又有能够掌握的法宝，那么御空而行只是小菜一桩而已……”这是老头子在三年前对陆宽说过的话。
以她的修为，估计早就掌握御空之术了吧！难怪我连续三日里不要命的逃跑，她也能这么快的就赶上来……
思绪在陆宽脑中不断的转着，他现在已经不想逃了。此刻他背靠悬崖，后无退路，蒙面女子持鞭而立，将他前路挡住，而只需听雨水击地的声音便可知道，四处是一片旷野，以那女人的速度，就算再逃又能如何？既然如此，倒不若奋力一战！
尖锐的戾啸声在黑暗中响起，竟将那充斥着整个天地的风雨声也压了下去。惨白的颜色在黑夜中是如此的扎眼，黑与白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陆宽微眯着双眼盯着那拦腰抽来的骨鞭！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而是选择了对攻！
看着那几乎是贴着地面向自己攻来的身影，蒙面女子忽然松手放开了骨鞭。双掌曲指成爪，吞吐不定的绿光猛然暴涨，将她身前映的一片通亮。幽幽的光芒后面，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中，再无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戮！ ‘幽冥鬼爪’
感觉到不对，陆宽左掌一拍地面，侧身向右翻去。身子还未转正，一道碧绿的光爪已狠狠地轰在了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沉闷的响声中，无数的沙土扑面而来，强烈的爆破力让他微微一窒。
蒙面女子知道他身法迅捷，见他躲开，也不以为意。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这一爪能重创他，因为她真正的杀着还在后面！
几乎就在那一爪触地的同时，刚才被她丢出的龙骨鞭在空中一个回转后，怒吼着向陆宽冲了过来。而她的第二记‘幽冥鬼爪’也再次向身陷绝地的陆宽挥去。这一爪无论是速度还是劲气的凝聚度都远远的超过了上一爪，只那惊天动地的破空声便已不下骨鞭所带起的啸声。
一鞭一爪，一前一后，就算能侥幸躲过了一个，也躲不了另外一个，况且蒙面女子也不可能会就此收手，这样一来他的最终结果必然是再无翻身之时。
庞大的压力下，陆宽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强自睁开已经快被稀泥粘住的双眼，他不能躲，也不想躲，拖下去，最终死的只会是自己！猛吸一口气后，他忽然将双腿伸直，竟主动向骨鞭迎了上去。
正准备侍机而动的蒙面女子也被他这个举动给弄的呆住了，他这是疯了吗？
陆宽的确是疯了，正是那隐藏在他灵魂深处的疯狂，让他决定用再赌一次。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第一次玩的这么大，而且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的赌注是生命！
“啊！”蓄满赤霞真气的双脚与骨鞭刚一接触，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感从脚底传来，坚韧如他也忍不住发出痛苦地惨叫。
巨痛之下他连忙将双腿后缩，身子蜷缩成一团来缓解那恐怖的冲击力，好在他事先已全力在脚底凝聚了三层气盾用做缓冲，不然的话估计此刻早已命归黄泉了。但尽管如此，他的腿骨和脊椎骨依然发出了另人闻之心惊的声响。
狂暴凶戾的劲气顺着陆宽腿部的经脉逆蹿而上，疯狂的在他体内破坏着。在那让人痛不欲生的折磨下，他的身体一阵不可抑制的委靡，一口鲜血差点夺口而出。虽然内伤很重，但他眼中的信心却没有消失，只是死死的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鬼爪，等待着转机的到来。
就是现在了！此刻那‘幽冥鬼爪’正好挡住了蒙面女子的视线，陆宽再不犹豫，双腿猛的伸直，借着骨鞭的力道向前弹去。
生死成败皆在此一举，陆宽的爆发力已经发挥到了及至，再加上骨鞭的力道，速度快的让人难以置信。瞬间便穿越了那记鬼爪，杀至她的面前。
蒙面女子恍惚间似乎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从那幽幽的光芒后闪出，还未回的过神来，一道凌厉之极的刀罡已经斩到咽喉前了。
惊骇之下，连忙抽身而退，此刻她也不管能不能挡下来了，双手一抬，迅速在身前结出一道气墙。
看着仓惶后退的蒙面女子和那道近在咫尺的碧绿色气墙，陆宽将心一横，毫不变向的直接撞了过去。其实以他的身法，虽然此刻有伤在身，但要做到变向攻击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他却不愿意再耽搁哪怕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因为在这个女人身上还有一样东西让他十分不安，只要一想起那道淡蓝色的光影神龙，他就会失去攻击的信心。
要知道但凡法宝，就算是已经炼的与主人心神合一的法宝，要想发动，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哪怕只是一刹那的工夫，陆宽也拖不起。 失去了这次机会，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陆宽暴喝一声，竟然在极限状态下再次提高了速度。此刻他的体内的血就像是沸腾起来了一般，心脏传来一阵阵地涨痛，提醒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了如此的负荷了。
伤痕累累的躯体重重地撞上了蒙面女子布下的气墙，在那强大的撞击力下，一蓬鲜血从陆宽口中疾喷而出，心脏仿佛被一根钢针狠狠的扎穿了，那种痛苦让陆宽双眼一花，差点晕死过去。
“嘭！”沉闷地声响中，蒙面女子被击的直飞了出去。陆宽落地后身形一个踉跄，再次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后他连保持站立也做不到，双腿一软，竟那么直挺挺的跪到了地上，依靠双手双膝才能勉强支撑起身体。 陆宽脸孔朝地，心中死灰一片。 因为，他赌输了！
这一记包含了他所有精气神的手刀最终还是受了气墙的影响，只是重重的劈在了蒙面女子的胸口上。没有斩中咽喉，对他来说，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这辈子他赌了无数次，从未失手过，但今天他输了，第一次输，却输的彻彻底底！
听着那轻轻走过来的脚步声，陆宽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放弃了吗？
“可不可以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在蒙面女子伸手召回龙骨鞭时，陆宽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搀杂任何情绪在内。
蒙面女子咽下口中鲜血，看着那正努力翻身坐到地上的身影，冷冰冰地道：“说吧！”
陆宽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着那浓黑如墨的天空，任凭那冰冷的雨水落到他脸上。蒙面女子出奇的没有催促他，依旧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只是手上似有一层碧光时隐时现。 “你到底是凭借什么找到我的？”
蒙面女子看了看自己腰带上所挂的香囊道：“用了一袋浸过血的泥土，当然，血是你当日留在寺庙外的！还用了一种叫做‘血搜’大法的搜索法术而已，我想不需要再解释这种法术的功效了吧？”
陆宽那满是雨水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地苦笑。摇了摇头又道：“最后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想做糊涂鬼！”
“柳如烟！”蒙面女子几乎是没有犹豫的道，“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杀无名之人！” “陆宽！” 柳如烟冷冷地点了点头，手中骨鞭一荡便要出手取命！
“等一下！”陆宽忽然大声喊道，也许是这样大声的喊叫触及到了他的伤势，竟捂着胸口大声的咳嗽起来。随着咳嗽，鲜血不断地从口中喷出。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骨鞭暂时一收，有些阴冷地道：“不是只有两个问题吗？”
陆宽擦去嘴角上的血污，喘息着道：“能否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柳如烟眉头微微一皱，手中骨鞭似乎也轻轻地动了一下，但却没有抽过去。默默地看着满脸希冀的陆宽，许久之后，她伸手轻轻的解开了面纱。黑夜中，也许是为了让陆宽看的更清楚些，她手上的那墨绿色的光芒更盛了，竟开始转为纯青之色。
陆宽借着亮光，仔细的看着她。那张清丽无双的脸孔上不施任何脂粉，看上去大概在二十来岁左右，或许是常年蒙着面纱的缘故，她的皮肤十分白皙。只是眉宇间那似有似无的煞气，将这副好面相破坏了不少。
“现在，你也该没有遗憾了吧！”柳如烟淡淡地说着，双眼虽然望着陆宽，但视线却似乎没有焦点。在双手上那层越来越亮的青光下，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老头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看出，她此刻的表情与陆宽坐在落霞崖上发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的确没有了！”陆宽轻轻地，缓缓地说着。话音刚落，刚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他忽然间直蹿而出，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右手竟在瞬间便成血红的一片。接着，一道两尺长的半月形刀气斩破了这个已经沉静了好一会儿的夜空。 “孤日残霞！”
只要还有一丝生存机会，他就不会放弃！他要活下去，否则，家人的仇恨如何去报？
本来陆宽也不抱太大希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蒙面女子居然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个问题陆宽在出手之前想不明白，而出手之后则是根本没有再去想！
柳如烟似乎没有看到那一弯正向着自己咽喉斩来的血月，青红相映的光芒中，她那没有焦点的眼神似乎也更加的迷茫了。
“是你自找的啊……”低低的语声在‘血月’的呼啸声中幽幽地响起。但陆宽已经听不到了，因为求生意念已经占满了他的身心，任何外界的东西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就在陆宽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的时候，一朵纯青色的莲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在他的眼前欢快的盛开着。这样的距离下，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美的让人心悸的花瓣是如何一片片地绽放的。
那道威猛绝伦的‘血月’在破开了第六片花瓣后，力尽而消。剩下十二片花瓣也在此时爆散开来，看着那些青色的花瓣忽然碎裂，陆宽的瞳孔猛的一缩，他甚至开来不及品尝绝望的滋味，便已经被那扑面而来的花瓣碎片所吞噬了！
巨大的青色飓风在将陆宽吞噬后，丝毫也不肯就此停留，嘶吼着向那山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隆！”连大地也在为这次撞击颤抖，那片山壁被硬生生的轰出了个大洞，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沉闷的石块跨塌声不断的从洞内传出，不一会儿，垮落下来的巨石已经将这个新开山洞彻底的堵死。
在四散的寒气影响下，周围的气温极速下降，雨水一掉进这片山崖底部便化做冰珠落下。密密麻麻的珠子打在坚冰一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刘如烟依旧站在原地，在那单一的滴答声中，静静地站着，就像从来没有动过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收回一直望着远处的目光，伸手轻轻地握住腰间的香囊！
香囊上那股让她痛恨的气息终于消失了，但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风雨渐渐地停了！
黑色的身影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发蓝的天空，身子一动，已将龙骨鞭祭出。一道惨白色的光芒从山崖下升起，转眼便已消失在了远方！ (今天的4000多字已到，迟了点，不过还算是没过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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