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欲往见齐侯
“想不到子羽还记得这些事情。”
北宫毅将清水一饮而尽，用宽大的袖子擦了擦嘴，带着回忆的语气说道。
现在想来，恐怕淳于髡第一眼看到他就生出好感，只是一直隐藏而已，而在那次鹓雏与列鸟的暗喻之前，对方一直处于犹豫之中，倒是自己第二次的一番畅谈让对方下定了决心。
这固然和游戏的存档机制有关，起主要作用的，却是现实中平等的思想，真可以说是巧妙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如他这般感慨，反而是沉声提醒，“淳于髡一直记得此事，不时反复回想其中细节，可尊君，您还记得当时的豪言吗？”
“今日的您，是否像当初一般评点诸侯，想要从中闯出一番王霸之业，还是甘心留在这里，安稳做一名中大夫呢？”
“自然是前者，不亚于卫鞅辅佐秦公的王霸之业！”
北宫毅高声答道，却又不得不降低声音，“我只是在犹豫卫国虽大，却无处可去，这事终究要由子羽参谋……”
“尊君！”淳于髡突然高声打断道，“你真的以为齐侯会等淳于髡几年吗？”
“若你是淳于髡，明知道齐国人才辈出，不缺乏大智大勇之人，还会在这里浪费时间，眼看着机会离去吗？”
“若是不做这第一个劝谏之人，日后又如何能位列卿大夫呢？”
北宫毅感受到其中的怒意，一言不发，只能默默看着他。
淳于髡被这目光注视，终究是平静了一些，耐心解释，“如今我们在明，子南氏在暗，且不说对方势力庞大，只要再进行类似这次对质的诡计，尊君又该如何面对？”
“还要靠碰巧出现，愿意不顾性命去陷害子南氏的奴隶筥吗？”
“正如淳于髡再无时间一般，尊君此刻的境地同样紧迫，子南氏若是再次设计，我们连知晓其中动作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这次占尽先机，也无法干扰到子南椓，尊君难道奢望今后都有这样的机会吗？”
“如果淳于髡预料的不错，此次子南氏虽然表面上失利，实际上却仅仅扔出一块不重要的田地，趁机宣传子南氏的名声；之后借着此事处理掉守卫涉，按照筥之前所说，子南氏恐怕早有这个想法……这样一来，尊君还以为自己赢了吗？”
北宫毅闻言神色肃然，赶紧起身拜礼，“北宫毅已经醒悟，之后一切还请先生定夺。”
“哪里有什么定夺？”淳于髡看到他这个样子，也终于松了口气，“所谓的选择，唯有漆邑而已。”
“尊君以为去漆邑会为子南椓所制，淳于髡却不这样认为，其中缘由有三。”
“先生请讲。”
北宫毅挺直身体，神色更加恭敬。
“这其一，就是漆邑乃是子南椓选定的地方，虽有他的设计在其中，但我们若不去，另选一地，谨慎的子南椓同样不会放过。”
“反倒是不如尊君装作别无他选的样子，被迫离开帝丘城，使得子南椓不再怀疑，尊君日后受到的阻力反倒会小一些。”
北宫毅闻言点头。
“这其二，便是漆邑位置特殊，处在两国交界，说是卫国的城邑，却不免受魏国影响甚多。若尊君是魏侯，难道会坐视自己眼皮下的卫国与自己作对，兵卒充满敌意？”
“自然不会。”
北宫毅眼睛亮起，开口答道。
“因此，此地反而是少数子南氏威信最弱的地方，纵使子南椓精心设计，命令只怕到了漆邑，也会被当地的邑宰拖延，考虑自己的利益和魏国的态度再做决定。”
北宫毅闻言起身，问道，“那其三呢？”
“其三自然是漆邑本身的人口土地了。”
“漆邑是大邑，土地众多，然则边境之地人烟稀少，皆是被迫迁移到这里，若是遇上战乱，又会被立刻征调，能耕种的农夫便更少了。”
“这样的地方犹如蛮荒，民风彪悍，本不适合治理，但若是尊君心中有大志向，又非这里不可。”
“无论是治国还是治理城邑，都少不了施政和强兵。”
“所谓施政可以使庶民安心生产，没有怨言。若是在普通城邑可以使庶民安定，各司其职，民不流失；若在此处，则恰好可以收留因战乱和暴政游走的流民，增加人口。”
“当然，这前提是刑罚得体，既不使庶民产生怨言，也要足够严厉，约束那些难以安定下来的流民。”
“至于强兵，此处则更为有利。若是未经训练的农夫，上了战场便会畏惧，一传十，十传百，这种气氛蔓延，便没有人敢于向前冲锋了。”
“而彪悍之民则不同，他们本就不能安定，想着破坏秩序，如果能用训练束缚，再用利益诱导，他们必定听从将领的命令，冲锋在前，满载着敌人头颅归来，这便是强兵的方法。”
等到淳于髡说完，北宫毅早已激动不已，上前将跪坐的淳于髡扶起，“我得到先生，就如同得到上千个城邑。”
淳于髡对此苦笑摇头，“实不相瞒，尊君之前未穿鞋来见我，淳于髡心中便已没有了怨气，到了此刻，这般姿态反而太过。”
“而且被尊君叫了多日子羽，突然听闻先生二字，反而有些不适了。”
话未说完，淳于髡便自己笑出声来，北宫毅同样欣喜，仰头哈哈大笑。
只有躲在门口的仲菽为他们之前的对峙紧张，又突然见到两人哈哈大笑，竟然缓不过劲，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才好。
日后的计划确定以后，北宫毅对这里倒也没有留念，只是对还未离开的使者叮嘱了几句，说明日便准备离开，请国君见谅，到了那时，连同今后之事都会一起赔罪。
另外有些麻烦的便是奴隶筥的事情，他的伤还需静养，但得罪了子南氏，北宫毅是不敢将他留在这里，只能在询问了医生意见后，从静养改为躺在车上，和不多的行李一起运到漆邑。
只是，治理一个大邑不是小事，考虑到日后诸多麻烦，他也不能简单视之，明日见卫成侯，必须要费一番口舌，进行一番索取才行。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