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黄梅虫灾
当日夜里，子南椓站在屋内，而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在仆从的带领下，走进屋子，立刻跪在了地上。
“小人子南氏刺客深，见过子南相邦。”
子南椓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打量着眼前的盆栽。
深不知情况，就在那里一直跪着，直到子南椓忽然环顾了一眼，似乎才看到了地上的深，惊讶道：
“你已经来了？为何跪在这里不说一声？”
深心中不信，嘴上却只能迎合，“小人之前说了，或许是声音太小相邦大人没有听到。”
“这也真是的，老夫年纪大了，耳朵便没那么好使，竟然进来个人都不清楚。”
子南椓呵呵一笑，手里修剪盆栽的刀具却仍未放下，问道：
“我记得你不是子南氏培养的刺客，对吧？”
“是，小人本是游侠，因为杀了人，被迫逃离家乡，有幸在三年前被子南氏收留。”
“那你如今家中，可还有人尚存？”
“没了，在小人到达这里后，曾派人回去问过，说是已经搬离了，应该是害怕受到牵连，现在也不知道踪迹了。”
子南椓缓缓点头，仍旧是不慌不忙的问道：“那你在这里过得如何，衣服肉食可还够用，住所来往可还满意？”
“自然是满意。小人自从来到这里，就如同老鼠进了粮仓，每日欣喜不已，都已经忘了原先的家乡。”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子南椓头也不回，一直专心应对眼前的盆栽，手上的青铜刀具已经截下了一段枝条，“那你每年的俸禄如何，任务如何，有无休息，是否经常受伤，是否有人克扣……”
子南椓一一询问，深也一一回答，此刻跪在地上的他只觉得自己如同在聊家常一般，虽然对方是那位以严肃庄重出名的子南相邦，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苟言笑。
只是他一向谨慎，只敢在心里暗松口气，表面上仍是一副恭谨模样。
子南椓详细问完，又思索了一会深的回答，眼前的修剪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他轻轻抖了抖袖子上的木屑，又看了看深低伏着贴着地面的脑袋，竟然放下手里的刀具，上前几步将深扶起，笑道：
“不用那么紧张嘛，你看看我，不过是一个修剪盆栽的老头子而已，来，快来看看我这株植物。”
深受宠若惊，也只能随着子南椓过去，在不远处的窗下，是一棵外表有些干枯的植物，枝条光溜溜的，仅有一些花苞露出，似乎是正积蓄力量准备绽放。
“你可认识这是什么植物？”
“属下不知。”
“这是黄梅花，昔日鄢（yan，一声）国的国君最喜欢这种花，如今鄢国已经被灭了，王城变成了废墟，这种花却是愈来愈常见了。”
子南椓感慨了几句，又详细说了这黄梅花的习性，对土壤，对水分的要求，以及通风光照等等，就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一般。
不明所以的深也只能恭敬听着，不时点头称是。
“既然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对这黄梅花有了一定了解。”子南椓昂然站在深身前，手指指向盆栽的方向：
“那依你所见，老夫照顾的这颗植株长势如何？”
深闻言心中紧张，仔细抬头打量了半晌，才试探说道，“这棵黄梅花虽然看起来并不显眼，枝条附近的花苞却十分茂盛，饱满。可以预想，等到天气转寒之时，相邦这里必定是花香满溢。”
“好个花香满溢……”子南椓念叨了一句，却突然冷哼一声，将修剪的刀具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深脸上的笑容僵住，愕然看到子南椓神色严肃，端正坐在席子上，声音低沉的对他说道：
“这株黄梅花已经死了。”
深心中一颤，连忙跪地磕头，“小人只是一个粗人，实在不知此事，还望相邦大人恕罪。”
子南椓听闻这恳切的求饶声，却是眼皮也没动一下，继续说道：
“这黄梅得了虫病，吞食了生机，你仔细看看，可有什么发现？”
深连忙用膝盖蹭着过去，仔细查看植株后回答，“中间有一根干枯的枝干，可是源于这里？”
“嗯。”子南椓点头，“可有办法？”
“既然虫子源自这里，不如将其截断，整个除去，其他的枝干也就不会再受其影响。”
子南椓神色不变，只是摇头，“晚了。”
“这虫病悄无声息，早已进入其他枝干，从外面看只是一根枝干的问题，实际上整颗黄梅花都成了病祸栖息之地。”
“故此，你看着这花苞饱满，几个月后必能花香满盈，实际上不过是纵容虫子继续生长罢了。等到开花的那一天，花苞却失去了该有的营养，无论之前积蓄了多少，不过是曾经的虚幻，宛如空壳罢了。”
“这些道理，你可明白？”
深此时身体发抖，望着那盆黄梅花冷汗直冒，直到灵机一动，突然问道：
“相邦说的，可是我们众人？”
子南椓略带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赞赏的点头，“不错，这刺客所在，便如同这盆花，原本照料得当，约束适宜，长势自然良好，只是不知从哪里来的的虫子，偏要在其中躲藏，趁机生出祸事。”
“相邦冤枉，小人虽是外来之人，但对子南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清楚。”子南椓稍显不耐的摆了摆手，“这子南氏的刺客中，除了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恐怕不止你一个吧。”
“是。除了原本就在子南氏的刺客，外来招的游侠也有几十人……相邦说的是涉？”
深突然醒悟，外来的刺客确实不少，但若是跟他关系不错的，仅有涉一个。
子南椓再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的点头。
“此人前日喝酒误事，还大放厥词，老夫起初并不在意，宽恕了他，不成想却纵容了他。没过几日，这人便去找农夫生事，夺了农田，立了地契，还准备并将罪责放在自己主子身上，这可不就是能容忍宽恕的了。”
“若是其他人都像他这般，虽然一时不表现出来，却早晚会如同那虫病一样，悄无声息蔓延，毁了我子南氏的声望！”
说至此处，子南氏最后看了他一眼，扔给了一把匕首，说道：
“你在这里呆了三年，虽无大功，却也是勤勤恳恳，并无怨言。念在你还算机灵的份上，做完这件事，就升为子南定的贴身侍卫，地位俸禄都远在那个涉之上。”
“当然，我明天早上要看到他的尸体，伤口干净利落一些，保留全尸。”
深闻声默然，叩头拜谢，心中却无比复杂。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