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离去
“孤有些激动，激动，两位大夫不必在意。”
注意到北宫毅异常的目光，卫成侯也对之前的演技感到尴尬，缓缓跪坐下来。
“不过，孤的确是厌倦了只有虚名的国君身份，哪怕是只有一个城邑大小的地方，只要是孤能亲自做主，不受胁迫，也一定要动身前去。”
淳于髡闻言点头，“眼下便有一个绝佳的去处……”
说着，他环顾左右，又看着国君不说话。
卫成侯顿时醒悟，赶紧遣退身边的仆从，见淳于髡仍不说话，便凑到北宫毅和淳于髡身前，耳语问道：“两位大夫是怀疑仆从中有不忠者？”
北宫毅闻言轻笑，反问道，“难道里面有君上信任，怀疑不是子南氏的人吗？”
卫成侯愣了一下，无奈摇头。
“如此便是了。”北宫毅笑道，“这也就是臣等之前不敢直言的原因，若是被子南氏听到，再精妙的计策也无从施展。”
“正是如此。”卫成侯立刻点头应和，“孤之前也想有所作为，但身边之人没有不畏惧子南氏威势的，再加上子南椓不时以官职，钱帛赠予，左右早就没了可以信任之人。”
“正因如此，方才要另寻一个安稳去处。”
听到突然插进来的沉稳声音，卫成侯不以为怒，反以为喜，思考了片刻问道：“淳于大夫所说的，可是漆邑。”
“正是。怎么，君上是否有所顾虑？”
“是有一些。”卫成侯坦诚答道，“漆邑毕竟是子南椓指定的地方，孤从小便在他的注视下战战兢兢，不免有些惶恐。”
“君上不必惶恐，此地不仅不是被迫选择之地，反而是一个难得的去处，不亚于您现在居住的帝丘城。”
说着，淳于髡将之前说给北宫毅的三点好处再次讲了一遍，听的卫成侯眼睛亮起，握着淳于髡的手不放。
“若是真能如此，一切就请两位大夫费心了。”
“臣不敢。”见到气氛适合，北宫毅凑近插了一句，“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请君上帮忙处理。”
“是何事情？北宫大夫尽管说就是了。”
“也没什么。就是旅途漫长，需要钱帛粮布……”
卫成侯顿时没了声音。
“君上不必担忧，臣没有要您赏赐的意思，只是漆邑发展离不开这些，若是能将应得的俸禄提前赐予，再将之前大夫所赠予的礼物变换成钱粮，就能使漆邑的庶民一时安定下来；当然，大夫的礼物本就是臣送与君上的，自然要以君上的名义送给庶民，这样一来即使没见过您，他们也会高呼您的恩德，即使是拼命厮杀也不会退却。”
“如此甚好，甚好。”
卫成侯立刻握着北宫毅的手，低声说道：“孤不是不想调动钱粮，实在是田地钱币都在子南氏手里，孤，我能调动的实属不多。”
“君上不必内疚。”北宫毅并不在意，“现在君上在明，子南氏在暗，一举一动都受控制，如若妄自调动反而会引起怀疑，这也是臣等无法将君上带离帝丘城的原因。”
“孤知道，有两位贤臣在外，孤绝对谨言慎行，等着两位的捷报。”
淳于髡闻言点头，最后提醒，“同时君上也要注意威势，不能让所有大夫倒向子南氏，只要子南椓还忧心处在外面的臣等，便不会对君上有所侵犯。”
实际上，淳于髡说的这话是相对而言的，若是北宫毅的势力真的威胁到子南氏的统治，并无法通过卫成侯调节，那便只能通过战争解决，国君的身份也就没了作用。
只是此时的卫成侯还未意识到这种威胁，毕竟北宫毅两人还未离开，一切都还在子南氏黑暗统治下，黎明远远没有来临。
之后便是车马和护送兵卒的选择，这件事自然绕不过子南氏，北宫毅也就懒得去管，索**给子南氏的大夫去办。
同样的，俸禄和大夫送来的贺礼也顺利换成了粮食和布，柴，钱币等货物，子南氏并未阻拦，反而一路相送，将他们送离帝丘城。
“看来子南椓是真盼着我们早些离开。”
北宫毅走了一段路，又停了下来，回望帝丘城，看着送别的大夫身影已经模糊不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时，他的身边只有淳于髡，其他人则在他的命令下各自警戒，毕竟，这里的守卫名义上是国君派来守护的，实际上都是子南氏挑选，纯粹用来监视的，有些话自然要远离他们再说。
“这不正如尊君期待的那样，从此远离束缚，不受掌控，哪怕是漆邑情况再复杂，终究是能比帝丘城内好上许多，我等也算有了施展的空间。”
“没错，离开了那个繁华地方，我反而有一种畅快舒适之感，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大概就是如此吧。”
似乎是这时候的人对五言诗句没什么感觉，淳于髡虽然觉得北宫毅说的精妙，却也没什么反应，日常夸赞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北宫毅咳嗽了几声，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说道：“只是子羽，我有一种感觉，在不久后我们一定还会回到这里，却不知道，是作为让子南椓闻风丧胆的将军；还是尊严丧尽，让子南椓不屑嘲笑，只是觉得有些面熟的阶下囚？”
“尊君未免想的太久远了。”淳于髡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从那日要离开被北宫毅挽留后，淳于髡与他的关系便融洽了去多，没那么拘谨，笑的次数也更多了。
“且不说目前各国局势幻化莫测，便是那留在帝丘城的国君，便没有如他答应的那样坚定。恐怕我们离开不久，他便要找几个路过的商贾询问情况，之后便是自己的亲信，最后恐怕连这样也无法安心，不把尊君召过去询问，心中猜疑甚至都高过子南氏了！”
北宫毅带着笑意赞同，也觉得卫不逝这人既可悲又可笑，吹嘘之间也是再度启程，满载货物的车马队伍浩浩荡荡向前进发。
三日后，他们一行人到达了这个叫做蘧邑的地方。
附：
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多自称“寡人”，但楚王自称“不谷”，而较弱的诸侯自称“孤”，“我”则是更为普通的说法。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