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欲擒故纵
面对着墨蕨的沉默，北宫毅也不心急，就这样静静等着。
如仅仅是一般的壮士，他绝不会有这样的耐心，毕竟天生力大虽然罕见，却也不能随意放在身边。
否则这把双刃剑，还没等捅向别人，就先抹了自己的脖子。
只不过这个墨蕨有些不同。他虽然一幅侠客肆意妄为的模样，却受墨家影响很深，正所谓纪律高于一切，若是能好好引导一番，未必不能收获一个忠心耿耿的猛将。
正当他想到这里，另一边的墨蕨似乎也考虑清楚了，再次开口。
“我到此处之前曾访问过被夺余粮的农夫，皆是说因为北宫大夫来此，要吃肉饮酒才至于此。庶民因此怨声载道，贵人对此又作何解释？”
“你所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清晨。”
“你确定是清晨？”
“没错。”
北宫毅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没到这里，也许要找驿长对质一下才是。”
子南绮闻言，赶在仲菽之前去找。
清晨是他到达的时候，心中自然有些发虚，同时感激主君并未提及。
不久后，驿长慌张赶来，后面的仆从则带着用麻绳把竹片串在一起的“账簿”。
“驿长是否将酒肉粮食记录在册上？”
北宫毅问道。
周朝当时已有专门的账簿，称为“册”，只是没有收入和支出的区别，只表示物品的种类以及数量的多少。
“是的。”
驿长似乎有些紧张，抬头看了一眼子南绮才答道。
“那这些记录可是和实际所用相同？”
北宫毅右手握着册，在左手上轻拍问道。
“自然是的，小人不敢有半点隐瞒。”
“好。”北宫毅看了他一眼，然后吩咐周围的守卫，“去把这驿站内的官吏，仆从都审问一遍，记得要单独审问，要是他们所回答的有不一样的地方，就都打断手脚。”
子南绮闻言愣住，凑到北宫毅身前说道，“这样未免刑罚过重了吧，又会让无辜之人牵涉其中。”
北宫毅扫了他一眼，语气还算温和，“就这样吧，交给你和淳于髡负责此事。”
说完，他便让仲菽从车上拿出一些竹简，竟然安然看起书来，子南绮无奈，也只能去照办。
然而半个时辰后，他就面露喜色走到近前，向北宫毅恭贺道，“主君可能想不到，这驿站官吏加上仆从足有四十余人，竟然都言辞一致，指认是驿长从中贪墨！”
“怎么可能，下官冤枉啊！”
“怎么不可能？”子南绮斜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们对于你贪墨的数目模糊不清，却都言你获利不少，难道不该获罪吗？”
驿长嘴唇颤抖，只是说不出话。
也就在这时，北宫毅将目光从竹简上移开，适时问道，“驿长以驿站招待官吏进食休息的名义搜刮，自然是有罪，只是，他仅仅搜刮了一次吗？”
“之前倒是有类似的行径，不过最近只有一次……”
子南绮说到一半，突然醒悟，闭嘴不语。
然而，驿长从中意识到什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大声喊道，“子南贵人，下官，下官可是子南氏的忠仆啊，我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子南氏啊。”
“之所以打着北宫大夫的名号，就是为了不影响子南氏的名声，下官从始至终就征收了一次粮食，还全都为贵人设宴，绝没有私自贪墨啊。”
子南绮一时心中羞愧，竟然又有些犹豫，想抬头看一眼北宫毅。
然而后者并未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摆了摆手，冷漠的说了一句，“砍了。”
身边的守卫于是拽着驿长的胳膊，在对方不断挣扎中拖到一处，然后拿出一把少见的环形刀，用力砍下。
北宫毅只是听到了一声惨叫，然后再无声息，没见到血腥场面的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眼还被绑住的墨蕨。
“你可还满意？”
墨蕨闻声沉默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那如今，总算能告诉我你真实姓名了吧？”
“墨钺（yue，四声），卫国人，年幼父母皆丧，后来被路过的墨家门徒收养。”
北宫毅点了点头，心中疑惑解开了大半，“那墨蕨呢？你胡编的名字？”
墨钺摇了摇头，指向了另外两个被绑的中的一个，
“是那个瘦的，如果单独行动，我们三人都用他的名字。”
北宫毅顺着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人神色如常，并未有被背叛的感觉，不由得好奇，
“三人的罪过由一人来担，真是好义气。”
“贵人看轻我们了！”墨钺高声喊道，带着傲气解释，“我三人早已结拜，情同手足，用墨蕨的名字只因为他父母早亡，又没有妻子儿女，不必担心牵连，这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若是一人有事，其他两人必定来救，这就是他们未曾逃跑的原因，贵人还觉得我们不够义气吗？”
另两人闻言，同样用坚定目光注视过来。
“够，自然是够。”北宫毅抚掌而笑，“就凭借这股子义气，我也不愿再为难你们。来人，放了他们。”
墨钺当场呆滞，另外两人同样如此，直到守卫费了一番力气，把绳子从他们身上解下时，几人还觉得颇不真实。
墨钺心中自然疑惑，然而还等他开口，就发现那个北宫大夫似乎是厌倦了他们，竟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守卫赶走他们。
三人只能凑在一起，在推推搡搡间离开，走到最后的时候，墨钺突然驻足，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记住那些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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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让守卫们各自巡逻后，北宫毅带着子南绮，淳于髡两人，再度回到了屋舍内。
“尊君此举看似放饵纵容，实则暗下鱼钩。”
淳于髡看子南绮不解，于是解释了一句，对方却仍旧担忧，“墨钺此人武艺不凡，放走他简直是把恶狼放回山林，实在太危险了。”
“公良多虑了。”北宫毅轻笑摇头，“这墨钺虽然还在犹豫，但他的两个帮手，你若是看过其中的眼神，便知道这墨钺必定会回来。”
“这是为何？”
子南绮适时追问，却看见北宫毅带着笑意摇头。
“莫要着急追问。我今晚正要设宴，安定蘧邑的官吏，公良只要跟来便一切皆知。”
子南绮一时沉默，看着两人饱含深意的笑容，若有所思。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