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八百年

第四十七章 狗肉宴

    蘧邑虽然占地不大,位置也没什么战略意义,却是一直闻名在外。

    原因是由于春秋晚期一位著名的公族子弟姬瑗,他字伯玉,号成子,被卫献公姬衎封于蘧邑。他因为封邑在蘧邑(今河南浚县),在家族中又年长,故而史书上称其为“蘧伯玉”、或称“蘧成子“,曾辅佐卫国三公(卫献公姬衎、卫襄公姬恶、卫灵公姬元),因贤德而闻名于各诸侯国。

    后世很多人熟知他,则是因为他是孔子的挚友。在孔子周游列国的14年中,有10年在卫国,其中两次住在蘧伯玉家,前后达9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同样出名的南子也赞誉过他,“伯玉,贤大夫也,敬以事上,此其人必不以暗昧废礼”,可以说这是个丝毫不平凡的人物。

    更别提他的思想对儒家有很大影响,却又在政治上主张“弗治之治”,也开创了道家“无为而治”的先声。

    因此,虽然已经一百多年过去,蘧邑接着蘧伯玉的名声,仍算是卫国境内较为安定的城邑。官吏和庶民通常互不相犯,由此看来,北宫毅之前遇到的几件麻烦事也算是巧合。

    当然,这里的驿长就算由心思却也不敢到明目张胆的地步,大部分还是期望依附着子南氏,偷偷取利。

    蘧邑其他的官吏同样如此,他们中有许多是蘧伯玉的后代,在百年前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在子南氏插入,并迫害其他氏族后,蘧邑经过了重组和整合,一部分人离开,一部分人则形成了新的秩序,同样稳定不受外界影响。

    换句话说,除非子南氏大发雷霆,否则很难让这里的官吏卑躬屈膝的听从,当然,也有像驿长那样的人,为自己的私欲打着子南氏的名号,只求关键时候获得庇护。

    不幸的是,他遇到的子南氏族人,却是任性,离家出走的子南绮。

    北宫毅举办这次宴席,为的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表明自己仅仅是过客,不会干涉这里的政局。

    清楚这一点的蘧邑官吏也乐于接受,白送的宴席,又顾忌到北宫毅,淳于髡两个大夫的颜面,自然不敢不来,竟然是悉数到场。

    不过,宴席上的酒肉可就不想他们想的那么丰盛了。

    由于是私自杀了驿长,北宫毅按理说已经触犯了刑罚,毕竟,理论上这种官员犯了罪,应该押送到国君面前亲自处理才行。

    北宫毅这么做一方面是抱着收揽墨钺的心思,一方面则是真的懒得去费力,免得卫成侯在子南氏压力下,再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来。

    为了不让子南氏找出什么把柄,他让驿站的小吏将驿长所贪墨的钱帛都记载册上,然后把其中一部分分给庶民,宽慰他们的心理,平息民怨,另一些则送往帝丘城,交由卫成侯处理。

    这样一来,子南氏及时追究也没法将事情闹大,而且出了子南绮这样的事,他们一时也没有闹大的心情了。

    只是苦了北宫毅,宴席需要的食材酒肉不可能凭空出现,自然要从他的俸禄里出,而这里离漆邑还远,出于节省的目的,他自然要让到访的官吏们分担这种痛苦。

    于是,参加宴席的蘧邑官吏们惊讶的发现,北宫大夫虽然准备了酒肉,却远没有那么周到充足。

    起码酒是限量的,味道勉强算是可以;肉却只有狗肉,要知道,这种民间商贾都能吃的狗肉,平时虽然能上的了大夫的宴席,却也不该成为主菜。

    即使没有牛肉鳖肉,羊肉或者打来的猎物也行啊,只招待狗肉算什么,更别提摆满桌案的冬葵菜,他们毫无动筷子的兴致……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等北宫毅派人向所有来客说明驿长所犯的罪过,并将他的人头挂在大门上时,所有官吏的神色都严肃起来,倒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当然,北宫毅车上实际上是有野猪肉的,却被他全部做成了更耐储存的肉酱,省出了不多的布币为日后考虑。

    与此同时,被北宫毅释放的墨钺四处在城中观望着,走了几圈后才来到一处集市,将几只打猎获得的兔子换成黍米,带回了家。

    在战国时期,卫国的猎户生活还是不错的,毕竟春秋时期打猎是要将最好的猎物献给当地的邑宰,辛苦劳作剩下的却不多。

    而如今许多山林仍算是贵族人家的私产,上面的猎物自然属于他们,只不过随着礼乐崩坏,大夫们对这方面也没那么在意了,打猎可以,按照猎物的价值收一些税物即可。

    在这一点上,蘧邑就做的非常人道,税物比农夫都要低上不少。毕竟百年前的蘧伯玉以贤良著称,完全将山林送给了庶民,如今多了税物也算是后人收敛钱财所致。

    不过随着猎物越来越少,老虎野猪出没更加频繁,像墨钺这样,敢单独进入,又每次都有收获的猎户实在不多,这也是其他二人对他敬佩不已的原因。

    墨蕨扛着黍米,在城中又谨慎的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随后,才走到了一处常见的庶民屋舍前,敲了敲门。

    有人开门探出头来,是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墨柏,他见了墨钺,赶紧退后让出位置,扶着躺在角落的墨蕨起身。

    他们三人中,墨蕨不仅身世凄惨,无妻无子,还身体最弱,因此常常被其他两人照顾,相较之下,墨钺力气最大,墨柏则负责出谋划策。

    “我转了一圈,除了驿站那边有些热闹外,没有什么异常。”

    墨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将黍米和水放进陶罐内,用火蒸熟。

    “什么热闹?”

    被扶起的墨蕨咳嗽了几声后,好奇问到。

    “似乎是那两个大夫在宴请其他官吏,管他呢,都是些肉食者的事情,我们今日逃过一难已经是不易,又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不,有些事还是要考虑的。”一旁的墨柏插嘴说到,“那两位大夫真的放过我们了吗?我们明明行刺暴露,被他提前发现,为什么要放过我们?会不会另有所图?”

    “追兵应该是没有。”墨钺手中停顿了一下,又忙着清洗陶碗,“我回来时谨慎转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有人跟来,也许他们是真的要放过我们。”

    “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也许真的是被义气所感动呢?”

    墨钺干笑了一声,却看到其他两人笑的勉强,也只好安静下来。

    期间,除了膜蕨似乎是之前受到惊吓,又咳嗽了一阵,没有人再交谈。

    而墨钺则不时拍着膜蕨的后背,眉头紧皱,最后却也只是盯着陶罐下的火焰,说了一句:

    “饭好了。”

    几人匆匆吃下,看着膜蕨面色恢复了一些红润,墨钺总算松开眉头,却又在无声的黑暗中,望着棚顶发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