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结义与背叛
夜深人静的时候，墨钺没能睡着，终究是爬了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他误会了那位大夫，本该丢了这条命，却仍旧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心里不禁起了波动。
“无论如何，要去那里问个明白。”
他心里嘀咕着，目光看向驿站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虽然此刻那里灯火辉煌，有不少守卫巡逻，与此同时，蘧邑城内的兵卒也不少，普通人是绝不敢半夜外出，被抓起来免不了一番刑罚。
然而墨钺早已不是一般人，他不禁天生力大，还跟墨侠学了武艺，身体灵活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在躲过了几次巡逻必经的路线，绕过了几个大弯后，他停在驿站不远处的树林中。
“没想到由于设宴的关系，守卫巡逻频繁，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此刻北宫大夫会在哪……”
正当他低头思索地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有数不清的火光亮起。
那是兵卒举起的火把！自己竟然中了埋伏！
正当他背后惊出冷汗，想要逃跑之时，却发现一人从光亮中走出，模样熟悉，正是之前放过他的北宫毅。
“墨钺壮士，你要找的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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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了抵抗之后，墨钺被带到北宫毅身前，只是未作捆绑而已。
然后，他就盯着本应该在屋室内睡觉，此时却站在北宫毅身旁的两位兄弟一动不动，仿佛受了刺激一般。
“他们在你换取黍米之前就与我身边的淳于大夫交谈过，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于是你离开屋室他们也跟了出来，并告知我你可能藏身的地方。”
“……”
墨钺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墨蕨，墨柏二人能比他先到，无非是身上有北宫大夫的信物，省去了躲避兵卒的麻烦；
而他虽然先行出发，却终究是绕了个大圈，反而晚来了太多，落入了陷阱。
“……你们，可曾记得我们是结拜的兄弟？”
“记得，咳咳。”
“当然记得。”
两人激动回应，却并未让墨钺眉头松开，“那你们又为什么瞒着我，背叛我？”
两人都低下头，说不出话。
“算了。”北宫毅接过火把，来到墨钺身前，“还是我替他们说吧……这墨蕨得了风寒，你可清楚？”
“小人猜到了一些。”
“那你能为他们医治吗？”
“小人能杀野兽，杀盗贼，总能凑到布币为他请医生。”
“哦。”北宫毅有些失去耐性的意味，“既然如此，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你主动前来，而并非我设计逼迫的吧？”
“是，今日的确是小人自愿的。”
墨钺迟疑了一下，还是学大夫子弟的模样拜了一拜，继续解释，“小人此次前来不为其他，就是想问清楚大夫释放我等的缘由，也求个心里安稳。”
“唉。”北宫毅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为什么释放你们，你真的猜不到吗？”
“小人愚笨，还请贵人明言。”
“我不过是看壮士武艺高强，又不似其他盗贼那般肆意，心中自有准则，因此才起了爱才之心，想让你跟在我身边……壮士这回可清楚了？”
“清楚了。”
“那你的意思？”
“小人恐怕难以从命。”
“这是为何？”北宫毅神色未变，只是问道。
“贵人也许不了解我墨家门徒。”墨钺躬身解释，“根据矩子所言，凡是我墨家门徒皆要遵守规矩，不得妄动武力，即使是有幸被国君，卿大夫看重，得以授予官职，也要将俸禄上交，重新分配。”
“如果在所得官职上不能对墨家有所增益，或是与墨家所言相违背，便不能再效忠，即使官至卿大夫也要毫不犹豫放弃，才算是不违背自己的身份。”
“这些，贵人真的能接受吗？”
北宫毅略作思考，还是摇了摇头，“墨翟虽然是难得的贤人，却不懂政事的关键。”
“他所言兼相爱，勿厚葬，绝非国君，卿大夫所能接受。你们试想，如今遍地战乱，凡持利器者皆可以为盗为贼，凡是长着舌头的都可以到处游说。若是庶民对我的爱和庶民对庶民的相同，我的葬礼同样和他们一样简陋，那么，我这个大夫又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威严又该如何存在？”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拿着长剑守卫的人，见到我做错一件事，便觉得我没什么特殊，甚至不如他们更有力气，便会想把我赶走，占据我的位置，其他人难免也重复这个想法，那么，这天下还有停止战乱的时候吗？”
“因此我说，墨子心系庶民，却未考虑到国君与卿大夫，所以不会有国家接受他的言论。”
事实上，这些话是他和淳于髡设宴前便讨论的，再加上之前所查的资料和自己的理解，也算是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论点。
这个论点看似荒谬，却结合这个时代来说，是看起来最适合的。
而在他说完，周围难免陷入寂静之中，毕竟，那些举着火把也被牵扯其中，下意识考虑其中的关系。
当然，大部分人也只是想想而已。正如北宫毅所言，即使有人靠着武力坐上这个位置，也会有其他人反对，一个普普通通大字不识的守卫，哪来的威信稳定局面呢？
这其中想得最多的莫过于墨钺的，之前提到墨子的时候他身体颤了一下，却仍旧保持了冷静，到了此时却抬头看向墨柏的方向。
“小人是当初墨家门徒收留，才有今日，不敢违背矩子定下的规矩，贵人若是不满，取回这条命便是，我墨钺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只是……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清，还请贵人成全。”
“你问吧。”
北宫毅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应道。
墨钺闻言拜谢，却走到墨柏身前，“我们三兄弟结义，共同生死，然而墨蕨患了病，想要留在这医治我能理解，可你又为何背叛我，难道只是为了酒肉和丝绸衣服？”
墨柏紧咬嘴唇，却是低头不说话。
“长兄，你不要为难三弟了，都是我劝的他！”出乎意料的是，一旁被人搀扶主动站了出来，“是我一时心急，逼着三弟来这，实际上只希望你们能就此安定下来，不再奔波。”
“我本就是无牵无挂之人，得了病死了也没什么，但长兄难道忘了，三弟可是有妻子儿女的，虽然他很少谈及，我却时常见到他抹泪，只是为了我们才只字不提，长兄真的不清楚吗？”
墨钺痛苦闭上眼睛，几次想要屈膝跪下，却又紧握双拳，指甲刺入肉里而不自知。
就在三人心中痛苦之时，却不想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墨钺愤怒转头看去，却发现是昂然站立的北宫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壮士何必如此痛苦，我倒是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