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代有豺狼出

第22章 陀罗

    “迷香的剂量,时机的掐算,本座筹谋得天衣无缝,待花轿复归柳府,小姐堪堪醒转,蹀里蹀斜地随着红娘迈过火盆。柳逢春道:「蝶妹定是昨夜过于操神。」”

    言至此,甄善美二人尽皆大笑,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嘉宾仆役去瞧新郎新娘拜天地,花轿旁阒无一人,本座出得轿,径往夜来香而去。本座绝非色中饿鬼(甄善美心道:你不是谁是?搞了嫂嫂搞新娘,论苦心孤诣,谁人及得上你?),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花轿**,柳逢春个杀坯惊得本座那活儿软如鼻涕浓如酱,本座怕那活儿至此一蹶不振,只得引吭试啼,万幸,芝麻开花节节高,炮制得贼姘头泼声浪气。”

    “本座正欲大展雄风,以补报未与小姐鏖战之缺憾,便在这当口儿,但听「哐啷」一声,虔婆踹开房门,闯将进来,二百来斤的分量直压得楼板儿「咔咔」作响。只见她左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右手亦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若不是她死生啕气,四肢觳觫,若不是她的汗秽湿了衣襟、她的尿秽湿了裤裆,若不是她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肥脸,本座当真以为她是阎罗殿里喋血嗜杀的修罗。”

    “虔婆结结巴巴地说道:「甄……甄相公,老身携了令……令尊……令……堂……堂堂首……首级,奉……奉命……交交……交与甄相公。」”

    那老叟尖着嗓子,操着虔婆的腔调,活龙活现地道来,有若寒夜枭啼,有若怨鬼嚎哭,虽时隔四十余载,仍能切身体会到妇人的竦惧与气氛的诡秘。

    甄善美不禁“啊”地一声惊呼了出来,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说道:“怎么会?怎么会?”

    那老叟道:“是啊,怎么会?怎么会?本座一千个一万个不信,可当本座接过人头,打量了一眼,便只这么一眼,便不由得本座不信,那正是家父家母的人头!”

    “本座抽出随身的佩刀,抵住虔婆的喉管,喝问道:「你奉了谁的命?柳家,还是江家?」虔婆道:「老身本在斗室里,用鞭儿沾了麻油,调教刚买来的贱婢,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个狗……冒出个黑衣蒙面人,不由分说将当场两个大茶壶的脑瓜子开了瓢,脑浆糊都崩了一地。那黑衣蒙面人借此威势,勒逼老身前来告知甄相公,说劳什子东窗事发,劳什子柳家的人便要来了,叫你快快逃命去罢。」”

    “容不得本座详问,楼下阵阵嘈杂喝斥声传将上来,领头的正是柳逢春。本座一刀一个,了结了虔婆与姘头的性命,携了家父家母的人头,借着窗外的合欢树,自三楼跳将下去。”

    “本座逃离了南瞻城,专择荒僻的小径、繁密的山林,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如此潜逃了三日三夜,本座饥乏相缭,神志恍惚,终是体力不支,昏将过去。”

    “待得本座醒转,当先映入眼帘的,既不是红花绿柳,亦不是豺狼虎豹,更不是小姐湛然若仙的脸儿,却是柳家大管事--柳福!独眼独臂冲着本座狞笑的柳福!”

    “柳福道:「甄世兄啊甄世兄,你害得柳伯伯好苦啊!柳伯伯祖父己三代尽忠柳家,克绍箕裘以维匡柳氏门楣,却不料老而弥蠢,干了件引狼入室的大蠢事,闹了个贻笑大方的大笑话,嗟哉,哀哉!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了过,就要补过,补不了过,就要付出代价。柳伯伯老眼昏花,眼珠自然是要挖得;柳伯伯办事不力,臂膀自然是要斫得。甄世兄,柳伯伯盲瞽之言,可中听否?」”

    “柳福老儿因本座而惨遭挖目斫臂之刑,对本座可谓恨之入骨,本座自知性命难保,且临死前必遭种种惨绝人寰之酷刑,本座但求速死,口里便不干不净地激道:「听闻柳伯伯膝下有一幺女,正值碧玉年华,生得乖觉可爱,风姿嫣然,却云英未嫁,待字闺中,晚辈恐其香闺寂寞,改日定当登门拜访,服侍得令爱舒舒服服,比之江家小姐尤甚。」”

    “柳福老儿怒极反笑,说道:「那柳伯伯岂不做了你的便宜老丈人?甄世兄如此佳婿,柳伯伯自是答允的,便只怕柳老爷子、柳小公子不答允。也罢,柳伯伯携着甄世兄,去向柳老爷子叩问姻缘,若柳老爷子答允,你我翁婿把酒言欢,岂不美哉?」他向左右使了个眼色,两个狗腿子走将上来,二话不说,便打断了本座的双腿,继而用铁管洞穿了本座的琵琶骨。”

    甄善美委实有些受不了其话锋转变之速,前脚尚在“谈婚论嫁”,后脚便上演了暴力血腥的戏码,腹中虽有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了一句:“定然很痛罢?”

    那老叟道:“痛?自然是痛的,痛得本座三番五次的晕厥,三番五次的醒转,恨不得自裁了劣。”

    “狗腿子解开本座的包袱,家父家母的人头随即坠将下来,滚将出去,柳福老儿问道:「三日前,有一黑衣蒙面人于柳府数千江湖侠客、武林高手之中,取令尊令堂首级如探囊取物,那人是谁?」”

    “那人是谁,本座如何知晓?柳福老儿只道本座隐瞒不言,便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天杀的畜生,竟掏出那活儿,要对家父家母的人头屙尿!”

    “正当本座激忿填膺、破口大骂,却了无作用之际,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将过来,抓住本座的腰身及家父家母的人头,微一旋踵,踔虚飞越而去。”

    甄善美道:“那黑影便是那黑衣蒙面人?”

    那老叟道:“那黑影便是那黑衣蒙面人,那黑衣蒙面人便是你师祖。”

    甄善美道:“还好有师祖他老人家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老叟嘿嘿冷笑道:“还好有他在,还好有他在……”

    甄善美闻弦歌知雅意,隐隐觉得此事如扪烛扣盘,枢纽未现。

    “本座见他神功卓着,当即磕头如捣蒜,哭求道:「求恩人代晚辈报仇,晚辈做牛做马,以报大恩。」你师祖只冷冷地说道:「仇,要自己去报。」本座道:「晚辈报不了。」你师祖道:「我可以教你。」”

    “于是乎,本座拜在了你师祖座下。你师祖名讳「志伟」,你需谨记。他老人家给本座取了个新名字,唤作「陀罗」,甄陀罗。”

    “「甄陀罗」之释义是谓「似人非人」,那是你师祖对本座寄寓的厚望,他希望本座摒弃人之真性,泯灭人之善念,抛荒人之美德,做一个似人非人的冷血动物、杀人机器。”

    “自此以后,天下再无「甄仲」,只有「甄陀罗」,只知「复仇」二字的甄陀罗!”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