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具传奇色彩将领纪实

第 15 部分阅读

    !措手不及,战斗迅速解决。”

    王近山的快意也感染了他手下的小虎将们,众人兴奋不已,连连称妙。

    半夜时分,5个连的部队静悄悄行动,全部埋伏在路边,近的离公路只有10多米,并且都是居高临下,简直就像蹲在敌人的头顶上一般,一只猛虎张着血盆大嘴静静地等着猎物的到来。第二日9时许,日军辎重部队在步兵掩护下,大模大样进入了伏击圈。由于日军所到之处,国民党军望风而逃,因此这伙日军没有任何畏惧,也毫无警戒之心,像旅游团似的慢走缓行,嘻嘻哈哈。走在最前面的是尖兵排骑兵,坐在马上谈笑风生……

    突然,一声“打”,倾盆大雨般的子弹从头顶上泼来,手榴弹紧跟着掉在地上,尖兵们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轰轰”,就“咕咚”落下马,做了异国小鬼,魂飞魄散的战马吓得“嘶嘶”地惨叫着撒腿就跑,一瞬间,鬼子所有的队形大乱,从上到下被忽然而至的惊吓弄得晕头转向。这时,灌木丛中冲出一队神兵天将,迅猛地冲杀而来。

    刀光剑影中,王近山举着大刀,像割韭菜似的把一个个头颅削掉地上,鬼子叽里呱啦大喊:“魔王来了呀,逃命啊!”但王近山和772团的“小虎崽们”追着打,鬼子从没遇到过这样凶猛的对手,非死即伤。

    结果,在两个小时内,除少数腿长的鬼子逃回测鱼镇外,其余则被干净利落地全歼。

    这一仗王近山歼敌300余人,缴获骡马300余匹,772团仅伤亡10余人。而事后400多名战士和附近群众用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功夫才搬运完所有的胜利品。当战利品全收拾停当,王近山才把这一消息报告上去,旅长陈赓一听大声叫好:

    “王疯子有你的!打得好,打得好!”

    王近山及时地递上一箱缴获的日本香烟,说:“这是缴获的烟,听说鬼子是大佐以上官级才有资格抽这种烟的,这次我没请示……”

    “哦,没请示?哈哈,打赢了,也记大功!”

    陈赓打起仗和开起玩笑来有时比王近山还疯呢,英雄惜英雄,他当即就撕开烟箱拿上一包烟神仙似的抽了起来,在烟雾中,王近山“擅自出兵”的一切“罪过”都被一笔勾销了。但是,王近山还不罢休,又送一匹缴获的东洋马给旅长“试试好坐不好坐”。于是,陈赓又骑着大东洋马亲自到师长刘伯承那里汇报。

    谁知刘伯承听完汇报后,边抽着东洋烟卷儿,边说:“你再在七亘村伏击一次,再打鬼子一次。”

    386旅旅长陈赓终究是黄埔出身,又身经百战,说:“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才过一天,鬼子肯定不会再来!”

    “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来的!”刘伯承说。

    “何以见得呢?”

    “鬼子要向西进犯,就无法绕过七亘村。现在太原鬼子急需给养,其辎重部队肯定还要去送粮送子弹。既要送给养,不经过这里除非就从天上飞过去。兵家云‘战胜不复’,虽然他们刚在此遭到过伏击,一定会料想我们不会再在这同一地点设伏,因此一定还会来。你就等着再抽他们的东洋烟吧!”

    时隔一日后,这个伏击任务又落到王近山头上。只要有仗打,王近山才不管设伏是重复不重复呢,手下5个连,1个连运送战利品没还回来呢,他一拉上手头的4个连,就躲在距上次设伏不远的地方,又埋伏下来。

    第二日上午11时许,日军果然又来了!

    日军先头部队100余人警惕地搜索前进,没发现八路军的任何痕迹,其后的辎重部队又乖乖地钻进王近山的伏击地带……然后,一切都如上一次战斗,战斗发起和过程,几乎都没变。只是这次战果少了一些,毙敌只100余名,缴获骡马、骆驼数十匹。后因天雨路滑,增援部队未能按时赶到,且3营另有任务,遂撤出战斗,这伙日军才幸免于遭到被全歼的命运。

    这次王近山“发疯”引出的两次伏击战使得日军的后方补给数日短缺,向太原的进犯日军饿得骂爹骂娘,而386旅吃着缴获日军的干粮,772团穿上日军的黄呢子大衣,头戴钢盔,足蹬皮鞋,背起了日制三八式步枪,配备了歪把子机枪,有的人还骑着油光锂亮、高大肥壮的洋马,高兴得脸上都绽开了花。

    在3天之内,在同一个地区进行了两次成功的重叠伏击,王近山在刘伯承和陈赓的指挥下创造了一个战争奇迹。若干年后,英国一位军事学家把此列为世界10大经典战术之一。

    这是后话。

    有趣的是此战之后,还有3个尾曲。

    刘伯承率129师开赴抗日前线时,路过太原,曾向国民党第2战区司令官阎锡山要军用地图,可“阎长官”打着哈哈,“好好好”,就是不给。结果,他只好用中学生使用的袖珍中国地形图指挥作战,谁知仗反比阎军打得要好得多。在这次的战利品中,王近山发现其中竟然有阎锡山军使用的军用地图,立即派人送上去。

    刘伯承见到地图后非常高兴,说:

    “这个阎老西对八路军小气,把地图却慷慨地送给日本人,鬼子用他印刷的军用地图打他的手下,有像他这样‘抗日’的吗?他不给地图,哼,地图自个拐个弯,又来到了我们手中。”

    在抗战战场上,国民党节节败退时,八路军却捷报频传。

    这惊动了蒋介石的主子美国人,他们不得不以新的眼光去看待八路军。美国政府特派驻华使馆武官卡尔逊到八路军部队进行考察。1938年2月中旬,他到达了386旅,受到陈赓旅长的接待。在场的作家周立波在他所著的《战地散记》中有这样一段描写:

    吃饭的时候,陈赓拿了一罐日本牛肉给我们,也是战利品。这次在昔阳七亘村战斗中,他们缴获了许多食物,里面有几百罐牛肉,1000多箱压缩口粮……

    结果,卡尔逊吃着日本人的罐头,和陈赓旅长畅谈着,对八路军有了较多的了解。临别时,他怀里还装着陈赓硬塞来的牛肉罐头,双手里提着满袋子的日军压缩饼干,一个劲地称赞说:

    “386旅的卓越战术及善于联系群众,是世界上所罕见。”

    1938年2月下旬,王近山率领772团又回到了最初活动的晋南地区。

    “这里是我们常打胜仗的地方呀!”战士们一踏上这熟悉的土地,都高兴地叫嚷着。

    可他们一到达娘子关,王近山突然又撒疯了,说:“再次伏击日军!”

    “好啊,在哪打呀?”战士们满怀热情地问。

    “就在老地方设伏!”王近山回答说。

    772团在上次重复设伏开始时,嘴巴嘟嘟的翘得老高,担心“白”伏一场冻一夜,没想到最后又打了个不大不小的胜仗,所以这次设伏上上下下情绪都很高。结果又伏击成功,整个战斗过程又是前两次的翻版。

    在前两次伏击战中,由于日军死不投降,772团连一个俘虏都没有抓着,只是获得了许多的战利品,这对王近山来说留下了一个莫大的遗憾。在这次伏击战中,他终于弥补了这个遗憾。

    一名叫荒井丰吉的日军少佐做了772团的俘虏,他也因此成为772团抗战以来捉到的第一个日军俘虏。荒井丰吉在战斗中右肩被772团战士的长矛子刺伤了,才被活捉的。

    战后,有战士们戏弄地问他:“你对于我们的部队有些什么感想呀?”

    “别的还不敢说,”他回答,“你们的武器配备好,长剑相当厉害。”

    他所说的“长剑”就是八路军使用的土矛子。原来,772团因为刺刀数量不足,团长叶成焕不得已和王近山弄了一些长矛子在冲锋时用。没想到的是,这个800年前中国就有的、过时的“土装备”,竟然在俘虏眼中成为了最先进的武器。战士们忍不住哈哈大笑,有的说:“我们现在有了比那长剑还先进的武器呢!”——经过这次战斗,他们完全鸟枪换炮了。

    因为荒井丰吉是772团第一次捉到的日军俘虏,他因此也享受到了772团的相当优待,他的伤还没有好,王近山亲自找了一头毛驴给他骑。这个荒井丰吉倒是一个有趣的人,开始时吓得要死,一连几天都是脸色苍白,说话就打哆嗦,可过了几天后,倒又很悠然了。跟着部队行走时,有一次,他从毛驴上忽然摔了下来。

    敌工工作干事问他:“怎么啦?”

    他回答说:“一侧就跌下来了,我想叫另一条腿休息一下。”

    他的一席话把战士们说得哈哈大笑。

    (2)

    抗战中,王近山的第二次“撒疯”是在长乐村伏击战。

    1938年4月初,进攻晋南的日军108师团准备南渡黄河,去进攻西安和陕甘宁边区。386旅在神头岭设伏,叶成焕和“王疯子”的772团主攻。这次闪电式的围歼战,共毙伤日军1400多人,除了缴获500多支枪外,还缴获了600多匹骡子。战后,日军108师团长崎良用100多辆汽车搬运日本兵的尸体整整花了两天。

    这下可把鬼子打急了!立即组织“九路围攻”,企图一举消灭129师主力。

    386旅3个主力团再次设伏。可是,半夜设好埋伏,早晨6点多钟,772团接到1营报告,说在马家峪、苏家峤两地出现敌情,王近山以为日军发觉伏击意图,派兵迂回反过来截断他们的后路,立即派1营到马家峪查明敌情。谁知鬼子进到苏家峤打了一个小仗就退回去了,而马家峪的鬼子也跟着退了。这一次,他们从夜间“伏”到第二日下午,等了20多个小时,都不见鬼子的踪影,最后只好撤出了阵地。

    原来,这次日军“九路围攻”是由号称“游击专家”的旅团长苫米地指挥的,他发明了一个战术叫拉网式“拖刀计”,即拉网式前进,烧毁民房后假装撤退,当八路军和游击队尾随追击时,再突然进行伏击或围攻,“反打八路军”。这一次,他“进”了又“退”,所以让386旅设伏扑了个空。

    但苫米地的“拖刀计”还真使一些游击队追过去吃了亏。为此,他得意洋洋,说:“什么‘游击术’?遇到我这‘拖刀计’克星就不灵了吧!”然后,他带兵孤军深入,一路玩弄“拖刀计”,诱使八路军和游击队上当。

    刘伯承见苫米地一味地用“拖刀计”“反打”八路军的“伏击战”,对陈赓说:

    “苫米地这家伙以为我八路军好欺负,竟敢犯兵家大忌,孤军深入,就在长乐村给他个伏击吧。”

    “好!看他这个拖刀计灵,还是我们的伏击战厉害!”陈赓说。

    这天,日军步兵、炮兵,加上骑兵、辎重等一共3000多人马,又从武乡沿浊漳河向东前进而来了。走了半日,苫米地又开始同八路军玩“拖刀计”了。晚上10点,日军一路无事地往回走,准备在回路上给八路军“来个伏击”。结果,他大部队过了长乐村后,辎重部队却还在白草延附近,后卫部队只有500多人。这伙辎重和后卫部队走着走着,突然枪声大起,陷入了386旅的伏击!

    陈赓率领771团,叶成焕、王近山率领772团相对发起了攻击,一下就把3000多日军拦腰斩断,苫米地在后面的后卫和辎重部队在型村、李庄、白草延、马庄一线被截成几股,被771团与772团分割起来,围着打。

    虽然日军被突然出现的八路军弄得手慌脚乱,但“扫荡”是有备而来,这半个多月来,苫米地的“拖刀计”不仅没有“拖”到一个八路,而且把日军一个个“拖”得孤独、烦躁。现在他们一被激怒,恨不得见人就咬,于是都疯狂地投入抵抗战斗。乱战之中,日军把牛车、死马都推到了阵地前沿,躲在中间向八路军还击。386旅和他们进行着抗击战,双方都打出了狠劲。

    激战至中午,苫米地走在前头的才反应过来了,立即率领已过长乐村的1000多人马急急返回“解围”,谁知在戴家垴一把被772团3营10连截住,双方在戴家垴打起来了。敌众我寡,日军武器精良,弹药充足,10连的子弹眼看就要打完了。日军嗷嗷叫着冲过来。30米、15米、10米。“打!”连长一声喊,子弹向敌人飞去,日军倒下一片,战士也有伤亡。但是,日军很快又集结起来,向10连阵地扑来,又倒下一片。苫米地发觉八路军的火力已不太猛烈,喊道:“八路子弹不多啦,冲啊!”

    可是当他们更加疯狂地扑到阵地前沿时,八路军陡然猛增,强大的火力打得他们连滚带爬,滚了下去。

    “中了土八路的埋伏啦!”鬼子边跑边喊。

    其实,这次倒不是772团在用计,而是徐海东率115师689团在这危难关头及时赶来了,他们的参战打了个日军猝不及防。日军拼命反扑,反复冲锋,双方在长乐村附近和戴家垴战得天昏地暗。

    突然,日军又一联队赶到了长乐村附近,用迫击炮从背后猛烈地向772团反击。团长叶成焕率部向日军射击,突然一发子弹飞来,从他的左额钻入头部,他身子一歪,把枪里的子弹向敌人打完,栽了下来,光荣牺牲了。

    “团长!团长!”周围的战士不禁痛哭失声,王近山再也忍不住了,擦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端起一挺机枪就发疯似的向日军阵地冲去,他身后的警卫员一把扑出去阻拦,七八个人全扑了空。副团长一人奋勇,全团众人争先。几个警卫员也跟着全团官兵发疯似地冲入敌群,见人就杀,白刃搏斗。激战到下午5时,日军的增援部队又即将开到。但王近山带着772团像是打疯了,仍没有撤出战斗的意思。天渐渐黑了,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混战中,王近山渐渐清醒过来,又开始另想胜敌办法了,命令少数部队留在内线继续牵制鬼子,自己则率主力转到北面,从外侧打击日军。不料,他一冲出去,与鬼子援军撞个正着,随即陷入两路日军围攻之中。他冷笑一声,喊道:

    “打!往死里打!”

    772团的小老虎们又举着大刀向鬼子砍去!

    激战一阵后,王近山机智地率部边打边跑,与鬼子“捉迷藏’周旋开了。傲气的鬼子兵被逗得跟偷油的小耗子一样一个劲地乱溜乱转,气得恼羞成怒,排成一排用机枪扫射……

    突然,王近山感到左上臂热热地麻了一下,他继续打枪,骂道:“狗日的东洋鬼,都给我见你的鬼去吧!”

    接着,他又感到左胸热热地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倒坐到了地上。他骂了句“他妈的!”,急忙起来,又歪倒,他一下怒火燃起,双手撑地,霍然起立,竟然又打了一枪击毙一个鬼子,随即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又双手撑地想站立起来,忽然听到左手内“喀嚓”一响,左手受伤后又骨折了,他终于没成功爬起来……这时营长尤太忠见状急声吼道:

    “快,把副团长抬下去!”

    772团“疯子”王近山负伤了,另外还阵亡了两位连长,战士总共伤亡292人。为了避免过大牺牲,巩固胜利成果,刘伯承果断地命令陈赓:“撤出战场。”

    军令如山,将士们只好撤了,一场恶战始告结束。

    后来,王近山查明一处伤在肺部,一处伤在左臂,另外,由于“撒疯劲”左手骨折。

    这次长乐村伏击战,共歼日军2200余人,缴获100多支步枪、3挺机关枪,还有战马100多匹。后来,陈赓在日记中回忆这次战斗情景时写道:“炮轰如雨,战斗之激烈实为抗战来所罕见。”而经历此战的日军“游击专家”苫米地也是吓得要死,逃走后,逢人便说:“刘伯承用兵如神,支那的游击战术第一流,陈赓打仗简直是‘押宝’,这样的战斗,谁都没有办法!”

    “那你的拖刀计呢?”有人问。

    这回吃过大亏的苫米地老实地说:“拖刀计也打不过他们。”

    陈赓则说:“我们每次战胜强敌,都是因为有王近山、叶成焕这样的猛将和英勇无畏的战士。王疯子并不疯,没有他和战士们的疯劲,我们就不能战胜强大的日军!”

    (3)

    抗战中,王近山的第三次“撒疯”是,韩略村附近全歼日军观战团。

    1943年夏秋,蒋介石掀起第三次反共高嘲,重兵指向陕甘宁边区。党中央急调时任太岳区2分区司令员的王近山率第16团赴延安。

    王近山接到这项任务后,恨不得马上启程,几次向太岳军区司令员陈赓要求快快开拔,去保卫党中央。但因日军正对太岳区进行规模最大、最为残暴的“铁滚扫荡”,陈赓怕他带一个团单独远行,遇上敌人时吃亏,每次回答说:“你耐心等待,等情况略为明朗再走不迟。”

    这“铁滚扫荡”,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茨“发明”的,即用16个日军大队和伪军共20万人,分3路3层,东西封锁,南北滚碾推进“扫荡”。为此,他亲自命名为“铁滚式3层阵地新战法”,并且向东京参谋总部夸下海口说:“‘铁滚扫荡’,是我多年深研兵法所得,一旦实施,共军将退至黄河边上背水作战。”

    有人问道:“那你预测共军遇上‘铁滚扫荡’,情况将是如何呢?”

    “不降即亡。”冈村宁茨像接受记者采访般眯笑着回答。

    日军东京参谋总部很重视冈村宁茨的“铁滚扫荡”法,为推广这“集兵法之大成”的战法,特从各地抽调100多名高级军官,组成“战地观战团”,在1名少将旅团长率领下,赴太岳区前线观战冈村宁茨的“铁滚扫荡”。

    面对这种险恶情况,敌情又这么复杂,陈赓的担心无疑是不无道理的。但王近山早已是归心似箭。他要走了,陈赓也拦不住,加上王近山“暗中活动”太岳区党委书记聂真说情,陈赓只好同意他启程。临出发时,他对王近山说:“只一个特别要求:尽快去延安,路上不要求战;如发生战斗,力求速战,速决、速离。”

    聂真也再三嘱咐说:“尽快到达延安,尽量不要在半路上求战。”

    在陈司令员的和聂书记的再三叮嘱下,王近山“好嘞”一声就带着1000多人的队伍化装成老百姓出发了。

    可他一上路就把两位领导的叮嘱丢到了脑后,满脑子寻思着如何在路上打一仗,“捉几个鬼子,向党中央、毛主席献礼”。但他率部冲过重重封锁,一路快速前进,一直没有合适的战机,只好“大事为重”,赶路要紧。但是,他脑壳里寻机打仗的思想一直没“断根”。

    一天,他们到达了离日军前敌指挥所驻地临汾很近的洪洞县韩略村。

    韩略村是临屯公路经过之地,周围鬼子据点到处都是,就在村南高地上还有一个大碉堡,里面鬼子伪军40多人“混居”在一起。这里虽是敌人的眼皮底下,但地下党的工作和群众基础都很好。王近山率部一进村,民兵就站岗、放哨,老乡挪铺烧热坑,战士们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了!王近山和团干部顾不上休息,听取洪洞县武委会主任孙明烈汇报。在交谈中,孙明烈说:

    “临屯公路上鬼子军用卡车天天跑,你们过公路一定要小心!”

    “鬼子的军用卡车?天天跑?”王近山马上警惕地问。

    “是呀,每天上午都有,汽车载的都是物资,掩护的部队也不多,它们从临汾出发,经过这里向东去,为‘扫荡’的鬼子送弹药,下午又满载从根据地抢来的财物,经此返回临汾。”

    王近山正寻思着打一仗呢,立即桌子一拍,骂道:“好啊!这狗日的,不给他们点厉害,看来是不行了!”

    武委会的同志一听,兴奋地说:“好啊!韩略村附近公路两侧,都是两丈多高的陡壁,易下不易上,要是打伏击,嘿,那可是最好的地段。”

    王近山战斗之心起了就难收住,立即和16团政委、代团长商量:“我们利用这里的地形,打一个速战速决的伏击战,抓一把就走,你们看如何?”

    “部队士气高得很,3天不打鬼子,手就痒得慌,”团政委常祥考说。

    但团参谋长提醒说:“出发前,陈司令员曾嘱咐我,若途中遇敌,应力求速战、速决、速离;我们应尽快赶路,安全到达延安,没有在这里打仗的任务。”

    “不管!打!捉几个鬼子,向党中央、毛主席献礼。”

    王近山本来就是看见敌人就眼红手痒的,这次一路寻思着要打一仗到延安“献礼”,此刻哪里肯放过难得的战机,当机立断就要在韩略村打一场伏击战。

    这时他既不在根据地,又没有支援,却要在鬼子鼻子底下打埋伏,全然不顾陈赓和聂真“尽量不要在半路上求战”的要求,可谓是胆子大得撒疯了。但王近山终究是王近山,敢作敢为,胆大却又心细,打起仗来并不莽撞行事。有些武将好打,但一旦打起来是“狗带砂锅,乱撞乱碰”,刘伯承也常批评他们是“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但王近山偏偏却不是这样的人,战前他对“五行”即任务,敌情、我情、地点和时间做了认真细致的分析,仔细了解地形情况后,又带领参战的团、营、连干部化装进行侦察。然后,他才定出了战术:“攻其不备,出奇制胜,猛打猛冲,快打快收,抓一把就走。”

    他不顾陈赓“不要求战”的嘱咐,却把他的“力求速战,速决、速离”嘱咐记得很牢。最后,他只抽4个连担任战斗任务,其余部队掩护随军干部、家属转移。在这4个连中,一个连打头,使敌不能前进;并由这个连派出一个排,由民兵配合,监视韩略村据点敌人;一个连打尾,使敌不能后退,并阻击可能由临汾方向来援之敌;另外两个连埋伏在公路两侧的陡坡上,从两边夹击敌人。第二日凌晨,4个连队在王近山的率领下全部进入伏击阵地。

    9时许,临汾方向的公路上尘土飞扬,10辆大汽车和3辆小汽车载着日军,飞驰而来,毫无警惕地钻进了王近山的伏击圈。

    打伏击,王近山最有经验了,照样是他一声喊“打”,手榴弹、枪榴弹、炸药包立即从山顶上倾泻而下。大队鬼子前进无路,后退不能,像瓮中之鳖活活地被死打。经一阵火力杀伤,鬼子死伤枕藉,残敌钻到车下抵抗。4个连战士猛虎一样冲下山去,与他们进行肉搏。

    混战中,一个班长1枪打死了一个正在指挥作战的敌军官,缴获他手中“天皇赐予”的战刀。仅仅3个小时,除3名鬼子钻进山洞逃脱外,120多人全部就歼。

    此战后,让王近山没有想到的是,临汾日军竟然调来了6架飞机进行追踪,正在“扫荡”的数路日军也撇下“荡”不“扫”了,3000多人齐向他们“合围”而来,甚至冈村宁茨叫嚷着:“再牺牲两个联队,也要吃掉这一股共军!”

    敌尾追而来,封锁了16团所有的道路。王近山将部队分3路乘夜暗突围,用一个连在几个不同方向佯动,让司号员从四面八方吹号,结果,鬼子一时不敢贸然追击。就在他迟疑的时刻中,王近山率领16团冲出重围就跑得无影无踪,鬼子从此怎么“追击”也找不着他们的影子了。

    日军“铁滚扫荡”的人马突然后退,远在太岳山区里的陈赓奇怪得很,以为冈村宁茨又耍什么花招,突然传来消息王近山在进军途中在韩略村伏击日军之事,他立即命敌情人员去查。结果报来,连他都吓了一跳!王疯子在韩略村轻轻一战,歼灭的,不是鬼子一般的运输队,而恰恰是冈村宁茨挑选来观战“铁滚扫荡”法的“战地观战团”!这一仗中,王近山把冈村宁茨的“支那派遣军步兵学校”第5、6两中队及其他部队的高级军官,包括1名少将旅团长、6名大佐联队长以及100多名中队长,全打死了!陈赓连连说:“近山这疯撒得好!撒得好!”

    敌情人员说:“这次战地观战团被歼灭了,冈村宁茨气得大发雷霆,把驻守临汾的中将师团长撤职、韩略村据点日军中队长枪毙,据点的其余鬼子和伪军全都被打了耳光,个个至今还鼻青脸肿。”

    这一好消息王近山并不知道。他率16团一路急跑,向着延安进发。一路上,他还直为韩略村一战打得太狠没捉一个活鬼子、到了延安没“礼”献而懊恼呢!谁知他一到达延安,得知上一仗歼灭的竟然是冈村宁茨“战地观战团”,高兴得不得了,说:“嘻嘻,难怪3连缴获的那把战刀这么好使呢!原来是鬼子少将旅团长的呀!痛快痛快!”

    到延安后,王近山被任命为陕甘宁留守兵团新4旅旅长。毛泽东亲自接见了新4旅的领导干部,他握着王近山的手说:“我早就听说有个红四方面军的王疯子现在成了吴下阿蒙了,了不起啊!”

    谈到韩略村战斗时,毛泽东表扬王近山勇敢、果断、有胆略,抓住战机打了个漂亮仗,说:“这是一次硬仗,打得很好,很灵活。”

    “我跟刘、徐首长学打仗。”王近山说。

    毛泽东说:“刘、徐他们是我军第一代军事家,你要做我军第二代军事家。”

    随后,他又鼓励王近山:“你还年轻,要努力学习文化,掌握更多的革命理论,将来仗可以打得更好。”

    毛泽东接见后,王近山进了中央党校学习,仍兼任新4旅旅长。

    韩略村伏击战后,刘伯承说:“一人投命,足惧万夫。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点疯劲,没有不怕死的精神是不行的。这王疯子疯到顶头上了!”

    9斯文的战将

    (1)

    王近山“疯子”绰号名声在外。他15岁当红军,身经百战,7次负伤,战功赫赫,在许多人眼中,这样的虎将肯定是双眼吊睛、满脸腮鬓的“猛张飞”、“黑李逵”。

    他到达延安时,一些女大学生慕名去找他,结果却大吃一惊:他不仅很年轻,潇洒精干,而且温文尔雅,口角常露出微笑,说起话儿,露出洁白的牙齿,军装尽管破旧,但总穿得很整齐,一副斯斯文文的儒将风度。她们惊讶地说:

    “王旅长,有人说你是一名工农出身的军事干部,骗我们的吧!”

    “我是农民出身的,小时候放过牛。”

    但是,这些天真的女大学生就是不相信,纠缠着要他说出自己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最后王近山没办法,回答说:

    “要说大学,也有一个,1936年我在红军大学学过3个月。”

    此话一出,女大学生们个个面面相觑。

    (2)

    王近山打仗凶猛,脾气暴躁,但平时很“秀气”。他文化程度不高,但很爱读书。1936年他到红军大学学习时,他的湖北老乡、红四方面军另一虎将陈康见到他当刘伯承来讲课时听得十分认真,奇怪地问:“你我都性格好动,刘校长讲课你能稳坐静听,为什么?”

    他回答说:“刘校长是中外闻名的军事家,国民党将领都敬佩他,对阵打仗都怕他。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们多听他的课,多读些书,也许能成为常胜将军和军事家。”

    进入中央党校后,他学习更刻苦了。凡看过的书,重要的地方,他都用红笔划满了道道。他对军事谋略很感兴趣,爱看《三国演义》,反复多次地看,并且还对人说:“我佩服诸葛亮的运筹帷幄、赵云的一身是胆、曹操的善于用人;而关羽刚愎自用、不讲‘统一战线’,张飞过于鲁莽,他们则不足以取,应该引以为戒。”读了书,他喜欢发表自己的“新见解”,许多知识分子都乐意与他交谈。

    王近山人帅气,又有光荣的历史,说起话来还温文尔雅,且有许多新见解,那些女大学生更是被他所吸引,每个星期成群结队来缠着他讲鄂豫皖和长征故事。

    同期学员无不带点嫉妒地说:

    “俗话说男人爱才女人爱俏。老王这人生得俊朗,一副斯文相,又会打仗!他这本事、这材料谁不喜欢?我们就是比不上喽!”

    殊不知此时,王近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

    (3)

    王近山斯文归斯文,但浑身上下还是浓郁的“虎将气”。他为人直爽,有事总是摆在桌面上讲,从不背后做小动作。他为作战或工作会与别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拍桌子,但只要把道理讲清,他就能立即放弃己见,采纳正确的意见。

    在延安时,就发生过一件这样的事情。

    1945年7月下旬,晋绥军区司令员张宗逊、政委习仲勋召集3个旅的领导干部讨论反击胡宗南顽军的作战计划。因为参战部队来自各方,相互间不大熟悉,平时各人的作战风格和战法都不一样,结果,第一次会议就因为不能统一认识,吵了个不欢而散。其中,王近山与张宗逊争吵得最凶。

    习政委知道新4旅政治部副主任赵光远与王近山很熟,让赵光远找王近山交换意见,劝他还是按战斗部署执行。这时,王近山火爆的脾气已过,赵光远找他一谈,道理说清楚了,误会也就消除了,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后来,动员大会上,张司令员和习政委讲话后,赵光远悄悄捅了捅王近山:

    “你最好在会上发个言,讲讲团结的问题。”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专门讲了兄弟部队团结协作、共同作战的问题。最后,他说:

    “大家都知道《三国演义》中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我们3支参战部队虽说分别来自太行、晋西北和陕甘宁边区,但我们是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是在毛主席、党中央统一领导下进行作战,阶级兄弟的情谊,绝不是封建的桃园三结义能够比的。因此,我们只要在张司令员、习政委的统一指挥下,坚决听从命令,服从指挥,主动协同,就一定能消灭貌似强大的反动顽固派。”

    他的一席话极有感染力,说得大家都心悦诚服。

    (4)因负伤过多,不能作大运动量的活动,在延安时,王近山比一般都较瘦削的指挥员身体略显肥胖。单从表面看,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位身经百战的武将。许多人慕名来找他时,常常把政委徐立清当作他,而把他当成是徐政委。

    10强攻爷台山

    1945年7月下旬,抗战胜利在望,蒋介石胡宗南军突然以3个师的兵力向关中分区淳化县爷台山地区发动袭击。于是乎,在中央党校学习的王近山在延安又演出了一场好戏。

    爷台山位于陕甘宁边区的关中分区,是陕甘宁边区南面的门户,又插入蒋管区的突出地带,南可进逼西安,东可切断咸榆公路。早在1939年,胡军就曾进攻关中,侵占几座县城,但大部分地区仍控制在八路军手中。但胡宗南不夺取这里就如梗塞,1943年6月,又在洛川召开军事会议,“内定”由两个集团军迅速攻占关中,再进攻陕北。这一计划被地下党、胡宗南的秘书熊向晖秘密报告了党中央。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