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具传奇色彩将领纪实

第 19 部分阅读

    止执行原定对敌进攻计划,把作战重点放到五圣山及两个高地前沿要点,把上甘岭确定为主要防御方向;15军预备队向前机动,12军为兵团战役预备队,视情况投入作战。同时,他还把炮兵20团3营和15军属野炮9团3营调往上甘岭。为此,他说:

    “一定要稳稳守住五圣山,要准备付出巨大代价,上甘岭这一仗必须打好,要准备打美军两个师,非把美7师打垮不可。”

    自14日凌晨开始,敌我双方激战7昼夜,美军虽然7000余人被毙、伤、俘,但进攻凶焰并没被打下去,克拉克仍调兵遣将,继续猛攻上甘岭。在反复争夺中,15军的45师打得十分顽强,伤亡很大。18日,上甘岭表面阵地第一次失守,45师退守坑道作战。

    五圣山危急,平康平原危急!

    这时,王近山演绎出了“三调12军”的故事。

    他一调12军,命其31师91团作为15军44师二梯队归15军指挥。随后,44师连续7日出击,牵制美军向45师正面进攻,迫使美7师主力西调。与此同时,上甘岭两个关键高地“三角形山”、“狙击兵岭”的防守分队全面展开坑道战,配合反击,与敌反复争夺表面阵地。为了稳固阵地,王近山决定对“三角形山”高地反击,全面恢复阵地,得手后再反击恢复“狙击兵岭”。25日14时,他二调12军,令其31师92团到15军防御方向作战,接替91团。91团调五圣山为45师预备队。指示12军军长曾绍山:“随时做好准备,协同15军作战。”

    王近山的“疯劲”已经开始发作了,他已决心把上甘岭战役打下去。

    次日,他又三调12军,把31师93团调五圣山,准备投入上甘岭作战;与此同时,34师100团、106团,35师103团待命。

    曾绍山是他红军时期的秘书,见“老师长”3次调兵,禁不住说:“老师长,这一仗将越打越大了!”

    “这将是一场持续的、大规模的残酷决战。”王近山冷冷地回答。

    事后,他的这个说法得到应验,上甘岭战役整整打了两个月!据不完全统计,3兵团共打退敌营以上兵力的冲击25次,打退敌营以下兵力的冲击650余次,进行较大的反击29次。这是后话。

    10月下旬,正当我军退守坑道,与敌进行反复争夺之时,美7师突然撤出“三角形山”战斗后西调,南朝鲜军第2师随即接替它进行进攻。而这时12军31师已到达了上甘岭地区。王近山见时机已到,下令发动决定性的反击。

    30日21时,15军45师5个连、29师2个连在炮火支援和在坑道内的3个连的密切配合下,一举反击“三角形山”成功,歼敌4个多连,恢复了阵地。第二日晚上,31师91团趁着黑夜接守兄弟部队刚刚夺回的“三角形山”主峰。

    “三角形山”主峰得而复失,美第8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急得跳脚,天还没亮,又开始打炮,同时几百架飞机进行狂轰滥炸。克拉克还怕李承晚伪军不管用,又命令美7师31团一个营带着哥伦比亚营、美空降187团一个营,南朝鲜军9师30团1、3营,拖着300余门火炮进行支援,于是,伪军和“主子军”联合向“三角形山”发起多路猛攻。但是,12军91团8连一个连一个上午就打退他们连以上的“大冲锋”15次,歼敌1500人,“嗡嗡”乱叫的飞机也被他们击落4架。

    下午,美7师31团再次攻击,哥伦比亚营也跟在他们屁股后乱冲,8连顽强坚守,美军前进不得,转身攻打其他阵地。8连1班竟然又腾出人手主动支援“兄弟部队”。他们支援就支援吧,又打出两个和兵团司令一样爱“撒疯”的英雄!当众敌蜂拥上来,“兄弟部队”打得人仰马翻时,大鼻子美国佬嗷嗷叫着冲上了阵地,情况非常危急,这时“打援手”的1班两位战士王万成、朱友光,情急之中,突然拉响爆破筒,冲入敌群,在众目睽睽中与突入之敌同归于尽,又谱写了一曲英雄赞歌。

    这就是后来电影《英雄儿女》中“王成”的光辉形象,电影中一个“王成”其实是王万成、朱友光两个英雄原型。

    黄昏时分,王近山事先调来的12军31师93团也加入“三角形山”作战阵营。接下来两日,范佛里特在原有兵力上又加派南朝鲜军9师30团上阵,继续攻打“三角形山”。91团也派出3个连对战,歼敌1200余人,“三角形山”仍然控制在12军手里。

    以后,美李联军每日用飞机大炮轰,发动上百次猖狂攻击,可3兵团勇士仍牢牢地守住阵地。这时,王近山又做出一个决断:部队轮番上,边补边打,边打边补,视人员伤亡情况及时增补。随即,15军45师除炮兵、通信、后勤部队外,撤离到后方整补,但师团指挥系统和勤务保障系统则不动,继续支援12军作战。在12军中,31师担任“三角形山”全部坚守任务及“狙击兵岭”北山的反击和坚守任务;34师部队作为31师二梯队,35师103团接守92团的虎岩山、云磨山、赤山地区;在德山岘组成前方指挥所,由12军副军长李德生统一指挥12军及其他所有参战部队;炮兵7师师长组织炮兵指挥所,负责炮兵指挥。这两个指挥所统一由15军军长秦基伟指挥。

    5日拂晓,南朝鲜军第2、9师5个营,在100多架飞机和30余辆坦克的支援下,分3路再次向“三角形山”猛攻。

    战况空前激烈。91团顽强坚守,10小时激战,歼敌2000多人,南朝鲜军被迫停止了进攻,“三角形山”得以巩固。

    为了扩大战果,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王近山决定将作战重心东移至“狙击兵岭”北山,集中兵力对“狙击兵岭”北山实施反击,夺取上甘岭战役的最后胜利。

    “狙击兵岭”北山位于上甘岭东南侧,地势比敌占领的“狙击兵岭”低,受其瞰制,同时受注字洞南山和“三角形山”东南无名高地火力的控制,既不利守,也不利攻。敌人攻占“狙击兵岭”后,又是筑工事,又是架铁丝网,还把所有退守的坑道破坏了。但15军29师仍坚持在那里和他们战斗。11月10日晚,92团反击部队利用黑夜,隐蔽运动到“狙击兵岭”北山29师坚守的坑道内和敌前沿石岩下。

    第二日,天下着小雨,雾沉沉的。黄昏时分,92团和29师对“狙击兵岭”北山的反击作战开始了,炮声如雷贯耳,震天动地,敌人阵地被打成一片火海。反击部队分3路迅速突入敌阵,战至临近黄昏,守敌南朝鲜军第2师17团一个营全部被打死,“狙击兵岭”北山又回到了王近山手中。

    南朝鲜军2师丢了至关重要的阵地,师长急得发毛,天没亮就派一个团的兵力,在300余门火炮和20余架次飞机的火力掩护下,向“狙击兵岭”北山发起了猛攻。在激烈的拼杀和争夺中,92团2、3连因伤亡巨大,除3连1排坚守主峰外,不得不放弃其他表面阵地,退守坑道。但当夜92团再次反击,在坚守坑道分队配合下,又恢复了表面阵地。

    第三日,92团继续在“狙击兵岭”北山与敌反复争夺,连续打退敌多次反扑,再次予敌以大量杀伤,敌横尸遍野。与此同时,93团为配合”狙击兵岭”北山的作战,以小兵群战术,顽强抗击敌再次对“三角形山”的反扑,歼敌900多人,使“三角形山”更加巩固。

    但是,敌人并不就此罢休,又接二连三地用成连成营的兵力向“狙击兵岭”北山进行更加疯狂的反扑,激烈的争夺战异常残酷。有些地区山都打矮了,浮土有一尺多深。

    6天6夜都是激战,一个阵地的反复争夺,敌人虽然伤亡惨重,但仍不断投入兵力拼命反扑,妄图在夺取“三角形山”无希望的情况下占领“狙击兵岭”北山,这样“金化攻势”也算取得了一半的“胜利”,多少可以保住“联合国军”的一点面子。可他们的美梦破灭了。17日夜,前方指挥所李德生副军长命令34师106团接替92团,加入“狙击兵岭”北山的争夺战。

    在团长武效贤“上山前”,王近山亲自与他谈话,说:

    “12军上了4个团,希望你上去全部恢复和巩固北山阵地,把敌人的进攻彻底打垮,兵团不再投入新的部队。”

    武效贤是大杨湖的主攻营长、大别山的开路营长,淮海战役的主攻团长,进军大西南带的也是先头团,曾亲手捉住国民党第5兵团司令官李文,是王近山最看重的爱将。结果他带着106团一冲上去,就开始与敌展开激烈争夺。

    18日,3营8连打光了。19日,7连打光了。20日,最后一个9连拿上去,又打光了。但是在21日奇迹出现了,他带着全团在击退敌人50多次冲击后,毙、伤敌1500余名,给敌以重大杀伤,终于把仗打活了。

    随后,他一个团“守山”20多天,南朝鲜军第2师、第9师3个团先后发起102次冲击,都遭到了歼灭性的打击。他还主动发起反击11次、袭敌8次、伏击1次,彻底粉碎了敌人的战役进攻,最后于12月15日归建,完成了“打到底,收摊子”的任务。至此,上甘岭战役胜利结束。

    上甘岭一仗是王近山在朝鲜的最大动作,他这一“撒劲”,上甘岭这不到4平方公里上引得双方投入兵力10万多人,战死战伤4万多人。克拉克原来想“出其不意,只要用两个营的兵力5天就可以达成目的”,最后,不得不说:“‘金化攻势’发展成为一场残忍的挽回面子的恶性赌博,……这次作战是失败了。”他的下属美第8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则更是公开承认:“这是战争最血腥的和时间拖得最长的一次战役,使联合国军蒙受到重大的损失。”

    王近山的“疯劲”一撒,把全世界都震撼了。

    王近山两次获朝鲜一级自由独立勋章。

    后来,上甘岭战役被拍摄成了一部电影《上甘岭》,当上映的时候,王近山特地去观看,可他看了一半就泪流满面,中途退场了。

    18人生的挫折

    (1)

    朝鲜战争结束后,王近山回到了祖国。他先任山东军区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后被任命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公安部副部长。1955年,刚刚不惑之年,他又被授予中将军衔。谁知偏偏这春风得意之时,他的人生触上巨礁,一场感情的变故使他从辉煌跌落到了谷底。

    事情起因是王近山又“撒疯”,要与结发妻子韩岫岩离婚。

    王近山与韩岫岩结婚十多年了。1937年12月,王近山在神头岭战后身负重伤,住进了129师医院。韩岫岩是129师医院的护士,长得很漂亮,是有名的“院花”。她叔叔原本是当地有名的郎中,抗战爆发后,韩家12口人包括60岁的老奶奶都全部“入伍”,参加了八路军。来时全家为129师医院驮来许多医疗器械和药品,被称为半个医院。这样的光荣背景,加上“院花”之誉,使韩岫岩在医院很有名气。在王近山住院时,钱信忠院长特地派她护理。一同住院的陈锡联一看男才女貌,于是暗中牵线搭桥。结果,一年后两人就结婚了。婚后,虽聚多离少,但他们生了8个儿女,应该说夫妻两人是有感情的。但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人们的预料。

    新中国成立后,刘邓大军进军大西南剿匪。王近山率3兵团驻扎在重庆。经常应邀给大学生做报告。几次报告下来,他那有传奇色彩的经历、幽默风趣的语言,让那些崇拜英雄的大学生敬佩得五体投地。常言说:英雄美女、才子佳人。王近山也走不出这个永恒的怪圈。这时他才34岁,年轻英俊,又是兵团司令员,终于,他的风采把一个女大学生迷住了。

    这位女大学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妹——韩岫岩的嫡亲二妹。

    一个是威风八面的年轻将军,一个是谈吐风雅、漂亮迷人的女大学生,两人在迷迷糊糊中靠拢在一起了……

    “聪明人”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偏偏这王近山是“一根筋”,一旦和她好上了,就和妻子韩岫岩打冷战。此时,韩岫岩做着海军医院副院长,突然得知第三者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在痛苦失望和气愤之中,她选择了等待,等王近山回心转意。可一等好几年,王近山从朝鲜归来后,还是让她失望了:冷战如故。1963年,夫妇俩一场争吵后,韩岫岩一气之下,只好向组织报告,请求组织解决丈夫的“作风问题”。

    王近山与韩岫岩虽是多年夫妻,但性格却如当年他们的“介绍人”陈锡联说的,“两人是一个脾气,针尖对麦芒”。这下韩岫岩向组织上反映老公的“作风问题”,事情一“闹”大就不可逆转了。

    投诉信几经上递,转到了副主席刘少奇手里,他派人来做王近山的思想工作。王近山一听妻子把自己的“作风问题”告到了党中央,像只被激怒的雄狮,疯劲一来,反向组织打离婚报告,要和韩岫岩离婚。组织上找他谈话,批评他,教育他,他却回答:

    “我王近山好马不吃回头草,离婚我铁定了,你组织爱咋办就咋办!”

    老首长闻讯急忙来打招呼,也被他顶了回去;老战友再来苦口婆心劝说,他也无动于衷,谁也劝阻不了他。形势一天天对他“不利”了,中央已有要处理他的风声。然而,他还是“撒疯”硬是不回头:

    “不打报告还好说,告中央就非离婚不可了!”

    最后,据说一位老首长“偏心”批示:“离婚属家务事,是法院所管,组织上不好干预。”于是此事暂时打住。

    可这王近山偏偏又耐不住性子,马上到法院办离婚手续。结果,离婚案终于惊动了毛泽东,又亲自批示刘少奇处理此事。

    几天后,中央组织部处分下来:撤销王近山大军区副司令员职务;行政降为副军级(军衔从中将降为大校);开除党籍;转地方安排。

    党中央对王近山一撸到底,这大大出乎了人们的意外。结果,原来信誓旦旦的妻妹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终于背弃了“爱情”,一夜之间离开他,无影无踪了。

    一个“情”字,让这位出生入死的将军从天上坠到了谷底,扎实地摔了个“大跟头”。

    (2)

    1963年,王近山被安排到河南周口地区西华县黄泛区农场当副场长。就在他收拾东西要走时,在他家工作多年的公务员黄振荣不顾家人反对和劝阻,毅然决定跟着去农场,照顾他的生活。

    王近山感动之余,说:

    “这次去农场,就是当农民种地,我这么大年纪了,你跟我去吃苦,干吗呢?”

    “首长,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跟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小黄深情地说。

    “我是个犯错误的人,你才20岁……”

    但小黄看到将军落难,毅然和他一起收拾行李,一起前往了河南农场。

    10月初,他们在河南结了婚,成了相依为命的患难夫妻。

    王近山在黄泛区农场分管园艺,负责上千亩苹果园的种植、养护、销售。小黄则在农场幼儿园工作。

    (3)

    在黄泛区农场里,这对老夫少妻一起艰难度日。

    他们有一个简陋的家,但四壁皆空,除了正面墙上一张毛主席像外,没有任何装饰,里外两间屋,中间还没有门,仅仅挂了一个白布单子隔开,房后面接了间厨房,王近山湖北老家的亲弟弟任炊事员。里间有一张农场木匠自制的大木床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上面吊着一只带罩的25瓦灯泡,床对面用砖头垫起两只大木箱和一个皮箱,桌子上还有一个从北京带来听新闻的进口收音机。

    但是虽说在农场,王近山仍然保持军人的作风,下巴胡子刮得很干净,泛着青光,没有帽徽的军帽戴得端端正正,旧军装上没了领章,但风纪扣仍是系得紧紧的,衣服上面挂着一枚毛主席头像和“为人民服务”的像章。

    在战争年代他负过7次伤,四肢中有三肢重伤,一条腿和一条胳膊都骨折过。医生量血压都是在他腿上量。这还不说,因为腿受过伤,一长一短,他走路一边高一边低。平时他穿的皮鞋是特制的,一边要比另一边高出5公分,在农场,特制的皮鞋没了,他正常走路都变得很困难。由于腿伤严重,他站久了,两腿不能吃力,大便时不能下蹲,否则就起不来。他还有肺部的伤,要定期检查、吃药……王近山忍受着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伤痛。

    幸亏有了小黄的悉心照料,他在农场里仍和当年在战场上一样,认真负责,将精力全部扑在工作上。

    (4)

    一晃4年过去了,在黄泛区农场,王近山的心不时飞回他魂牵梦萦的部队,他说:“我不过刚到50岁,我还有机会再穿军装。”

    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的当年红四方面军第4军军长许世友,是他的老上级,是看着他从放牛娃一步一步成长为一名出色高级指挥员的;他与陈锡联、肖永银、尤太忠等都是红四方面军的战友,彼此有着很深的战斗情谊。于是,他想通过他们向上反映情况,摆脱眼前的困境。

    1968年春一天,王近山的老部下、远在南京的南京军区装甲兵司令员肖永银正在家中吃饭,王近山的二儿子来了。他对肖说:

    “叔,一是我想当兵,二是父亲的问题能否向上反映一下,重新处理。”

    肖永银是王近山的老部下,在王近山手下打仗十几年,他从旅长、师长当到军长,都是王近山一手提拔起来,当即表态:“你当兵没有问题,这个我可以想办法解决;关于你爸的问题,是中央处理的,不经过中央谁也不好处理。”

    沉思了一会儿,他出了一个主意:

    “要你父亲直接给毛主席写一封信,第一,自己有错误应该检讨;第二,没有的问题要讲清楚;第三,说一说想法,自己年龄不大,还想为党工作,请批准回部队继续做点贡献。”

    接着,肖永银又说:“党的九大即将召开,恰是一个好机会,信可由许司令直接面呈毛主席。”

    不久,王近山分别给毛泽东主席、许世友写了信。

    (5)

    农场的生活并不平静。

    “文化大革命”的风潮也波及农场。1968年初期,场长被打倒了,王近山暂时主持工作。麦收农忙时节,一天造反的学生突然要求组织大批斗、大批判,阻止人们割麦子。王近山又和学生们干上了,他拍着桌子大声斥责:

    “夏收夏种,虎口夺粮,不能耽误割麦子!有事等割完麦子种上秋粮再说。”

    学生们一下子被震住了,乖乖地跟着他去割麦子了。路上,有的学生还说:“这场长说得对,一年就这几天,一耽误就是两季。”

    但是,割完麦子种上秋粮后,王近山还是没有逃脱“文革”风暴,不断受到冲击。有的学生说:

    “王近山搞特殊化,生活腐朽,上厕所还要坐一把椅子。”

    其实,王近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受过伤不能蹲,一蹲下就起不来,上厕所时又不愿意别人帮,所以在椅子上面挖一个洞,大便时就坐在上面。没想到他这一做法,被造反派学生发现了。面对一群不懂事的娃娃,王近山被气得无话可说,无奈地对他们道:

    “你们说我腐朽,你们也可以去试一试,那滋味到底好不好受。”

    小黄闻讯赶来解释,他们才哄散而去。

    (6)

    1969年春天,“九大”在北京召开。在一次各代表团召集人汇报会上,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瞅个空对毛泽东说:

    “战争年代有几个人很会打仗,官越做越小,现在日子不好过,建议主席过问一下。”

    “谁?”毛泽东问道。

    许世友说:“一个是王近山,一个是周志坚。他们虽然有错,但处理太重,应该恢复工作。”

    毛泽东答应得很干脆:“行啊,请恩来同志处理一下,不过,放虎归山,你们哪个军还要他们?”

    “王近山,我要!”许世友自告奋勇。

    不久,中央军委发布命令,王近山调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重新回到部队工作。

    一个月后,南京火车站,从郑州开往南京的硬座车厢里走出一对身穿褪色军装的、又像进城走亲戚的乡下夫妇,年老的丈夫一手拎着旧皮箱,—手拎着竹篮子。竹篮子里装着几只老母鸡和地瓜玉米等杂物。年轻一些的妻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可他们一下车,3名军职干部躬身迎候在月台上。他们是27军军长尤太忠、60军军长李德生、南京军区装甲兵司令肖永银。他们见到这位老农装束的老头,立即“啪”地一下敬礼。随即,一位将军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旧皮箱,说:

    “老首长,你还是这脾气,连卧铺票也不买。看,还有孩子呢,累坏了吧!”

    这位老农装束的人正是原6纵主帅王近山。迎接他的,是他原来的手下、原16旅旅长尤太忠、17旅旅长李德生、18旅旅长肖永银。抢过他的皮箱的,正是他的得意大将尤太忠。

    尤太忠一把接过他的旧皮箱,却惊得王近山另一只手提着的竹篮子里的老母鸡“咯咯咯咯”地叫起来。王近山拍打了它一下,说:

    “自家养的,全是吃野地里的虫子长大的,一天下一个蛋,舍不得杀了。”

    说者诚恳,听者却又听出一番辛酸,唏嘘不已。

    19晚年逸事

    (1)

    王近山就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后,又恢复了老样子,将家统统交给小黄料理,一心一意搞工作了。

    不久,他的7个孩子陆续来到了南京,加上小黄生的两个孩子,家里又热闹起来了。小黄原先准备到附近工厂去上班,一切都安排好了,但王近山不同意,说:

    “我的身体不好,你身体也不好,家里事又多,你老请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拿了工资让别人替你干活,行吗?”

    严格的治军之法,被他移植来治家。就这样,小黄放弃了出去工作的打算,当上了部队家属,一心一意在家照料孩子和家务。

    王近山来到南京军区后,他原来的许多手下都成了他的上级,如肖永银、聂凤智等,职务都在他之上了。但他不摆老,不越权,经常主动到肖他们那里请示工作。〖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把副司令员聂凤智弄得很过意不去,说:

    “老首长,什么事,您不用亲自来跟我这个老团长谈,一个电话就行了!”

    “那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你是副司令员,我应该来向你请示。”

    后来,肖永银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司令部召开重要会议时,他都要请肖主持,如肖永银因事不能参加,在会议开始时,他总要说“受肖副司令员委托”的话,把自己摆在得体的位置。

    王近山昔日那股“疯劲”,再也寻不着影儿了。

    (2)

    在战争年代,王近山当过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兵团司令员,可就是没当过参谋长。但当参谋长后,他说:“参谋参谋,要上知天文地理,下晓鸡毛蒜皮。”为此,他干工作“十分卖力”。

    身为副参谋长,他非常注重到各地去“看地形”,但不是车轮滚滚,走马观花。凡是他认为军事上有价值的地方,都要亲自到现地观察分析一番。长期艰苦的战争生活、紧张和忘我的工作使他积劳成疾,加上多次受伤,一条腿留下残疾,行走不便;不少重要的制高点坡陡路险,车子上不去,他就让随行人员扶着,一瘸一拐地爬到山顶。为此,他常常累得大汗淋漓。

    他的肠胃功能早就不好,路上经常拉肚子。有时坐在车上,突然对司机喊:

    “停车,快停车!”

    下来方便后,他顾不上休息,又登车向新的地点进发。

    王近山就是拖着这样的身体,在“准备打仗”的思想驱使下,凭着一股非凡的毅力,硬是踏遍了南京军区的千里海防线。

    (3)

    王近山经常下基层。

    他战功赫赫,但从不居功自傲。他在部队讲传统、讲战例比较多,都是赞颂党的领导,赞颂毛主席和刘徐首长高超的指挥艺术,赞颂人民战争,赞颂战士们的英勇无畏,从不自诩。有时,一些老战友们提起他在战争年代的功绩,他总是摇摇头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1970年10月,他看地形回到曾当过团长的老部队,在大礼堂接见排以上干部。团长在向大家介绍他时,激动之中蹦出一句话:

    “这是军区王副参谋长,是我们团的老祖宗。”

    他连忙摆手说:“我只是一个老兵,回来看看大家。”

    (4)

    1971年9月13日夜,林彪叛逃,在蒙古温都尔汗机毁人亡。

    当晚,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根据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对军区部队下达了命令:

    “提高警惕,加强战备,准备打仗。首长和作战值班员不能离开电话机,要随叫随到。”

    因为情况来得很突然,除许世友等少数军区领导外,其他各级干部都不了解加强战备的起因。王近山虽听说是林彪跑了,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但他敏锐地意识到事情重大,亲自坐镇军区指挥所,把各大单位的值班首长电话摇出来,亲自传达许司令员的指示,提出贯彻要求。

    某军是他曾经带过的老部队,在关键时刻能否经得起考验,他很关心。深夜,他专门打电话给该军副军长、原6纵18旅旅长官俊亭了解情况,说:]

    “你要注意掌握好部队,不要出问题。”

    对方答应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一再问道:“我讲的意思,你知不知道?”

    官俊亭回答:“我明白了。”

    这样,他才放心地放下电话。

    (5)

    1974年年初,王近山渐感身体不适。

    11月份,因大吐血,他不得不住进医院,医生检查不出病情,经请示后决定实行手术检查,一打开腹腔,结果是胃癌。不幸的是,术后肠子又破了,造成肠漏,大便不断漏出,他又不得不开腹再次做了一次手术。

    王近山的病情一传出,一些战友和老部下很关切。时任沈阳军区司令员的李德生专门买了红参派人送来,尤太忠也是多次打电话询问病情。

    一天,王近山在北京的结发妻韩岫岩也听到了他患癌症的消息,脸“唰”地白了。一晃10年过去了!这些年他们一南一北没任何联系,但时光消融着人间恩仇,过去的恨也好怨也好,点点滴滴都随风而去了。当初如果她冷静些不那么冲动,或许王近山的人生命运不会是现在这样。对于落魄的王近山,这些年她内心颇有些酸楚和悔意。她的弟弟号称“一把刀”,是外科主任,她想如果让他开药,或亲自主刀做手术,或许可以挽救他的性命。

    尽管王近山在南京已有自己的家,有名正言顺的夫人照料着,韩岫岩还是忍不住买了大包小包的补品想去趟南京,看一眼他。可当她拿起电话接通了王近山的一位老警卫员,含含糊糊表达了自己的心愿时,谁知这位和王近山出生入死、对老首长忠心耿耿的警卫员至今不能原谅她,一听她要去南京,很不客气地说:

    “他说过到死也不愿再见到你,你去是不是想让他早点死?”

    韩蚰岩木然撂下了电话,无语凝咽。

    北京发生的这一切,远在南京病中的王近山并不知道。但如果他知道这一切,又会怎么做呢?人们不得而知。幸好,这次在医院的抢救下,他的病情得到了控制,王近山依然活下来了。

    (6)

    1978年4月下旬,王近山的病情恶化。

    在病危时,王近山什么都不问,只频频问及家人:“张立三还没有来吗?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张立三是他的老部下、老战友,1931年参加红军,第二年在红四方面军向西转移时与他在10师30团工作。一年后,他调任10师28团团长,张立三也调到28团当卫生队长,从此以后在20多年的风雨岁月里,他们朝夕相处,你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你的命。几十年来,他们相互之间没红过脸,没大声说过话,部队行动,一住下来,就相互看望。有时王近山发火,身边的人赶快把张立三请来,两人谈一谈,立刻就平静下来了。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兄弟之情。

    王近山在已无生望、即将离开人世之际,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见一见几十年来情同手足的老战友张立三。

    张立三赶到了,两人一见面,紧握双手,眼泪夺眶而出。虽然张立三是经验丰富的医生,知道重病人不宜过分激动,但两人谁也不能抑制住这战友的深情,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两位战友能说些什么?只有心隐隐在疼。沉默了好久,为了松弛这难耐的气氛,张立三全然忘记病房内不准吸烟的常识,掏出香烟,正要点火,王近山看到后,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不要吸烟了!”

    王近山不吸烟,张立三却抽得厉害,他曾劝他戒烟也没戒成。现在王近山又劝了,张立三十分激动地说:

    “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把烟戒掉!”

    他当场就将香烟、打火机扔了!

    两天以后,王近山去世了。张立三听取战友临终的劝告,放弃了几十年吸烟的嗜好。他后来说:“那是1978年5月8日,从那天起我戒了烟。”

    (7)

    1978年5月10日,王近山因病医治无效在南京逝世,终年才63岁。

    临终前,由于病痛的残酷折磨,他已骨瘦如柴,弥留之际,虽已神志不清,但在昏迷状态中,还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敌人打到哪里了?我们谁在那里?”

    他的小儿子回答说:“是李德生叔叔在那里!”

    “李德生上去了,我就可以放心睡一觉了。”

    他是听着专门为他播放的军号去世的。王近山去世后,对他的后事,党中央和有关方面非常重视。邓小平亲自审定了悼词,对王近山一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很高的评价。中央军委补发了王近山为南京军区顾问的任命。

    5月17日,南京军区举行的追悼会十分隆重,邓小平、刘伯承、徐向前、许世友、李德生、陈锡联、彭冲、宋任穷等,以及王近山的生前友好送的花圈,摆满了悼念大厅。追悼会的规模原定500人,实际参加的有1000多人。

    很多同志特别是王近山过去领导过的部队的同志,远道赶到南京参加追悼会,表达他们对王近山的哀思。王近山为人民屡建奇功,他得到了应得的崇高荣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