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扶手 第二节
这一脚踢完，白袍怪人心气完泄，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但见浓血喷涌，白袍已变红袍。他低头看着腹部那根扶手，摸了摸，想拔似又不敢，蓦然“唉”地一叹，惨笑道：“平生最愁秋凋零，又愁不知谁杀吾！唉……秋风秋雨秋水流，秋意瑟瑟上心头！愁杀我也……”话音未落，便张口喷出一道血箭，“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就此不动了。
朱魄隆不敢大意，屏息细听，见楼下和窗外皆无人声，悄悄走到白袍怪人身旁，用脚一踢，见确实死透，这才吁一口气。遂蹲下身来，往尸体怀中摸去，忽看到袍带上悬一块方型腰牌，模样很是jing致，其上还镌有小字。他伸手扯落，拿起仔细一看，方暗呼侥幸！
原来这白袍怪人也是锦衣卫，居然还是威名赫赫的银牌七煞之一，人称“愁煞”的秋下心。据说此人乃栖霞派名宿，平生言行怪异，喜怒无常，一身yin功更深不可测，以流云飞袖独步江湖，罕逢敌手。今ri遭遇，果然名不虚传！
居然杀的是个锦衣卫，尤楼下还有其同党——此刻朱魄隆心情甚是复杂。但杀都杀了，还能怎样？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将心一横，把银牌往愁煞怀中一丢，然后拔出那柄扶手，擦干血迹，藏于袖中。接着，他又仔细听了听，见楼下竟还无声无息。不禁深感疑惑，一抬眼发现琴台上放了只碗，走过去一看，竟是一碗卤面！他心中大喜，霎时间将烦心事全抛脑后，一把捧起那碗（尽管面已馊），便大口吞咽，不一刻便完全下肚。
吃罢，朱魄隆舒服地摸着肠胃，但见楼下还没动静，心中奇怪忖道：怎么回事，难道我杀愁煞动静很小么？是了，那人既不上来，定在楼下设了厉害陷阱，等我去钻！想到这里，他反倒放松下来。朱魄隆久经战阵十分明白，楼下越是如此，二楼就越是安全！
方才厮杀一场，这又一碗面下肚，朱魄隆不觉起了倦意，正yu歪床上歇歇，却一眼瞥见两张绣床竟完全变了个样！但见香枕油黑，锦被绽破，睡痕狼籍，轻纱帐上脚印无数——自是愁煞等人“杰作”，朱魄隆无奈摇头，突感一股尸臭呛入鼻中！他瞧着愁煞尸体，心道：奇怪，就算是三伏天，刚杀的尸体也断不会坏这么快啊……突见绣床床单垂地，心中一动，便掀起俯身一看，不禁骇了一大跳——床下竟塞了三具尸体，竟都是年轻女子！朱魄隆心头一悬，掩鼻仔细辨察，见三具女尸约莫都十三四岁，皆作婢女打扮。他心中惨然，正yu放下床单，忽又见三女衣裙凌乱，下身无遮，应被先jiān后杀！
朱魄隆蓦然窜起一股无名业火，切齿忖道：这七煞不是官差锦衣卫么？怎么如此禽兽也不如？！哼，看来我杀一个还嫌不够！想到这里，他杀心大起，抬起一脚猛踢愁煞尸体泄愤，干脆也不歇了，乘怒顺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下到一层佛堂，他一眼便看到一个几乎全身**，只穿亵裤的胖大汉子，双手倒立于青砖地上，汗水滴滴，却眨也不眨看着地面。
朱魄隆忍怒看去，却见青砖地面似有一队蚂蚁正在爬行，那胖大汉子好似看得起劲，面上的胡子一翘一翘，似在小声说着什么，仔细一听，竟是在虚声说道：“加把劲！加把劲……”
朱魄隆暗哼一声，心道：如若没错，这人便是七煞中的“疯煞”朱挠瓜，师父说此人乃五台派仅存高手，武功怪异，极不好惹。虽如此想，但此刻他杀xing已腾，什么都不再顾及，便直接了当地喝问道：“疯煞！你在发什么疯？”
“嘘——”疯煞一手支地，一手用食指在唇间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蚂蚁，大吼道：“你吵到人家了，就不能小点声么？”他叫人家小声，自己却大喊大叫，果真疯的可以。
朱魄隆“哼”了一声，沉声骂道：“邪魔外道，装腔作势！愁煞已被小爷所杀，你可知道？”
疯煞很是着急，又“嘘——”了一下，烦躁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求求你，小点声不行么？”待最后一只蚂蚁进洞，他这才斜眼看过来，嘻嘻哈哈地笑道：“小娃儿不赖，竟能杀了愁鬼，很不好，很不好——不对，应该很好，谁叫他老是揭老爷我的短呢？……不过么，为何他被你杀了，老爷我又有那么点而伤心呢？不多，只那么点儿……”他说到伤心，立马眼睛通红，神情哀伤，忽开口唱起了戏：“当，当，当……我的愁兄啊……想当年，你我金銮殿上呀，结下义盟；却如今，yin阳相隔啊，你把腿蹬……”一段荒腔走板的戏尚未唱完，他又涕泪长流，大声哭号。哭了一会子，突又怒瞪双目，吼道：“看什么看？老爷唱得东西你能看懂个屁！？”
朱魄隆观其所为，突然明白了疯煞的狂行疯话，应是一种临阵的乱神夺势之法，忽想到师傅曾说过，江湖中的乱神之术，破法大都很简单，关键在于“奇正相克”四字。想到这里，他登时全悟，便义正言辞斥道：“疯煞，你还是算了吧！你根本不疯，只不过装疯卖傻！正像愁煞装痴卖呆，都是为了哗众取宠，博取歪名，在主子面前，能多讨几个赏钱！哼，江湖之中，似这般无聊之人还嫌少么？混口饭吃倒也罢了，可恨你们身为皇家堂堂银牌锦衣卫，身具执法缉捕之权，却作jiān犯科，执法犯法，不仅可耻，尤为可恨！今天小爷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头——纳命来吧！”
闻听朱魄隆一番正大光明的言语，疯煞果然相形见绌，真的不疯了！他嘿嘿冷笑，突双手一撑，腾身翻了一个跟头，偌大肥胖的身子，竟变得轻如飞絮，飘了过来。
朱魄隆见他如此功夫，登时收起怒火凝神戒备，不觉摆出后发制人的姿势。
疯煞瞧在眼里，哈哈一笑，伸臂打了个大哈欠，待那哈欠打到一半时，突然他身子一躬，双拳似铁锤一般，带起一股强大气流，朝朱魄隆胸腹击来！
朱魄隆正被动间，乍见此招，心头灵光一闪，暗道：来得好！——他认得此招是“疯魔拳法”之中的“风云再起”！
相传三十六路疯魔拳法，是五台派据宋代侠僧——花和尚鲁智深所传的七十二路“疯魔杖法”粹化而来，乃五台派的镇派绝技之一，因其出人意表，气势凶猛，招招夺命，又状似疯狂著称，十分难缠！而又恰因五台派乃少林分支，所以朱魄隆曾听师父谈之甚详，所以深知其奥妙所在，这不能不说他十分走运。
但见“风云再起”袭来，朱魄隆却不躲不闪，反倒胸腹迎上，低下迅疾一脚“夜叉探海”朝疯煞裆内踢去。
这般打法看似两败俱伤之法，其实不然。疯煞那“风云再起”双拳击向胸腹一招虽看似风起云涌，猛烈至极，往往令对手无暇后退，只能折腰躲避——但双拳却是虚招，关键是“再”，也就是说，真正实招是待对手折腰躲避之际，底下使腿撩yin，一招致命！
不巧的是，疯煞全没想到此招竟瞬间便被朱魄隆看透，反倒还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竟先起一脚踹向自己裆部。而自己双拳即便击中他胸，也只有两分气力，即便可将其击伤，自己却裆里中脚，赔定xing命！
在这电光石火一刹那，疯煞已不及退身更不及抬腿，只得将双臂顺势往下一挡，堪堪挡住了朱魄隆的这一腿！他功力虽在朱魄隆之上，但无奈双臂运力不足，而朱魄隆却是连吃nǎi之劲皆已踢出，此消彼长，疯煞双臂登时“咔嚓”一声，被踢双双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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