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红颜美江湖

第三十一章 奶瓶 第一节

    疯煞“呀!”地怒吼一声,倒退三步,双眼yu裂瞪着朱魄隆。

    朱魄隆第二次暗呼侥幸,却也捏了一把冷汗——若疯煞不按招式,双拳击实,自己身后是墙,退无可退,定会先毙命于他的拳下。

    疯煞虽受重创,但也试出来者功力差自己一大截,且自忖未耗多少,他江湖经验丰富,便不再莽下杀手,只是缓缓围着朝朱魄隆打转。这可不是瞎转,而是极厉害一计,叫作“反主为客,yu擒故纵”,意在逼敌困兽之慌,仓促出手。他双臂骨折,正斗已没必胜把握,但若捡个漏子,头、肘,腿、臀、脚皆可致人死命!

    朱魄隆暗笑疯煞班门弄斧,他多年指战,岂会不知三十六计?破解此计当用“关门捉贼、乘胜追击”最妙。接着他拿桩站定,凝如岳峙,以己之不慌乱彼之稳,缓缓抽出扶手——扶手上血迹斑斑,使疯煞不禁盯了两眼。

    要的就是这一刻!朱魄隆忽挥棒猛朝那双断臂击去!疯煞不敢抵挡,只不住疾退,朱魄隆却咬死不放,展开一轮疾攻,式式如风,招招打臂,偶打实一下,便痛得钻心,一时间竟把疯煞追打得满佛堂乱跑。

    疯煞身子肥大,时间一长,自然被逼得火大焦急,疯劲上头!便拼着挨打,猛然一个头槌,朝朱魄隆胸口飞顶而去!但此招虽猛,却是困兽之斗,仓促出招,朱魄隆只将身略侧,便躲避而过,还将扶手在他屁股上推了一记——这叫“顺水推舟”。

    “坏了!”疯煞知道要糟,想刹住势头——但头槌太猛,双脚又已离地,而双手骨折,无可护头,再加股后这一推,竟似大杵撞钟一般,一下子撞中了那尊白玉观音。那观音是和阗白玉所制,足有二尺来高,水桶般粗,疯煞头骨再硬,又怎能硬过这玉像呢?只听“砰”一声闷响,白玉观音竟自中间断裂,而疯煞也颅盖碎裂,脑浆飞迸!

    朱魄隆见那白玉观音被毁,心中甚是惋惜。他用脚将疯煞翻过来,见他居然还没死,但也只一息尚存——用一双凸出老高的眼珠瞪了半晌,忽咧嘴一笑,嘶声道:“我娘说……不疯魔,不成……活,今天忽不疯,自是大限到……”话没说完,便两腿一蹬,不瞑而死。

    朱魄隆“当啷”丢掉扶手,大口喘着靠在墙上。未到一柱香工夫,他竟连毙两名锦衣卫,这其间巧合运气似乎难以言明,连自己也觉匪夷所思,几疑梦中。歇了好一会子,他方觉右腿隐痛,拉开裤管,见迎面骨一团淤痕,自是被疯煞格挡所致,好在是外伤,倒不打紧。但一番恶斗之后,端是口干舌燥,正无奈间,又见香案上一只歪倒瓷瓶正在滴水,他忙拿起掂了掂,心中甚喜——这瓷瓶腹大颈细,虽被碰到,水却未损多少,便对口牛饮起来。

    喝罢水,朱魄隆心想:此岛虽被陶老道划为禁地,但方才打斗声势不小,不知外面是否发觉?便走至门前,点破窗纸向外瞧去,依然没什么动静。他转念忖道:兴许我今ri运旺,但杀两煞毕竟非同小可,还是能隐一时是一时,这疯煞尸体碍眼,最好先藏起来。

    想罢,他打算将疯煞尸体一并藏于楼上,但弯腰一抱,却感力不从心,方知自己气力也已耗尽。忽又想起楼梯之下那间婢女小室来,觉得也是个不错之所,便半抱半拖过去,一脚踹开房门,见室内无异,随手将尸体推入床下。

    一番忙活过后,朱魄隆感到手足酸软,已累得几近虚脱,便就地盘膝坐在小室门口,凝神内调起来。盏茶工夫,方将内力聚起一两成,但若想完全复原,只怕还要一两个时辰。

    便在这时,朱魄隆忽觉神思不宁,仔细琢磨,却又想不出所以然来,正疑思当口,忽一眼瞟见西墙桌上一物,心中怦然一动——那是一只小小的雕花银瓶,而他的不安,正来自那银瓶散发出一股熏鼻香气,几乎盖过了佛堂原有的浓烈檀香气息!

    银瓶方才决不在这桌上!朱魄隆十分确定,因他方才刻意观察过,这桌上明明空无一物。但这香气却不陌生,因为自他破窗而入后,就闻到了楼内一直弥漫着这种香气。只因它很独特,不是花香,不是药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nǎiru之香——那银瓶竟然是个nǎi瓶!

    朱魄隆心思电转,忽暗吸了一口冷气,恍然大悟:二楼床下既有三具被jiān杀女尸,岂不表示这楼内还有第三个男人?……糟糕,这第三人若与前两煞功力相当,自己哪还有半点还手之力?

    朱魄隆心中惊恐不已,面上却不动声sè,静静瞧那银瓶半晌,转念又忖道:罢了,怕也无用,躲也无处,反正已杀两个,便死也赚了!想到这里,他索xing将心一横,闭眼靠在门框之上,着实无可奈何。

    也是饥累交加,片刻后他身体便松垮下来,居然还打起鼾来。歪了一会儿,他感到不舒服,便就势往地下一躺。那地板yin凉平整,甚解暑热,端是舒适难提,倦意竟一下子全然袭来——他真的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朱魄隆悠悠醒来,感到疲乏小解后的畅快,刚yu睁眼,忽觉身畔有人在轻步走走停停。他胸中登时“咯噔”一下,遂闭目细听,发现此人呼吸声绵长细微,功力确远在自己之上。朱魄隆心头一沉,睁开眼来,却先吃一惊——佛堂的中间,竟站着一个小孩!

    不,那不是小孩!猛一看似是个三岁小童,仔细看去,原是一个侏儒。这侏儒脸纹纵横,几根鼠须,一双三角眼,年龄至少有五十岁开外。打扮也怪,水绿衫裤,发髻上也扎一根水绿发带,但更怪的是——他手拖那只银nǎi瓶,时而把nǎi嘴吸上一口,甚是诡异。

    朱魄隆此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边大大伸了个懒腰,但这个懒腰刚伸半开,却伸不下去了——这是因那侏儒一见他动,忽将身倏然疾退至佛堂最远墙角,一付如临大敌模样。

    这模样配上他那身怪打扮,竟显出十分滑稽来。朱魄隆平时虽老成沉稳,但毕竟年轻,被逗得忍俊不住,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不料他这一瞧,一动,一笑之后,那侏儒神情反更加凝重,一双三角眼瞳仁收缩,额上渗出汗珠。

    朱魄隆瞧在眼里,瞬间恍然大悟——此人原是比自己还怕!

    他猜的果然没错——其实这侏儒虽模样怪异,打扮滑稽,却也决非易于之辈,反是江湖人人谈之sè变,唯恐避之不及的,七煞第四“痛煞”毛三童!据说他jing于算计,不仅是七煞军师,而其对敌更是狠辣之极,常令人头痛不已、悲痛不已,疼痛不已——三童即“三痛”!

    按七煞排名,愁煞是五,疯煞是六,这毛三童还是两煞之兄,功力也在二煞之上。但朱魄隆转瞬之间连毙两煞,还骂得疯煞无言以对,这般神威之势,竟将躲于一侧偷窥的毛三童,活生生吓懵了。尤方才朱魄隆不但视他独门标记(银nǎi瓶)如无物,居然胆敢大放空门美睡一觉,更令毛三童多思多想,毛骨悚然,不仅浪费了许多良机,越往后拖竟越不敢轻举妄动了!

    朱魄隆心中忖道:莫说自己身上只复三四成功力,即便全复,也决非这侏儒的对手!于今趁他吓懵胆寒,只能提着脑袋,寻他破绽,或许真能博一线生机,此外别无第二条路可走!若落入他手,死倒便宜,就怕那“三痛”尝遍,生不如死!想到这里,他决定将xing子撒开,生死一赌。

    主意打定,朱魄隆慢慢站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毛三童,走了过去。他带兵征战多年,久知对峙之道,夺气为先,气势若强,一般顺顺相连,气势若馁,往往乱上添乱。那毛三童本已退至西墙边上,恰似困兽,按理已不可再逼。但朱魄隆既不跟他盘桓斗智(自忖斗不过),也不喝骂耀武(花招势必露底),只是老老实实走过去,反更显莫测高深。

    毛三童“唰”地一下脸sè变得蜡黄,随着朱魄隆渐渐走近,他眼露凶光,咯咯切齿,双掌凝力,绿衫似充气般竟鼓胀起来!他这守势十分严密,简直毫无破绽,小小的身子几乎变成了一根铁桩,抑或说是一柄出鞘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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