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天骄录

第一章 有一少年,黑眼黑发

    此时正是午后,一群孩童正围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嬉戏。()

    而在一旁的空地上却有一个孩童只是张望着,并没有加入到其中与其他孩童一起玩耍。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让他看起来与旁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看了半刻,男孩虽然还想继续看着众人玩耍,但想着今日铺子里的工作,还是不舍的朝村子西边自家的铁匠铺走去。

    人刚走到铺子门口,屋内便传来叔叔的声音:“十二,又去空地上了?”

    被唤作十二的孩童低声回了一声,便径直走到打造台旁,抡起一把铁锤,从炉火中夹出烧的火红的铁料“咚咚”的敲打起来。

    听到敲打的声响,片刻后,一名满脸胡渣的男子便从内屋走到十二身后,看着打铁动作十分娴熟的十二,男子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疼爱与叹息。

    许是听到身后的动静,知是叔叔站在了自己背后,十二停下动作,回头朝叔叔咧嘴一笑说道:“叔叔进屋歇着吧,今日的工作不多,十二一人能完成的。”

    虽然是孩童的面孔,语气却是与年纪完全不符的成熟。

    一旁的叔叔听到十二的话语,走到十二身边,伸出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十二的头,温和的笑道:“还是我家的十二能干。”

    说完便自顾自的朝屋外走去,双手背在背后,散漫的模样,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嘀咕道:“有些时日没去和村头的李寡妇谈心,也不知她有没有怨我。”

    一心打铁的十二虽然早已熟悉叔叔的离谱,但闻言还是差点一锤将快打好的铁料给砸变形了。心头默念淡定的十二最后还是没忍住笑意,眯眼笑了起来。

    十二心里知道,这些年来,叔叔这些离奇言行也只是为了逗乐自己而已,毕竟对于其他人来说,对自己避之不及,更遑论说话了。

    笑过之后,十二接着“乒乒咚咚”的开始了一天的打造工作。

    话说十二的叔叔最终也没去村头的李寡妇家,而是去村里头的饭馆,花了十几个铜币买了一壶自酿的土酒后,便走到了村外一处山头上。

    独坐在山头,满脸胡渣的白叔仰头狠狠的灌了几口土酒后,便闭上双眼向后一躺,睡在了山坡上。酒壶随意的放在一旁,倒了也没管,只是任由酒壶里的酒“仄仄”的自壶口流到山坡上,渗入土里。

    闭目后的白叔一阵低语:

    “好友,今日又是你的忌日了。十年生死,你走之后,已经许久没人陪我一起喝酒,听我抚琴了,也不知今时今日的我还会不会弹奏那曲《醉天骄》。”

    说完,他又伸手将酒壶拿到手中,顺势摇了摇,一口将残余的酒喝尽。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将手掌覆在双眼上,遮挡住午后的烈日,接着自顾自的说道:

    “你离去后的第一个五年,我时常会想,若是你还在,这岁月将是怎样的不同,而那时的小十二已然会照顾自己。在你离去的第二个五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你的不在,只是难免会伤怀少了你的滋味,而此时的十二已然开始照顾起我来。也许在你离去的第三个五年,我对风花雪月的怀想怕是会没了你的位置,你的不在,已然是定论了,就不知那个时候的十二会如何?”

    男子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但语气分外沉重,也许正如世人所说的那般,离开了的人了却了所有,而走不过去的却是那活着的人。(.)

    男子脑海里追忆着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尤其是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小十二,想着过往,对于内心的坚守不禁有了一丝丝的松动。

    “那日你将还是婴儿的小十二交付与我,却又让我带着他隐姓埋名,嘱托我禁止他修行,让其平淡的过完这一生。这一切我都照做了,可是我却开始怀疑这一切的对与错。好友你走的倒是干脆,这难题却是留给了我。本以小十二那种体质,绝代天骄都不为过,本应是集万千光芒于一身的他,可却偏偏在这村子中因黑发黑眼被当成了不详之人。村中的人对他避之不及,孩童都如此。虽然小十二从来不对我说,可我都看在了眼里,然而即使我十分心疼又能如何?十年来,我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好友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似是有了酒意,男子话语声越来越低,随后一切陷入一种深深的宁静中,只余风中不时传来的山中独有的虫鸣与鸟啼声。

    铁匠铺内,小十二一丝不苟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锤,虽然身板并不算壮实,但偌大的铁锤在他手中却如指臂使,铁锤的每一次落点都精准非常,不断击打之下,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没有任何修炼经验的十二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挥击着手中的铁锤。

    提力,转劲,压锤,松臂,每一次击打的动作看上去都如同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老铁匠一般老练。

    十二并不知道自己这种挥锤的感觉代表着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只有他叔叔看在眼里,而这也仅仅是十二那浑身谜一般天赋之一:天生武感。

    将最后一个打造好的农具放入冷水中冷却好后,小十二便将一个下午打造好的农具都放进一个背篓中,关上房门,背上背篓便朝着最近的张家走去。

    作为附近几个村落,唯一一家铁匠铺,虽然黑发黑眼的十二被看做不详之人,但毕竟都是村农,对于关系着实际生活的东西还是看的更重,所以到十二叔叔家铁匠铺订做农具的村农也只好选择性的忽视了十二。

    眼见十二将打造好的农具送到自家来,虽然内心依旧抗拒,但也不好冷脸相对,所以大多人都还是会笑着说声“十二真懂事”“十二真是个好孩子”一类的话语,然后将打造费用交给十二。

    而十二往往也会微笑着回一句:“谢谢”。

    虽是应付,但对十二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毕竟一般说来,平常是不会有人愿意与自己说话的。

    有时候十二也不禁自怨自艾,为什么自己会天生黑发黑眼,为什么自己会被认为不详,可埋怨过后,也只有坚持下去,因为他叔叔曾经告诉他现实就是如此,无法改变就只能适应。

    苍云大陆极西之地的深山大泽中,一座巨大的孤岛悬浮于云间。一座高高耸立的白色巨塔屹立在浮岛中央。

    天空岛辉耀之塔,大陆四圣地之一,主宰命运。

    常人或许并不知晓此地,但正是这种隐式的势力才往往最为可怕,不到一个境界往往触摸不到更高一层的世界,而辉耀之塔在苍云大陆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正是一直屹立在这个世界金字塔的最顶端,俯看众生岁月,遵循命运的指示高高在上。

    正如现在共同统治了大陆千年的两大帝国也仅仅只是辉耀之塔见证过历史上无数帝国中的现存的两个而已。

    塔顶之上,寻常都是闭关不出的命运祭司们围聚在一起,神情严肃凝重。人数不多,只有八人,世人恐怕至多认识其中站在最末的一位老者,因为正是他在两大帝国新帝即位时,主持的即位大典,而在这里,他仅仅是修为最低的一位。

    而之所以让这些平时一个个深藏不出的老古董聚集于此,原因就是昨夜星空中再次出现了让众多信奉命运法则的他们无法相信的绝望天神星象。

    十年前,命运祭司如同往日一般观察天象,预测大陆走向之时,星空之中突然横空出现一枚闪烁无比耀眼紫色星芒的巨新星,而随着紫色新星一同出现的十颗红色伴生星更是形成了一种新的星象,同一时间,亘古便是星空第一亮星的命运主宰星却在紫色巨新星的光芒下彻底暗淡。“命运高于一切”这条命运第一定律在这一夜被彻底打破。

    惊恐过后的命运祭司们开始埋头翻阅古籍,想要找出此中缘由,最后一名祭司在一本叫做《纪元》的古籍中的发现了最后一页的最后一句话有着这样的描述

    “紫色的星,血色过后,星空重启混沌,让天神绝望的毁灭不过只是···”最后的字迹却显得分外模糊让人无法猜透。

    就这样,在辉耀之塔所收藏的所有星空典籍中唯一提及紫星的只有这样一句话语,没有开头,没有结局,只有这样无头无尾让人猜不透的话语。

    最后众祭司将此星象命名为:“绝望天神星象”,根据最后那句描述的语气来看,此星象主毁灭。

    此时的祭司们正因昨夜再次出现的异象讨论着。

    “十年前,绝望天神星象第一次出现就将史无前例的将命运主宰星的光芒掩没,这完全颠覆了命运第一法则”。

    “五年前,绝望天神星象第二次出现后,星空突然神秘出现了众多新星,诞生了一个新的星空。”

    “昨夜,绝望天神星象第三次出现,血色伴星却突然少了一颗,只剩下九颗。那句话中‘血色过后’这四个字莫非是指血色伴星全部消失以后吗?”

    正在众人讨论的之时,一阵“吱吱~”的开门声传了进来,众祭司听到动静立马齐身看向了入口处,他们在此就是等待着大主祭来给予他们关于命运的指引。

    映入众人眼帘的首先是一个擦的铮亮的光头,松松垮垮的星空袍斜挂在身上也不打理,拖拉着一双破布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到了众祭司身前。

    “各位叔叔,伯伯,爷爷早上好啊”随着话语刚落,刚进门的大主祭便朝众人一拜,抬头后便是一脸阳光明媚的笑容。

    要说这大主祭,其实也就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儿,偏偏上任大主祭涅槃时,硬是将大主祭的位置传给了这个小光头,众祭司对此也无可奈何。

    一位年纪稍大的老祭司对着小光头说道:“高斯大主祭,昨夜天神绝望星象再现,血色伴星已少其一,众人无法运转命运法则推算缘由,请大主祭给予指示。”

    老者话毕,其余祭司也都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光头,态度看不出一丝丝的随意与不敬。

    名叫高斯的小光头见到眼前的这个状况,也不多说,脸色一敛,闭目凝神,命运法则之术流转周身,

    感受到从大主祭周身散发出的命运之力,众人更加认真,毕竟这种玄而又玄之力只有同修命运法则的他们能够感受清楚,而即使是他们修炼了几十年的命运法则也无法将命运之力散发出体外。

    三刻之后,小光头睁开了双眼,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浮云,缓缓说道:“命运指引我们,命运不可更改,主宰星让我们封岛五年,五年后命运将给我们最终的答案。你们下去执行封岛的指示吧,”说完便不再说话,重新闭目起来。

    一旁的祭司们听到大主祭的指示后,刚要说些什么,但看大主祭的模样,似是运转法则之力过度劳累的样子,也只好作罢,齐声应答后,终是去执行了封岛的指示。

    感觉身后众人都已离开后的小光头,偷偷的将眼睛睁开了一丝丝,左右悄悄扫视一番后,确认没有了其他人影,立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感觉还是那么滑溜以后,感叹道:

    “这你大爷的,幸好本光头想尽办法终于能将命运之力散出体外,不然要骗这群老神棍还真是越来越难搞定了。”

    想起自从三年前被当初那个最大的神棍给骗来这个破岛以后,整天跟一群神经病似的人在一起,高斯深深的觉得没让自己也变成神经病已经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了。想起自己逃跑计划中封岛的指示,高斯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逃离此地的速度了,不然封岛以后再想逃出去可就没有半点希望了。

    此刻辉耀之塔塔顶另一处房间内,刚刚退下的命运祭司们并没有马上执行封岛的指示,而是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坐在位于主座右手边位子上的老者对着主座上的老者说道:

    “坎帕祭司,虽然本人并不怀疑上一届大主祭最后的预言之力,但我不得不怀疑将大主祭之位传与一位根本不信奉命运法则的孩童的这个决定是否太过于轻率了。”

    同坐的其他几位祭司闻言也都齐齐看向坐在主座上的坎帕祭司,似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坐在主座上的老者正是开始请教小光头大主祭的老者。

    老者闻言也不说话,捋了捋胡须,片刻后终是轻声道:“大主祭既然说了封岛五年,便封了罢,至于上一届大主祭的决定大家便不用怀疑了,命运即是如此安排那自然是有它的意义,就这么散了吧。”

    其他众祭司听到坎帕态度如此,也都不在多说什么,一一告退。

    待他人都走之后,坎帕一人坐在座位上,他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也许会怀疑上一届大主祭的决定,但对于他来说,上一届大主祭的任何决定都是他必须遵从的,不仅是因为是上一届大祭司将他带入了这个高高在上的世界,更是因为只有他才深深的知道上一届的大祭司能为究竟何等让人敬畏。

    最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坎帕自己不禁微微一笑道:“高斯这小家伙可真算一个小混蛋了。”

    风过,塔外风起云动,房间已是空无一人。

    如果小光头也在这里看到这一幕,恐怕下巴都会掉下来,自诩演技不错的他,哪里会知道一群不知道年岁的老狐狸其实早就看透了他的骗局,论起演技来,这群老狐狸比起高斯高上可不止一筹。

    一日后,大陆四圣地,天空岛宣布封岛五年,同一日命运大主祭闭关,而在极西之地的深山大泽中多了一个小光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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