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

派出所7

    如果狡猾是个褒义词,那么湖南妹子小徐当之无愧。她很快地在所长点拨下变成了一个不动声色的魔术师,那堆数字就成为了她手里变幻莫测的道具。我们所的各项工作考核指标都悄悄地不显山不露水地上升了,非常有分寸,非常有规律,不离大谱,大伤大雅,既不突兀,也很令人鼓舞。我们这个落后的派出所终于成为分局的中游偏上了,终于又可以听到赞扬和鼓励了,所长和政委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了。年底,小徐理直气壮地荣立了个人三等功。在全所的庆功会上,微醺的湖南妹子举着酒杯动情地说:“我知道我这个功应该是属于大家的。我跟着治安组去蹲守过。我只去了一宿,可他们蹲了整整两个月。我那一宿被蚊子咬了十五个包,他们两个月该咬多少包?我知道老孙是老糖尿病了,早应该住院;我也知道小王的女朋友已经吹了六个了,都是嫌他工作太忙。我还知道大毕的妻子……大毕,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我也下过管界,我也去担任过警卫任务。我被人家老百姓从家里轰出来过,我也追小偷追得崴了脚,可还没人帮我。我知道不管我们抓了多少人收了多少人,我们都尽力了,而且是百分之二百地尽力了。其实我们是在透支啊,我们是一年要千别人三年的活儿……干嘛给我立功啊,要立大家都立,谁比谁差啊?!”说到这儿,小徐热泪盈眶,吴大姐更是抽泣不止,而我们大家狂热地鼓掌,在掌声中,只有我们的政委保持了一份平静,他悄悄地走出了会议室。

    当小徐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会议室去方便时,被蹲在当院的政委叫住了,政委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温和的光芒,像个慈祥的老妈妈。他问小徐:“今天晚上,你怎么这么激动?”其实小徐这会儿已经不激动了,激动是不会永远伴随一个成熟的警察的。她听政委这么问,便嘻笑着说:“哈,看见那盘油炸臭豆腐,我想家了。”政委没料到小徐这么说,一下子傻了。小徐被凉风一吹,稍稍清醒了一些,忙又补充道真的,我想家了。政委你不知道,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我永远是个漂泊者。漂泊者,您明白吗?”政委张口结舌地点头是,是,我懂。小徐,难为你了。真的,真难为你了。”

    小徐的眼睛又湿润了,她点点头,说政委,谢谢你。”

    其实,如果把我们所的进步完全归功于小徐面前的那台电脑,实在是有失公允。我们是真努力啊,我们是真玩命啊,我们是真的想把那面先进的旗帜再捧回我们的派出所呀。警察这个职业最缺乏的是金钱和安逸,最不缺乏的就是荣誉和尊严。我们是不能容忍别人比我们强的。尽管我们有时慢慢吞吞,尽管我们有时对人嗤之以鼻挑三捡四,其实我们心里对别人的荣誉嫉妒得要死。我们真的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使我们派出所这棵老树发出新芽来。我们甚至暗暗嘀咕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出一个烈士老丁?我们的心情无比迫切,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不知疲倦抛家舍业地投入工作,千方百计地要确保我们这一方水土的平安。知道为什么小徐酒醉后说到大毕的老婆时欲言又止吗?那是因为大毕的老婆实在耐不住大毕数周不归的寂寞,着着实实地给大毕戴了顶绿帽子。当大毕疲惫不堪地抱着一堆脏衣服深夜回家时,看到了他认为最不堪人目的场景。据说他那风流漂亮的老婆光着屁股抱着他的腿哇哇大哭,说:“我不是不爱你呀,我是实在憋不住了呀。”大毕当时本想揍那对男女一顿的,听了这话心便软了,一跺脚走了便再也没回去,那个曾经温馨的家就这样散了。警察的生活总是充满了酸甜苦辣的,大毕的境遇不过是其中短暂的一-幕。

    派出所民警是最辛苦的一群。这种辛苦是语言难以形容的,而且这种辛苦因充满变数而常常成为无功而返的无奈。比如说快速出警,按上边的规定,接到群众的110报警电话派出所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派人赶到现场,可实际上在空前繁华纷乱的城市里几乎不可能。碰上一个路口塞车民警就只能急得眼睛发蓝,恨不得警车改了直升飞机。等到好不容易赶到现场,还常常要挨报案的主儿一顿埋怨:“你们还来呀,抢我东西的那小子早洗洗睡了。”有时候,甚至连报案的人也没了,现场仍然是平日不变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时候,你会没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吗?

    治安民警小王曾经创造了一天出了十八次110现场的纪录,其中有十次是白跑一趟,随着白跑的次数一次次增多,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变得阴沉烦躁,变得浄狞冷酷。当午夜11点52分他第十次愤怒地空手而归时,他已经表现得忍无可忍。恨恨地,他对值班的小徐说:“你说,是共军太狡猾,还是我们他妈无能?!”小徐推推眼镜同情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回头再讨论吧,你先去火车站,小马他们收容了一批盲流子,人太多弄不回来了,你去帮帮忙。”小王抱住自己的头,呻吟道:“这是我今天第十八次出警了,我受够了!受够厂!”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自己的那辆破吉普车。小徐在他身后嘱咐他慢一点儿,他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那破车轰鸣着冲出门去。

    那天晚上是小王生活中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在那天之前,他是民警小王;在那天之后,他是犯过错误的民警小王了,是成熟了的民警小王了。人就是这样,不犯错误不会长大。小王本是个愣头青,原来在市田径队练长跑。市公安局每两年组织一次运动会,分局为了争名次,破例招收了一批退役运动员,就把他招了进来。可小王在运动会上不可思议地跑了个倒数第三名,分局政治处极其失望地一脚把他踢到我们派出所。事后得知小王是个极情绪化的人,参赛那天他的第三任女友刚和他分手,他的腿卜赛场时仍然悲痛地松软着,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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