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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
“那是哪个地方的景象”我问,指向前方那片有企鹅在上面唱歌的冰蓝色的风景。“南极洲吗”
露西只耸了耸肩。
坐在我们前面的那个男人转头对两个女儿说“跟着唱吧,艾希莉、玛蒂生,歌词你们都记得。”他先唱了起来,“只有一个月亮和一个金色的太阳”小女孩立刻跟着唱了,发出刺耳又尖锐的声音。
“我们也来唱吧”我对露西说,“来嘛,露西,歌词你是记得的。”
但她还是不肯笑,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分享,”前座的小女孩高声唱着小小世界的主题曲,“现在我们应该知道了”
当这段航程抵达终点时,露西还在生气。
“走吧,”我说,站起来跨出船外,“我们去买米老鼠形状的冰淇淋吃。”但露西没理我,目光看向别的地方。
“对不起”她突然大声对服务人员说。前座的那一家子人全都回头了,似乎想听她说什么。“我们能不能再坐一次我们前面的人太缺德了,让我没办法好好享受这段航行。”说完,她马上起身下了船,整个人仍绷得很紧,双手握实了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那是什么意思啊,爸爸”其中一个小女孩问。
露西立刻回头。“意思是,你爸爸是个浑蛋”她说,然后快步走开,谁也不理地远远走在前面。
我追上去,发现她眼中含着泪光。我伸手碰她的手,她却猛然甩开。
“我们本来有愉快的一天,但现在我把它毁了。”她说。
“你没有毁掉啊。”我说。我承认露西突然发作的脾气让我有点退缩,惊讶于随便一个陌生人竟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情绪竟坏到这种程度。但是,在过去二十四小时中已有太多令我惊讶的事,而且我是完全自愿跟露西来的,为了和她在一起而彻头彻尾改变了自己。活到这么大,我还没对谁骂过“浑蛋”两个字至少从来没当过谁的面但这时我想也许我以后会这么做了。也许我只要常开口,让想说的话从心底浮上来,这样日子或许就不会过得如此寂寞了。
“你说得没错,”我说,“那个爸爸是浑蛋。让我们回去找他,狠狠踹他的屁股。”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她说,仍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如果你觉得扫兴,就走好了,我没关系的。”
我伸手托住她的脸庞,轻轻将它扳起,让她能看着我的双眼。我笑着说“我并不想走。”
“真的吗”她说,眼睛因泪光而闪烁明亮。
“没错,我不想。”
“你难道不会我不知道看我这个样子,你不会生气、奇怪或觉得尴尬吗我是说,我们根本不熟,我却在大庭广众下跟完全不认识的人吵架。”
“至少,我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插队,这点我可以保证。”这句话总算把她逗笑了。我继续说“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看看你带我来了什么地方”我张开双臂,对着周遭的色彩、音乐、游乐设施、人群和佛罗里达的太阳,作势将它们全部拥入怀里。“你已把我带到我需要来的地方,现在应该再带我去参观其他部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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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什么也没有1
还记得吗,先前我提过,露西死前曾动过家里的书。今天我打算坐下来,把这些书列一份清单。目前我只发现,露西那天所动的是特别针对某一层书架上的书,虽然这屋里每个书架都多多少少被动过了,有的书被抽走后,放回原来位置的是另一本完全不同的书,但唯有我书房的书架是被她彻底动过的。那天早上我出门时还待在那里的书,后来全被她拿下来了,而且只有一部分被随便放回这个书架上。其他腾出的空间,则被她塞进从家里别的地方拿来的书。我开始按照她所排放的次序,依序把书名打进笔记本电脑,注明哪本属于她、哪本属于我,并加上这些书的主题和它们在我们生活中留下的历史痕迹。但到目前为止,我仍未发现任何可辨认的规则。
我从最上层的书架开始,它是按照以下次序排列的
玛丽要一只小绵羊幼儿初期的语言学习我的。
我是乔治华盛顿露西的。这是关于前世今生的书,这种议题的书总让她爱不释手。
非我昨天离开之地她的。成长小说,是五十年代某个布鲁克林区少女的故事。
我希望、我盼望她的。一本关于世界各地儿童民俗和习俗的书。
早安,那不是一只鸭子 我的。笑话集,当初为了写一篇关于妙语的论文而买的。
参加电视节目游戏所必须知道的事我的。我从来没参加过电视节目游戏,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很行。
你不是那个人吗昨日明星和今天下落她的。
世界的情爱她的。一本广受好评的小说,后来被改拍成极烂的电影。
罗德西亚脊背犬饲养注意事项她的。不过我最近经常参考这本书。
我绝对听过的世界最糟音乐大全我的。这是露西开玩笑送给我的礼物,她总认为我的音乐品位差劲透顶。
如何买一部中古车才不会中途抛锚她的。
讽刺和挖苦汽车保险杆、徽章、t恤标语语言学剖析我的。
正如我所说,这只是书架的最上一层的书。当我输入最后一本书的书名后,我不禁质疑起自己的行为我到底想寻找什么想在自己的书房里寻找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讯息吗我忽然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当披头士合唱团“保罗已死”的谣言闹得沸沸扬扬时,那种让我们兴奋不已的怪异感受。这个传说爆发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和许多人一样沉迷在把音乐倒放时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也深信一定有什么秘密线索藏在平凡的事物中。1我有位好友叫保罗麦琪,他和我同名,而我们又因为和这位披头士歌手的名字相同,而对这个阴谋事件十分关心。麦琪费心搜集,列出一长串出现在音乐杂志和收音机广播节目中的线索,有天下午他突然打电话给我,急匆匆说“你赶快去放生命中的一天,快点,我不挂电话等你。”
“要倒着放吗”我问。
“不用,照正常方式听就行了。我会告诉你到哪里要停下来。”
我放下电话,打开客厅的音响,把胡椒班长这张专辑唱片抽出封套,放在唱盘上。此时我父母都不在,所以我把音响开到极大,才回头拿起电话。
“好了。”我说,同时背景中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很好,”他说,“现在你把眼睛闭上仔细听。”
我闭着眼坐着,话筒贴在耳边,细细听着这首听过至少百遍以上的歌曲,但也没什么新发现。当第一段歌词即将唱完,来到“没人敢说他真的来自领主之屋”时,保罗突然说“你听到了吧”
“听到什么”
“他说保罗之屋。”
“不对,”我说,“是领主之屋,领主这个字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保罗。”
“你重放一次再仔细听,他真的说保罗。”
也许什么也没有2
于是我抬起唱针,放回这首歌开始的地方。这次,我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没人敢说他真的来自保罗之屋。”顿时,一股寒意流贯我全身。
“天啊,”我喃喃说,“他真的说保罗”
保罗和我坐在电话线两端,默默把剩下的音乐听完。这是神圣的一刻,我们发现的这个事实让此刻变得万分重要。“保罗之屋”,绝对是错不了的事实。
当然,这个阴谋后来很快就被证明是骗局一场,保罗麦卡尼从头到尾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但直到今天,每当我听到这首歌,却免不了听见“保罗之屋”一词。我仍然相信那天下午我所发现的事是真实的,就算你拿来圣经或成堆的书,我仍敢按着它们发誓。
三十年过去了,我仍在寻找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普通事物里的意义。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我完全孤独,没有像年少时代那位音乐狂那样的人协助。我所拥有的,只是四十九本排列在同一层书架上的书。它们真的藏有某种意义吗
也许有。
也许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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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皇后1
回到迪斯尼,回到那个燃放烟火的夜晚,回到那群戴着老鼠耳帽子的孩童中,在那里,露西和我将手牵手永远地一直走下去。我常想,如果可以的话,我要把那几天去过迪斯尼的人全部召集起来,请他们拿出当时在那里拍摄的相片和录像带,看会不会有人不小心把我们两个也拍进去。一定会有的,我敢确定。当某个聚在一起拍团体照的家族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们也许就从旁边走过去了;我还敢说,当做父亲的拿着摄像机,追逐拍摄那些兴奋过度而在大人脚下穿梭奔跑的孩子们时,一定同时也摄下我们爬进旋转咖啡杯或在鬼屋门口阅读墓石碑文的样子。那时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我穿着屹耳t恤,而露西的发间洒满阳光。我该付出多少代价,才能看一眼我们当时的样子,重见两人在一起的时刻一切,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们在奥兰多待了四天。我们是在星期天下午抵达,到星期四早上才动身往回赶。在这段时间中,我们没吃过任何主菜,用来果腹的全是开胃菜、三明治和一些零食,直到星期五晚上才正正式式吃了一顿。那时我们几乎快到家了,两个人再度回到那天婚礼结束后所去的那间意大利餐厅,点了主菜、甜点、红酒和咖啡。在好好享用一顿大餐后,我先送露西回家,然后才回家,在充满活力而又洒脱自然的情绪下批改学生作业。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这么结束的。
我还没提那几天我们是怎么安排过夜的;我还没告诉你,我们如何睡在同一间小小的汽车旅馆房间,一连过了四个佛罗里达潮湿的夜;也没说在最后一个晚上,露西如何走过来上了我的床,如何把手划过我久被遗弃的身体,低声对我说“在第一次约会时我并不是经常这么做的。”为了不遗漏任何可能重要的细节,我该提提这些事,例如温暖的空气和冰凉的床单,例如露西躺在我身旁,我的肉体所感觉到的欢愉。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我能轻松说出的。那时我触摸她,感觉就像回到了老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
旅行回来后两天,我带了一束花和给罗丽的玩具骨头,在星期天下午来到露西的住处。这把第一次送给露西的花是大丽菊,花朵的颜色既红又深,看起来几乎像黑的一样。
“哇”露西从我手中接过花,忍不住惊叫起来“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花。这会让我起邪恶的念头。”
“邪恶”我顺她的话说下去,“没错,我是故意送这种花给你的,目的是测验你对魔法的接受度。现在我可以介绍其他女巫成员让你认识了。”
她笑了。“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这花的颜色红得那么深,蜂巢状的花瓣又如此诱人,会让人越来越被吸引进去。”她停了一下,才又开心地补了一句“我想,等我结婚的时候应该也捧这种花。”
我愣了半晌。“是啊,”我立刻接口说,“那你最好快点结婚。这种花一两天就谢了。”
她笑着用双手搂住我。“哈,想那么简单就得到我,没那么容易。”她说,“不过,你知道这些花让我起什么邪恶念头吗它们在引诱我,想要我开口要求你在我们第二次约会的时候娶我。我想趁我完全失去控制前,最好快点把这些花放到另一个房间去。”
“那我们还是把它放在这里好了,看会发生什么事。”我说,然后拉着她一起坐进沙发。
傍晚的时候,她带我到地下室看她的工作室,那里是她制作面具的地方。地下室中央有张很大的长桌,上头凌乱散布着报纸和喷漆罐。几乎所有东西上面都盖满一层白灰,做到一半的面具成叠堆放在地板上,未上漆装饰的脸如鬼魅般吓人。我想起自己那天在婚礼上戴的面具。
“问你,”我说,“你带走的是我骑士团中最好的武士,是什么意思这话是从哪来的”
“是从坦林来的,”她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