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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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荣这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来,发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谭音正在叫他的名字,语气非常,很,特别的不善。魏荣冷汗森森地冒,跪下道,“臣在。”

    谭音皱眉,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司国的事你怎么看”

    魏荣开口朗声道“此事宜速不宜缓,请陛下许臣五千轻骑,臣定不辱使命,让蛮夷再不敢踏入大文疆土半步。”

    谭音轻咳一声道,“魏卿骁勇果然不减当年,益弟,你看呢”

    魏荣“”这是在逗我

    宫丘益算是看出来了,皇兄分明就是逼着他说违心话,但看到谭音那眼神,他也不敢不从,老老实实道,“臣弟以为,现在三军疲敝,又是一年之初,贸然出兵只会造成百姓徭役过重,还是暂缓出兵才好。”

    朝上雅雀无声,谭音缓缓开口道,“朕也同意益弟的意思。”

    魏荣“”原来是没能揣摩圣意。

    宫丘益“”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百官纷纷称是,这时候开战是太仓促了吧啦吧啦。

    魏荣现在很惊恐,刚才谭音瞥他那一眼明显意思就是朕的意思你都不知道了,放学别走,我们好好聊聊好可怕qaq

    其实能近距离地接触到他,魏荣还是有点开心。进了京都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接触了。所以下朝后在御书房,谭音首先看到的就是魏荣一脸期待的表情。

    谭音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他对魏荣的喜怒向来不用掩饰,开门见山地嘲讽道,“魏卿最近心情不错。”

    魏荣这才意识到他不高兴了,跪下叩头道,“陛下大婚,普天同庆,更何况区区臣子。”

    谭音嗯了一声,坐回椅子随口训斥道,“今日上朝有些忒心不在焉了。”

    魏荣连连叩头道,“臣知错。”

    谭音没令他起来,不经意地拿起手边的奏折慢慢翻看了几眼,道“皇后领的军队打乱了重新排布,免得夜长梦多。”

    “是,臣已经在办了。”

    “年关将到,你也让手下看着点,别让流寇在街上作乱。”

    “是,臣会谨慎盯着的。”

    “宅子可还住的惯”

    “谢陛下鸿恩,臣风餐露宿惯了,到哪里都睡得下。”

    “寒将军该练练字了,这奏折写的真难看。”

    “他老人家金戈半生,虽然识字不多,但字字诚意啊。”

    谭音莞尔,一边翻看奏折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魏荣悄悄抬头,被他难得的微笑震了一下,脸一下子又红了。

    第三十三章番外赵氏之罪在招亲

    谭音朕眼皮地下别想成亲

    奏折两侧是厚纸板,因此看起来厚厚一摞,但转眼间也消下去半数,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了,谭音见他还在那跪着,便让他起身到他旁边站着。

    魏荣这段时间好久没与他亲密接触了,一时间失了神,时间未及中午,御书房朝南向,阳光正好,在光芒下谭音原本冰冷的容颜柔和了下来,魏荣看的又失了神。

    “魏卿”一声呼唤把他拉了回来,魏荣一下子慌了,跪下认错道,“臣,臣”

    谭音倒没生气,而是抬起他下巴笑道,“朕很好看”

    谭音的娘亲是进贡给先帝的美人,他也生来就貌美,可惜一直被气势逼压,没人敢认真看他的脸。

    魏荣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但又被他抬着下巴不敢不看,最终只好讨饶道,“陛下天颜,能多看一眼都折煞微臣了,臣知错。”

    奇怪的是他今天犯了好多错,谭音却一直好心情没为难于他,而是继续莞尔道,“那就看吧,毕竟朕最宠信的就是魏卿了。”

    “能得陛下宠信,微臣三生有幸。”魏荣嘴上应付着,心紧张地砰砰跳,被他放开了桎梏就赶紧低下头。

    谭音有意无意地翻起一页奏折,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道,“对了,这赵大人是前朝的户部尚书,今好些人参他占地贪污之事,魏卿可听说过”

    “赵大人”若说姓赵的大人有好多,但户部尚书他当然知道是谁了,不正是他的亲家吗魏荣茫然道,“这,臣并未听说,陛下可有证实”

    谭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魏荣以为他是还没证实,便劝道,“赵大人虽然政绩碌碌,可不像是有胆贪贿之辈啊。”为了赵嫣只好稍微诋毁一下岳父了。

    “令朕遗憾的是,事实上确真有其事。”谭音的语气无比的惋惜,魏荣则当场愣住了。

    谭音见他不说话,又道,“朕本偏爱魏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朝中参他的实在太多了。”

    说着谭音指了指桌角堆出的一摞,语气无比地惋惜,道,“还有其他罪状也在里面,所以朕想问问魏卿的意思。”

    魏荣自然不敢袒护了,叩头恭声道,“一切全由陛下秉公处罚,只是赵家的千金并不谙政事,这些事情也并没参与”他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但暗含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谭音嗯了一声,仿佛在思索怎么处理,许久才道,“魏卿所言极是,可是参赵大人这里有一条是占用皇祠,是诛九族的罪行。”

    听了这句话魏荣整个人犹若晴天霹雳,若是贪污占地其实顶多充军发配,杀人不过头点地,想不到谭音能给他安个诛九族的大罪。

    其实从刚才他就听出来了,谭音绕来绕去的意思无非就是赵家有罪,第一项就是招他做女婿。可他哪里来的资格劝止谭音呢,赵嫣那笑容明媚的模样浮现在心头,她又有什么错呢

    魏荣本就跪在地上,又叩头道,“陛下向来仁慈,臣以为能尽量轻罚还是轻判吧。”

    “念在魏卿的份上朕有意轻判,可祖宗之法不能废。”谭音淡淡道,魏荣抬头望他,两人四目相对,从没有人能如此接近皇帝。

    但不知为何谭音就是知道,这个人不会伤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他都会原谅。可这次魏荣的睫毛眨了眨,没有抑制住颤抖,轻声道,“臣有罪,但凭陛下责罚。”

    谭音还没等说什么,魏荣又抢先道,“责罚之后,请陛下允许臣告老还乡。”

    谭音的眼中猛的迸出满满的杀气,“魏卿可考虑清楚了”

    魏荣紧要下唇没有开口,头一次执拗地望着他,两人间第一次对峙。

    不知沉默了多久,魏荣最终没敢跟他对峙下去,习惯了让步,轻声道,“臣再考虑。”

    最终魏荣败了,谭音刚才被扰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嘴角的微笑满是恶意,魏荣叹气,惊异于他怎么用如此干净的表情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陛下可否允许臣为妻子赵氏立牌位,毕竟她也是臣未过门的妻子。”魏荣还是不想输的太彻底,他终究也是有脾气的,虽然不敢公然违抗但也不能由着谭音如此过分。

    谭音身上的气压又低了下来,沉声道,“魏将军这是在怪朕了”

    “臣不敢。”魏荣漠然道。

    谭音看来这次真有些恼火了,令人执笔拟圣旨,冷冷道,“朕的御前侍卫监管不利,宫中屡丢东西,魏将军。”

    “臣在。”魏荣不得不接令。

    “朕封你为京中将军,守我皇城安宁。”这道命令不算完,谭音又接着道,“为惩你妻赵氏之事,田宅没收,以后住入皇城。”

    “”天堂到地狱落得太快了,魏荣也只好叩头谢恩,“臣遵旨。”

    谭音还不解气,冷声训斥道,“不识抬举,若不是他自己有犯错朕又岂能治罪。”

    这句话好像就是在明着告诉他,没错朕就是在针对他怎么样

    被他那略略受伤的语气刺了一下,谭音的确不是那种给人生安个罪名的人,他这般取闹倒显得他不讲道理了。魏荣又叩头,无比真诚地说,“臣刚才失言了。请陛下息怒,臣既立誓为陛下肝脑涂地,又怎敢有怨。”

    听他这么说谭音才稍微消了消气,可语气还是不善,“既然如此魏卿今日留下陪朕用膳吧,晚上,我们许久也没有同塌而眠了。”说到这不善的语气消了很多。

    “是。”

    然而魏荣脑子里的咆哮是我什么时候跟他同塌而眠了,哪次不是他休息我在旁边伺候除了那次,等等这难道

    魏荣感觉好忧伤,难道接下来在宫中他都要被这么对待之前营帐里还好没什么人知道,宫里人多嘴杂,免不得传出去。万一传开了,百姓怎么看他,手下将领怎么看他,师姐怎么看他,地下的赵小姐怎么看他赵小姐就这么被设定为已死亡了

    他深深地了解谭音的脾气,他下了的决定多半是没法改的,但不代表他就可以不劝说他饶赵嫣一命了。

    第三十四章番外活下去才有希望

    顾语恩他的温柔,我懂

    晚膳,随侍谭音的下人们直直叫苦,这陛下是怎么了过去两人好的如胶似漆的,现在怎么一个满面寒意,一个心事重重,这冷地快要凝聚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当下人的很为难好不好

    谭音当然不会去发觉下人的内心独白了,但他能看出魏荣心事重重,据他对魏荣的了解,他此时想的事也无非是那几桩。

    “御厨的手艺可还合口味”谭音突然开口,却并没有什么突兀,仿佛这发了一天火的不是他。

    魏荣有事求他,自然附和道,“刀工细致,入口即化,不愧是给天子做的美食,能与陛下同桌,臣实乃前世修来的福气。”

    看着他一连串夸了这么半天,即使知道他有事相求,谭音也忍不住微笑,“那魏卿前世定是修了万年的福。”

    虽然感觉自己被调侃了,但魏荣还是配合地接口道,“那是自然,能得陛下宠信臣甘愿折万世福源。”

    “可说到这世上最美味的,还是那时。”谭音放下玉箸,怀念道,“五年前的西域大漠,无水无粮五日,即使是一块馍片,也胜过这珍馐万分啊。”

    五年前他和魏荣被敌军追至与大军失散,在那大漠中将近渴饿致死,所幸最后走出了这荒漠。

    在谭音的温情攻势下,魏荣又一次屈服了,叹道,“饥时易为食,饱时难为味,陛下有此体会才更能体恤苍生啊”

    魏荣的最后一声惊叫是因为谭音执起他的手腕,谭音望着他肌肉均匀的胳膊,翻过内侧是白皙的嫩肉,魏荣虽然常年在外风吹日晒,脸色偏红润,但被遮挡着的四肢却比谭音还要白嫩。

    谭音轻抚过他内侧的伤疤,仿佛在想什么,柔声问道,“魏卿可记得这是何时所伤”

    魏荣眼瞳一下子放大,又匆忙摇头,紧张到了极点似的,道,“臣不记得了,大概是训练时误伤吧,时隔已久,陛下不必为臣担忧。”

    “时隔已久”谭音默默念着,眸中的漆黑深不见底,最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没有说什么。

    回忆的分割线

    已经两日没有进水了,最后的水已经喝光,谭音的意识开始混沌,他本来体质就比魏荣弱,更何况还要连日的前进寻找出路。昏昏沉沉的醒来已经是半夜,他尝了尝嘴角,是铁锈的味道,身上又有了力气。

    魏荣还在他身边,没有开口,大概是为了保留力气,他只是轻轻地扶起谭音,坚定地朝向东的方向走去。

    白天烈日当空,无法前进,能移动的时候也只有晚上了,魏荣是习武之人,也是军人,有力撑起他的身体,不知道走了多久,不是腿脚酸软,而是真的没了力气,谭音经不住饿,长期的饥饿让他心慌,连身体都在发抖没力

    罢了,也许要葬在这里了,谭音缓缓的闭目。

    魏荣感觉到他没力气了,他的眸子闭着,原本的锐气挫去了不少,华贵如刀刻出来的俊容没什么神采,全是倦意。

    魏荣叹了口气,月将西去,天空即将乍亮。他轻轻放下谭音,取出随身带的匕首。

    他没察觉谭音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而是自顾地划开胳膊内侧,另一只胳膊托起谭音的头,血成股地流入谭音口中。

    谭音本能地吞咽,因为缺水魏荣流出的血都是咸的。谭音强忍住才没有落下眼泪,他是醒着的,可只能假装没有意识。

    接下来几次也都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的,虽然看到魏荣越来越虚弱,他都假装不知。哪怕再不舍,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这天下才是他的。

    庆幸的是过了五天他们总算走出了大漠,这个人则如同软钉一样钉入他心上,再也无法拔出。

    “顾师爷,你怎么进京了。”

    宫丘益惊异地望着深夜造访的顾语恩继续絮叨着,“你不是婆河州太守吗陛下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