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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此处,脸上难免带些厉色,说道:“便是他有狼子野心,又如何?”
贪狼急得头上直冒汗:“这,这……这魔尊法力高强,唯有陛下可与其一战啊!小神这点微末法术,怕是只能给他做脚下尘。”
邝露大怒:“那就要做逃兵么?!”
贪狼忙道:“不是不是,小神不敢,可是——陛下为何不能亲自接见?若他有异心,也好当场拿下啊!”
要是肯当场拿下就好了,打成鸟渣。邝露心道,但面上仍是维持着天帝重臣的老成持重,淡淡地道:“陛下何其尊贵,怎能容他想见就见?你把宫门守好,他若是敢硬闯,就用那末日冰凌扎成箭靶。”
贪狼委屈,含泪应了,只觉自己怕是命不久矣。
于是自那之后,天兵天将严阵以待,拉开架势要和魔尊拼命似的把璇玑宫围死。
“知道的你是拱卫天界,不知道的以为你要逼宫呢。”太巳仙人忍不住吐槽亲闺女,邝露把眼一瞪:“您懂什么!”
她转过脸来,心中默默道:“决计不能再让那登徒子碰到陛下一根指头。”
转过天来,魔尊果然来了——有水神这个两面派相帮,他岂有进不了南天门的道理?水神把他从袖子里倒豆子似的倒出来,魔尊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当着天兵天将的面摔了个屁股蹲。
“……”锦觅一看邝露脸色,赶忙拱起袖子做了个“不关我事”的手势,溜了溜了。
在场天兵天将并着邝露,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堂堂魔尊摔了个屁股蹲,传出去多难听!这要是魔尊要起脸来,还不得把看见的人都灭口了?谁曾想——魔尊也不含糊,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雍容气度。
邝露:“……”厉害,果真不会要脸,不可能的。
魔尊款款走上前来,步履从容,在场的都是新提拔的天兵天将,不曾见过他,更不知道他其实已经乱了步子。他走上来,合手对邝露行了个礼。
“上元仙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邝露脸拉得老长,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魔尊故意献殷勤,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撵他,只得装作对奏疏一事一无所知地道:“魔尊久不来天界,如今是所为何事?”
“公务,公务。”魔尊打官腔,“兹事体大,还请仙子通传兄长。”
“天界只有天帝陛下,没有魔尊兄长。”
“那就通传天帝陛下。”
“陛下不在。”
魔尊急了:“去哪了?”
邝露皮笑肉不笑:“历劫去了,本来是彦佑君看护着,不知道被哪来的流氓土匪劫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旭凤听说“陛下不在”本是急了,见她表情知道又是在奚落自己,但她是润玉倚重之人,正如鎏英锦觅耳提面命的,乃是润玉“娘家人”,只得低声下气地道:“是我造次了,仙子宽宏大量,别与我计较。”
堂堂一个魔尊,低三下四地苦苦哀求,邝露就是铁做的也只能缓和了脸色,说道:“陛下正在闭关,其中原因魔尊难道不知道?”
旭凤神色一紧,马上问道:“可是他那散魂之症?你让我见见他,他要炼化金丹守护元神,我倾尽全力愿为他护法。”
“不必了。”邝露道,见他果真满脸焦急,这凤凰二殿素来是个直来直去不加掩饰的人,想来内心必是真的担忧,邝露便也不再故意硬气,低声劝道:“我等是确实领了命在此守卫,不能放你进去。”
旭凤愣了一下,问道:“是不让任何人进去,还是只不让我进去?”
邝露道:“你和你那几个一丘……朋友,都不行。”
旭凤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失落萧瑟叫人看了实在不忍。最后他说道:“既然如此,我在这儿守着行不行?若他需要,我便马上能……”
“不需要。”邝露道,“……你回去吧。”
见她说得坚定,旭凤便知道如今若想真的进去,便只有硬闯了——可人家都说了,偏不让你进去,巴巴的冲进去,白讨没趣,想来润玉正在气头上。他左右想想,掏出一封信道:“既然这样,那这封信烦请仙子转交——我人就在花界,待他看了信若要见我,我便能马上赶来。”
邝露看着他,并不去接,只低声说道:“此信可是有关鸟族?”
旭凤神情复杂,“……是也不是。”那信中不仅说了鸟族一事,更细细说了些他自少年时起便对润玉怀有的感情,魔尊绞尽脑汁,将自己的心路历程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只盼润玉能明白他不是趁润玉历劫时刻意羞辱,而是真心爱慕,想与他携手此生。鸟族之事他自然也提了,可却不是主要。
邝露皱眉道:“什么叫是也不是?”旭凤瞪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脸疑惑,憋得脸都红了。
“你给他就行了。”
但邝露仍是不接。
“若是鸟族之事,魔尊不用担忧,陛下已有安排。”邝露道,“若是其他的,也不甚要紧,不用说了。”
“这怎么能是不甚要紧!”旭凤道,“这……这是我……”这是我一颗心啊。他想,从前润玉什么都不要,只要一颗心,可如今他都快把心掏出来放在盘子里了,润玉连看也不肯看。
“所以才说不甚要紧。”邝露道,“陛下说了,他与魔尊是血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兄弟之间无须多加解释,纵是五百年前仙魔大战打得不可开交,百年过去仍是彼此挂念,此番无论有什么心结,来日方长,都会散开的。”
“……心结?”旭凤喃喃道,“我与他这几年情爱,简单一句’心结‘便算了么?”他神情恍惚,邝露亲眼见过他气势汹汹、见过他狂妄自大,就是没见过他如此茫然的神情,便又想劝几句,可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就在这时,水神锦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一把拉住魔尊袖子道:“啊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走走走,跟我回家了!”说罢点头哈腰的赔笑道:“哈哈哈,不好意思诸位,这是我花界一个新来的荔枝精,不懂事哈,不懂事。”
“……”众人皆是眼睁睁看着她将魔尊从袖子里抖出来的,只能冷眼看着她演,嘴角抽搐一言不发。魔尊本是有些魔怔了,被她一拉,似是醒悟过来,水神赶紧凑到他耳边道:“头回试水,失败是常有的,别得不偿失!凤凰冷静点,咱们先回去。”
魔尊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邝露,勉强笑道:“好,我们先回去——”他随着水神亦步亦趋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跟邝露道:“兄长若问起,我就在花界。”
邝露道:“知道了。”旭凤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中在说“他并不会问”,但也不戳破,只跟着锦觅走了。
魔尊和水神在璇玑宫碰了一鼻子灰,两人垂头丧气的回到花界,鎏英正在那等着,一见两人神色就什么都明白了。
“无妨,”她安慰道,“被邝露骂一顿,大家都有过的。”
她和锦觅互相看一眼,仿佛还记着被邝露迎头训斥的痛,都是心有余悸。旭凤缓步走进屋里,似是沉在思绪里,没有回话。
“哎,别提了。”锦觅道,“邝露倒是没怎么骂他——你说她是不是偏心啊,把你跟我大骂一顿,这正主去了她倒哑火了,就一个劲的好言相劝,劝得我都急了,她到底是不是润玉仙那边的人啊?我都能骂的比她多。”
鎏英听了,喜上眉梢。“她没骂尊上?”她道,“你个傻子,邝露和润玉仙上是一条心,润玉说西她绝不往东,她不骂尊上,是什么意思?”
“……”锦觅低头琢磨了半天,“我不懂,你不要设问。”
“哎呀,说明润玉仙上不想骂尊上呀!”鎏英道,“尊上,尊上!你别灰心,此事有戏……”她一回头,吓得瞠目结舌,旭凤将那一封言辞切切的信点着了,拿在手上看着它烧。火光照着他精致的五官,脸上落下一道极深的阴影。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站着看自己此生写过的唯一一封情书在手心里烧成灰。
哇靠,这是什么硬核失恋。锦觅和鎏英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烧完了,将灰倒手洒在地上。
“凤凰……”锦觅小声道,“你……”
旭凤扭过头时,神色已经看不出异常了,他道:“鎏英,我们派进鸟族的那些人,能弄出来吗?”
鎏英道:“他们都是死士,身上带着石化之术的咒斧,一被捉到就会自动化为顽石,我已派人偷偷去捡了,只是鸟族现在守卫更加森严,还有些难办。”
“嗯,此事你盯着办——除死士之外,还有个鸟族的探子,他在何处?”
“他在鸟族牢狱中,此人父母都是为鸟族战斗时去世的英烈,鸟族此刻人心不齐,故而还不能将他马上杀了,若他们成事,怕是就悬了。”
旭凤道:“我若让他们成了事,我这个魔尊也不用做了。”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锦觅思来想去,捡了个最可能的猜测:“凤凰,你是要跟鸟族开战吗?”
旭凤不理她,自顾自道:“我们偷孩子不成,他们定是已经把孩子转移了,如今再去偷也定是找不到,如今只有等他们主动发作,再做打算了。”
鎏英比锦觅脑子清醒,知道他是一颗真心被润玉拒绝四顾茫然,便只能为那个人做些事情,以求回心转意。她心中悲叹,情爱一事讲究水到渠成,若是需要人苦苦哀求百般殷勤,只怕是换不来想要的结果的。可情之一事难以勘破,就连这天之骄子的魔尊终也难逃其害。
世上最可怕的话,怕不就是“万一呢?”
罢了罢了,总好过他行将就木要去殉情,鎏英把心一横,决定护主到底,不能让那个上元仙子白看笑话。
“若是等他们在寿宴上发难,只怕天帝难做。”鎏英道,“不如我点魔军五万,见他鸟族全族……”
“师出无名,幼小合辜?何况鸟族在六界牵连甚广,杀又怎么杀得尽?此等灭族之仇,只要一息尚存就不能不报,来日只怕又给兄长平添业障。”
“那么……”
“就在寿辰当日,你我带兵守在南天门附近,先等鸟族将那孩子带出来,将他那不臣之心昭告天下,如此才出师有名,魔军便当场开进大殿将那几个为首长老、并那孩子一并诛杀。”
鎏英见他说得森然,知他本性里戾气的一面正在翻滚,这一面本是被他满腔热血和爱意压了下去,如今新仇旧恨一起,便又滚上了心头。她叹了口气——若魔尊真的带人冲进凌云殿,天帝纵是顾念旧情,怕也容不得他了。到那时,旭凤又该如何呢?
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
天帝如今一万六千岁,正是青春正盛之年,这一年的寿辰又是个整生日,是以六界上下早早就备下了礼物,为了这一日摩拳擦掌。
虫族备了仙丹百枚、鬼界准备献上百鬼炼魂鼎,织女亲自领了数百名仙子,花了数十年的功夫织就了一副《璇玑仙乐图》,此图展开长达数十丈,取天空中早晚霞光云锦织成,一打开便犹如霞光满室,美不胜收。
另有各位仙君、仙子、人间散仙、各处城隍……六界八荒万朝来贺,尤其是家里有五千岁以上五万岁以下女子待嫁的,大家都激动非常,把天帝寿宴当成了巴透场所,准备一展身手——万一博得天帝一笑呢!后位空悬,这大奖谁知道砸谁头上!
这水族本是天帝母族,按理说也该是积极筹备的一伙人,这六界水系泱泱不知其数,若是上下齐心,也必能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奈何先水神洛霖已经故去五百年有余,水族诸君都是群龙无首惯了,大家凑在一起各说各的,大家都是认识几万年的老伙计了,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底?这边东海海王说要送上珍珠万斛,那边黄河河伯就开腔嘲讽,说他是想独占鳌头;那头钱塘君刚张了个嘴,“今年螃蟹不错啊”,难河河君就不乐意了,“看着就乡气!”——诸位老哥大嫂凑在一起,吵了三天三夜最后不欢而散。
结果这离天帝寿辰还有不到三天了,这位从未谋面的水神锦觅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把诸位水君都请到了一处,在诸位水君疑惑之时,她悄然登台宣布说要在天帝寿辰上玩个大的。
苍了天了——水族都是性情温和之辈,做事讲究不疾不徐、稳中求胜,最喜欢中庸之道,这“玩个大的”,一听就不是水族的作风,诸位水君都是连连摇头摆手,淹水水君和若水水君是一对双胞胎,她二人摇得头上发叉都要掉了。
“仙上三思啊!”大家都劝,“离寿辰还有三日了,纵是现在开始准备也是来不及的了!”
何况大家搞珍珠的搞珍珠,捉螃蟹的捉螃蟹,自己家里的贺礼都备好了,这个时候要搞大的——若是要灵通宝物还罢了,最怕学鸟族从前搞那些文艺表演类的东西,那可就要了命了。大家都知道水族美人不少,但是性格都比较宅。鲛人族算是能歌善舞了,但起舞又只为求偶,大家面子都薄,万一求完了天帝不肯都娶了,岂不是尴尬!水族最怕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