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我也不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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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情不好干?偏偏去给那些人牙子手底下的小姑娘小郎君们问诊。

    问诊,问诊,还连个诊金都不取,让他们这些以功德为生的功德道情何以堪?!

    啧啧,活该。

    活该归活该,白决还是提了剑来瞧瞧这位修仙界千百年来唯一在修为大成之后被拐卖的修仙者,也许心底还藏了两三分同情。

    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啊?

    赶车的人牙子显然不是寻常货色,看着白决动手居然还能从怀里掏出一摞上等的储灵符箓,符箓瞬间漫天飞舞,伴着愈来愈大的雪花片化作洋洋洒洒的飞灰。

    白决的眼神一凝,握剑上劈,然而他的剑并没有灵势,最多只是挑开遮挡了视线的灰与雪。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舞着剑,一边道:“是何人派你所来?”

    马车夫歪着脑袋没有回答。

    白决皱眉,他的皓皓金身在夜中雪地里闪闪发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事情,他果断收剑,抬步直向前闯过去。

    他轻轻一推此人,谁知此人竟然直挺挺地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那人的七窍流血,面目瘦如骷髅,皮相青灰,是典型的因灵反噬之状。

    “这……这不能怪我……人不是我杀的……业孽不归我……”白决神色如常,自言自语地将人丢开,撩开马车的青蓝棉布帘子朝里面瞟了一眼。

    那青年后生好端端的被人排挤在破了个大洞的角落里挡风,虽然疲惫但却是眉目安稳,不像是个被人拐卖了的可怜修仙者。

    白决沉默了一下,果断放下帘子,回头望了一眼玄黑色的天空。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个让人痛苦的问题。

    冷静了一会儿,白决再次掀开帘子,手上法决一打,灵力凝集成掌将人给拖了出来。原本窝在马车里无比可怜的青年后生仿佛感受到了不同的灵力一般,他的眼皮子抖了抖,终于睁开了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凭空交汇视线。

    哪怕站在远处的牧辰几人也能够感受到那种茫然的尴尬气氛。

    白决垂眸抬手握拳咳了一声,道:“怎么说呢——这位道友,我刚刚救了你一回……不是要你报答……是想跟你说一句,在这世间行走呢,有一点是很重要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青年后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白决,张开嘴:“哦。”

    白决:“……”

    这位道友真的是非常之难讲道理。

    他勉强找回心神,再次道:“那我走了?”

    说着他马上掉头,准备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然而,他这还没有走出三步,那青年后生冷不丁道:“阁下请留步,敢问阁下是不是功德白仙前辈?”

    白决并不是很想回头,直接站在原地,道:“是又如何?”

    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白决忍了又忍,这才没有回头。

    接着声音沉寂了下去,青年后生似乎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这时候也由不得白决不回头了,他回过头,就看见对方怀里抱着一个乌沉沉的巴掌大小的葫芦,葫芦上面是金纹的七叶菩提,竟然瞧着像是个仙器!

    青年后生毫不避嫌,眼睛就是盯着白决,亮晶晶的,开口道:“前辈!这是我亲手所配制的灵药,请您笑纳。”

    白决:“……”

    不好意思,他是不是在俗世待得太久了?

    什么时候修仙界出现了初次见面先送瓶药给前辈尝尝的习俗?!

    他的嘴角抖了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问出这句话。

    青年后生见他迟迟未接过葫芦,以为是白决怕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医术,急忙道:“我是医圣叶星澜的后人,这是我根据前辈的病症专程配制的灵药,一定能治好前辈!”

    白决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掌捂住了眼睛,一言难尽道:“你是怎么看出我是何人的?”

    青年后生笑了一下,道:“素衣白发破烂剑,不是白前辈还有谁?”

    白决:“……”

    小伙子相当直接啊,素衣白发就算了,破烂剑就不要了吧?

    “我知道前辈有病,有病就要治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有病的白决:“……”

    很好,我记住你了,小伙子。

    他这次没有无言多久,及时在年轻后生继续强调他有病之前,打断了他的话:“你谁?”

    青年后生把葫芦塞到白决手里,道:“我叫叶虚舟,前辈唤我虚舟即可。”

    “什么?!”

    秦奉竹惊了一下,他响亮的声音响彻了这方天地。

    第21章 夜阑更深子不语(七)

    “没有什么。”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梦境被定住,原本在那也叫叶虚舟的青年跟前的白决动作一变,直直地走了过来,来到他们面前。

    牧辰:“……”

    难不成他今个儿要亲自上阵说明一下自己是谁?

    白决微微一笑,眯着眼道:“诸位小友,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

    “……”秦奉竹,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冷少宫主的剑出鞘半寸,他上前一步,挺直腰背道:“白前辈,敢问那叶前辈是否真的死了?”

    白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他确实是死了。”

    秦奉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福如心至一般地吃惊道:“你又是何人?”

    白决转过头,看着她,道:“我是——”

    牧辰紧紧地盯着他,小嘴抿得老高,显然是有些害怕白决连累自己。

    “——叶虚舟。”

    秦奉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扳了过去:“叶虚舟,叶虚舟,叶虚舟……三个‘叶虚舟’!”

    白决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但这世上本只有一个叶虚舟。”

    冷少宫主追问道:“那么,前辈要如何证实自己确实是叶前辈?”

    白决诡秘地瞅了一脸沉思的牧辰,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牧辰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道:“长话短说,废话少说。”

    白决没有理会,反而一眼扫过众人,道:“你们没有发觉这里少了两个人吗?”

    冷少宫主瞳孔骤缩,回头一看——本来应该站在最后面的‘叶虚舟’与徐潇潇竟然凭空消失了!

    牧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秦奉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他们怎么了?!”

    白决没有笑,抬头看着渺远的夜空,深沉道:“别急,听完我的事,你们很快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牧辰撇了撇嘴,掐指一算,道:“好,就听你这个事。”

    ……

    几百年前,崪蜀郡还不叫崪蜀郡,酆都府更只是一座弹丸小城。

    那个时候白决还是修仙界有名的和事老,遇到了叶虚舟,再三再四狠不下心丢下这个缺心眼走得远远的好多赚些功德。

    叶虚舟,一个能让心境如死水的白决都感到无法言喻的医修。

    他最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跟白决说:“白前辈!有病就要治啊!不要讳疾忌医!你这个症状,我觉得就是气血大亏!要不是你修为高深,这病放凡人身上,早死透了!”

    白决:“……”

    “你别不信!我现在敢断言,你曾经肯定经历过心神俱灭的打击,然后又受了经脉寸断的大伤,后来还取过心头精血,一直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好好养过,这才造成了如此错综复杂的病征。我说的对不对?”

    白决无言以对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