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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下了。”
陆晚风一口气松下来,腆着脸问:“既然你收下了,那可不能再生我气。”
秦初寒未置可否,重新执笔默写。
过了一会儿,见桌边的人还不动,又低声说:“还不去整理书籍。”
“啊,对,”陆晚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悠哉悠哉地挪到列列书柜前,一瞧,回头说,“这不是挺整齐的吗?”
集中的精神再次被打断,秦初寒握笔的手忍不住收紧,又松开,接着语气平静地说:“这几日有陆家道友前来借阅书籍,有些书本的编号被打乱,你仔细看看书脊上的记号,与进门右侧桌上记录的册子核对收整。”
“哦,看到了。”
两人专心地投入到各自手头的事情当中,繁书阁终于安静下来,只余偶尔几次的翻书换页声。
凌家收藏的书数量不少,其中被陆家人翻动的都是些自家书阁里没有的本子,陆晚风趁着整理也翻看了不少,大多是一些可公开的修炼心法,或是规矩名册,历史记载,他没什么兴趣,随手翻翻就按着标号放回去。
过了很久,一本带插画的异怪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书上记载的大多是写神话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也有不少玄门仙家多年来猎魔所遇的奇门怪事,出处习性、捕捉处理等记载的都比较详尽,完全可以当做话本来看,十分有意思。
“撒蝰……这怪物真有意思,吃金银财宝,喜美颜娇色,而且男女通吃!哈哈哈。”读到一半,陆晚风突然放大眼睛笑起来。
幸亏秦初寒有所提防,没被他吓到,斜眼睼过去。
陆晚风恰好也看他,于是问:“你听过这个怪物吗?”
秦初寒淡淡说道:“据记载,当年魔道横行,魔尊座下有左右护法子涧生与曲雁屏,右护法曲雁屏武功高强杀人如麻,而左护法子涧生天生体弱无法练功,修的是御妖纵鬼之术,这撒蝰便是他手下饲养的怪物之一,而十三年前仙魔大战,他旗下的无数怪物在战役中被尽数击杀。”
“身长十五尺,前为人身后为蛇尾,尾分叉,眼冒绿光且有猫耳,蛇尾玄黑附鳞甲,每逢月圆之夜必出,吸食貌美男女精血……”陆晚风啧啧读道,“图册上看着真恶心……杀了也好,免得祸害百姓。”
秦初寒难得认同他的话,点了点头。
异怪志的内容不少,陆晚风很快被之后的内容吸引,一字一句翻看,放下书时,时辰已近中午,还有大半书架没有整理,想想下午的时间足够了,于是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赶去吃午饭。
典香居这边正好放饭,吃饭的屋子里都是人,大桌不多不少刚刚坐满人,陆晚风习以为常地捧了碗去旁边分菜的凌家弟子那领饭菜。
掌勺的人给他舀了一大勺饭,说道:“才来呀?”
“嗯……来晚了,好在还有吃的,”陆晚风头也没抬地说,忽然觉得这人声音有些熟悉,一抬眼,发现正看着他笑的凌云,“是你呀……再来点,不够。”他指指菜。
凌云轻笑,又给他加了些,状似随口地问:“衣服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这不,穿着呢。”陆晚风动动肘子指身上,端了饭去旁边单独的小矮凳,边走边答。
他是最后一个来的,饭菜算是放完,凌云把勺子交给师妹,提着衣摆搬过另一个小凳,在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问道,“今日晨课怎么没有看见你?”
这话问完,旁边几道视线射过来,一瞥,陆江林和双胞胎等人都在朝这看,陆晚风尴尬地扒饭,咽了两口才说:“犯错了,在繁书阁领罚呢。”
“你也挨罚了?”凌云有些惊讶。
陆晚风不解地看她。
凌云愁然道:“昨夜大师兄过了酉时才回来,听说还弄丢了采买预支的银子,被师傅罚跪了一夜诫碑,天亮又继续去繁书阁抄家训呢……”
“罚得这么重?”陆晚风差点没拿住筷子,顿时觉得饭菜没了胃口。
凌云点点头,“我听说昨日你同大师兄一道下山的,你说挨罚……莫非是也跟着回迟了?”
陆晚风心情沉重地想:是你大师兄被我拉着回迟了。
怪不得他脸色不好,原来是跪了一夜,天亮了又来抄书……没想到在暮鼓晨钟晚归罚得这么严格,早知道就多看看凌家家训了……
“你还好吗?师傅罚你什么了?”凌云又问。
陆晚风愣住,整理书籍……罚得如此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是凌家人,便是那人把责任一并扛了。
一股强烈的歉意和愧疚感涌了上来,嘴里的东西也顾不上嚼,他放了碗筷就往繁书阁跑。
才关上没多久的木阁门又被打开,伴着沉重绵长的吱呀声,陆晚风再次踏入繁书阁,看到里头的人还在端端正正书写,急促的呼吸慢慢冷静下来,扶在柱上轻喘。
秦初寒闻声看去,疑惑道:“吃完了?”
彼时未曾注意,十三四岁的少年已初见惊世容颜,光洁白皙的面庞,褪去大半稚气的五官透着棱角尚不分明的清俊柔和,乌黑的眉睫低垂,遮住清明如水的眸子,薄唇微抿,挽袖而起,细长的手指间或去蘸一旁的墨汁,眼随手动,睫羽轻颤,再抬眼,眸自如月光流转,浩若雨后星辰。
也不知是不是才疾跑过的缘故,陆晚风只觉心跳得厉害,这人真是好看极了。
缓过劲,他抬头拨开两侧凌乱的长发,笑嘻嘻说:“是呀,赶回来陪你了。”
☆、第 64 章
需要整理的书籍不多,陆晚风心不在焉地翻着书,不时悄摸摸偷看秦初寒,在这样三心二意的状态下竟也很快完成了。
然后他提出帮忙抄书,被一个眼杀狠狠拒绝。
时间尚早,陆晚风半点没走的意思,干脆坐到秦初寒桌边看他抄写,也不吵闹,难得的老实,只是很快倦意袭来,下巴打起了空桩子。
阁外不时传来呼喝号令,下午的剑术课正在进行,不多时又有一阵高低起伏的喝彩声,不知是谁与谁进行了比试,又是谁或谁赢得了胜利。
宁静的时光过得飞快,秦初寒心无旁骛,末了搁笔晾纸,才转头去瞧右手边这不知睡了多久的家伙。
脸埋在臂弯里,总是披散着的黑亮长发铺洒在长案一侧,与主人自在不羁的性子一模一样,就算来了凌家也不见扎起来,再想想这几日在暮鼓晨钟的表现,更让人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这长发……
他的思绪断了一瞬,再回神时,手已经触上一抹发梢,就如看起来的一样,柔且顺滑,黑如墨汁洒下,印象中令人惊叹绝世的墨宝书绘也不过如此了。
记忆里也曾有人有过这样的头发,也是这般整日缠闹自己,想来是着实觉得烦的,但那人却是那段灰暗深渊中唯一一束光源,让自己能够拼死挣扎而出的光源。
只是不知那人如今身在何处。
亦或者……已经不在了。
“呃……”
趴伏的人发出一声呻吟,动了动手,摸了摸脑袋慢慢抬起头。
秦初寒马上松开手,猛地收回,黑瀑随即滑落,如最上等的丝绸轻轻拂过指尖,令人心醉的触感一处而过,给人留下怅然的失落。
原来是无意间收紧了拳头,扯紧了指间的一簇发丝。
“……写完了?”陆晚风揉着惺忪睡眼,理了理头发。
秦初寒已经收拾好情绪,镇定地将抄写的几张纸页按顺序叠放成一沓,头也没抬说:“嗯,晚饭时刻了。”
“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陆晚风站起来望望窗外。
本想陪他默书的,怎么就睡着了?
秦初寒捧起家训,起身道:“时辰不早,快些回去吧。”
“咱们一道去吃饭吧?哎哟!”陆晚风也跟着站起来,脚一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秦初寒瞟他一眼,“不了。”说完往外走,拐出了繁书阁。
陆晚风挠挠头,觉得头皮隐隐约约有点疼。
第二天上课,学堂门神第一次缺席,中途休息时不少人聚在一起议论此事,陆晚风听进耳朵里,一整个上午都有些无精打采,却也难得没有打瞌睡。
往日秦初寒常站的地方换成了凌云,执行起学堂纪律来照样一丝不苟,只是少了些冷酷。
陆晚风托着下巴发呆,手指在桌上戳啊戳,叩叩声无意间越来越大,忽然一把戒尺打在面前,“啪”的一声响,他猛地眼前发亮,抬头一看,瞬间又暗了下来。
“陆二公子好像有些失望,”凌云弯着眉眼低声微微一笑,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课堂走神发呆,发出异响,扰乱秩序,若再有一次,戒尺伺候。”
陆晚风收起震得发麻的手指,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好,心里止不住地想:女人变脸真快啊……
好不容易挨到放课,陆晚风磨磨蹭蹭地往外走,没想到学堂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再一瞧,围在人群中央的正是那水灵灵的凌家大小姐凌秋雨。
他缩回脚,还未来得及转身,人群中的小姑娘还是发现了他,蹦蹦跳跳地招手喊道:“晚风哥哥!晚风哥哥!”
十余双眼睛刷地一下瞪过来。
忍着嫉妒的长刀,陆晚风艰难地朝拨开人群挤过来的小姑娘弯下腰,干笑:“秋雨妹妹。”
“哥哥,我知道你前天同初寒哥哥一道下山采买了,我的……”凌秋雨也是个小灵精,话头一收,见周围人多,便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凑到耳边小声说,“我的糖买回来了吗?”
小姑娘哈出的热气蒸得耳根发痒,陆晚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可小姑娘一点没害羞的概念,看他没反应,又凑上悄声问了一遍。
这次他赶紧答了:“买了,买了。”
拿出随身带的两颗放进她手里,看到小脸笑开了花,觉得可爱,便在她脑袋上抚了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