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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风一脸茫然,“不是赶路吗?”
秦初寒拿过几个重东西提上,淡然笃定地说:“千堆雪,步行而上,不得破例。”
陆晚风顿觉背着的布匹重逾千斤。
“哎,慢点,走这么快做什么?”
“反正天都黑了,你赶回去也多半来不及啦,省点劲吧。”
“等等……真跟不上了……”
这次爬千堆雪的情况并不比上次好,况且还带着更多包袱,加上一路嘴皮子没消停过,毫无意外的,陆晚风瘫在阶梯上死活起不来。
“我感觉灵魂出窍了。”
秦初寒薄唇一抿,下来几步把他身上仅有的几件物什拿过,背到自己身上,沉声说:“天已尽黑,再不快些山上要擂鼓了。”
“走了一天早没劲儿了,不管不管,我今晚就睡这儿了!”陆晚风索性一躺,闭上眼真要在这睡下。
“如此……你自便罢。”秦初寒额上也冒出薄汗,但严谨的门风刻进了骨子里,扛着如此多东西实在无力与他较劲,长叹一声,转身就走。
陆晚风悄悄抬了抬眼皮子,发现这人真走了,坐起来环顾一圈,被周围黑黢黢还浸着寒气的环境吓得一蹬,也不知从哪找回了力气,三步并两步就追了上去。
“……啊啊啊!我真走不动了……等等,太黑了,别丢我一个人……”
爆发完能量,陆晚风彻底软倒,仅余的一点气力死死拽住秦初寒衣角不让他走。
“……你放手。”
“不放,你要是走了我会死在这里的。”
“……”
秦初寒无力地扯了扯被拽住的下摆,可惜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只能来回地向见不到深处的玉石阶上张望,心急如焚。
对峙半晌,高处轰然传来声声鼓响,只见秦初寒浑身一僵,然后一记眼神狠狠杀过去,剜上陆晚风那厚如城墙的脸皮。
陆晚风不为所动,昂头笑得奸诈:“要死一起死。”
换谁此刻应该都想一脚蹬过去,可谁让这是极富涵养的凌家人中尤富涵养的大弟子呢,闭眼一阵深呼吸把情绪压制掉,在张眼时则冷静多了,干脆把东西一放,也坐到地上休息起来。
“今日你我违背门规夜不归宿,明日便随我一同领罚。”
“罚就罚呗,正好逃了明日枯燥无味的课,”陆晚风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臂交叠放在脑后,满不在乎道。
千堆雪终年雾气环绕,目之所及皆是茫茫无际,玄夜深空,瞧不着一点繁星,唯有高悬的盘月隐隐透过迷蒙,晕开一片迷离的光影,清冷晦涩。
秦初寒没有回应,盘腿而坐运功调息,再睁眼时,面前有一张巨大的笑脸。
“吃糖吗?”
一颗彩纸包裹的糖果放到两人中间,秦初寒惊醒过来,下意识向旁一仰,却忘了身后是绵延而下的阶梯,身体骤然失衡,转瞬之间,陆晚风伸手把人拉了回来。
“你的反应好慢。”他斜着眼笑。
秦初寒呼吸一滞,一阵憋闷,好半天才说出两个字:“无聊!”
陆晚风自动忽略了他的话,把糖纸剥开露出里面的糖粒,递到他嘴边说,“来来来,你还没吃过牛乳绵糖吧,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分明只出了小力,大多数时候都在动嘴皮子,辛苦的是糖铺大娘,也多亏大娘刀工娴熟,软糖切的方方正正,精致小巧,加了牛乳的糖体奶白透黄,粒粒花生包含在其中,淡香芬芳。
秦初寒盯着看了两眼,转头拒绝道:“我……唔!”
张嘴的一瞬间糖被塞了进来,一股浓郁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内弥散,毛孔张开,唾液在口中湍流,下意识地咀嚼几下,糖里炒熟的花生香味迫不及待地加入其中,在舌尖共舞。
他的表情几经变幻,直到喉头一上一下,将那最后的味道咽入腹中。
陆晚风满意地盯着他笑,“怎么样?不错吧?”
秦初寒动了动嘴,片刻后,冷脸说道:“暮鼓晨钟家规第三十二条,不逞口腹之欲,不纵犬马声色,淡处之。”
陆晚风给自己也来了一颗,听了他的话,不以为然道:“你们凌家家规一尺厚,不准的东西多了去了,如此清心寡欲,日后要是得道成仙,岂不是更乏味了?”
秦初寒道:“各家各派,修炼道法均不相同,求同存异,各寻真理罢了。”
“该做的事要做,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陆晚风竖起食指摆了摆。
不同于陆晚风赖皮偷懒成分居多,秦初寒稍作休息后再次提包起立,果不其然又被拽住,然而这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冷脸说道:“即便迟了,也不能耽误太久,你上不上去随你,若再拦着我,别怪我把你踢回山下从头来过。”
陆晚风精神一震,跳起来,走在了前头,“出发!回去睡觉了!”
上到暮鼓晨钟,秦初寒头也不回地拿了东西回了他的连雾峰,陆晚风摸摸鼻头,往典香居走去。
房间还没熄灯,推门进去,陆江林正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厚袄子,陆晚风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衣物。
“回来了。”开门的动静引得陆江林收回神。
陆晚风走到桌边站着,答道:“嗯,大哥。”
陆江林抬头看他,眼里带了些责备,询问道:“师弟们说看到你跟秦道兄出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们下山采买,我一道去逛逛,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陆江林沉默一阵,起身,走向自己的床榻,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们身在凌家,就要守凌家的规矩,今日你晚归,不论巡查值守的人是否看到,明日记得去领罚。”
陆晚风下半身酸痛得厉害,垂头动了动脚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喔……”
正在脱靴的陆江林闻言,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指了指桌上的衣服低声说道:“傍晚凌家的一个姑娘送来的,让我转告你一声谢谢。”
明白是那凌云姑娘送来的,陆晚风把衣服抱去床头,心道今日汗湿了衣裳,明天正好换洗下来,不过那个她在谢什么?明明被“救”的人是自己。
☆、第 63 章
第二天,陆晚风少有的起了个大早,典香居里还没人醒,他小声出去,路过太虚峰上晨练的队伍,去往主台上找坐镇检阅的凌尚桓。
凌尚桓穿着一件灰领白长袍,发尽束起,一尘不染,单手斜捧古铜雕花的瀚海枭琴,起势于高台垂视,威而不严。
陆晚风一道蓝影很突兀上了台阶,毕恭毕敬地问礼:“凌家主,我来领罚。”
凌尚桓一早便见到他的身影,此时微微侧弯下笔直的腰,负手靠近了些听他说明情况,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静静在他脸上看了片刻,随后才说道,“昨日的事我已经知晓,既你主动认错,便去繁书阁整理书籍吧。”
陆晚风应下来赶紧去了,路上回头看了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刚才凌家主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而且这也罚得太轻松了吧。
他心下茫然,问路进到繁书阁,第一眼就见到了盘坐在案前,聚精会神展纸抄录的秦初寒。
咧嘴一笑,他主动招呼道:“哟,你已经到啦?”
然而秦初寒头也不抬,完全忽视掉他。
陆晚风走过去,弯腰在案边瞧,送出一张笑脸,“还生气呢?我这不是老老实实来陪你受罚了?”
秦初寒手上一抖,刚蘸上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突兀地晕开了一团黑点。
他抬头,眼下微青略带疲惫,尔后轻轻皱眉说:“师傅罚你什么,你便去做什么,勿要在我这里扰闹。”
“我看看……呀,怎么像是你们家家训?你师傅罚你这个?太惨了太惨了,难怪脸色这么难看……还好我只用整理书籍。”陆晚风跟没听见似的凑得更近,然后痛心疾首地在秦初寒肩上拍了拍,表示同情。
此人脸皮厚似城墙,淡然如秦初寒也难免起了薄怒,打开他的手斥道:“走开。”
陆晚风缩手,还是不走,反而坐在了侧案,撑脸说道:“真生气啦,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说着,从衣兜里摸出来个小锦袋,也不知是从哪要来的,红色绸面上绣着双飞蝴蝶兰,被里边装着的东西撑得鼓鼓涨涨。
他递过去,收回了嬉皮笑脸,说道:“这东西来暮鼓晨钟前我就准备好了,本是想答谢你三年前在陆家替我解释,现下再加个道歉,害你晚归挨罚。”
盯着他难得正经的表情,秦初寒搁下笔,将信将疑地把锦袋接过来,迟疑着没有打开。
陆晚风催他:“送你的。”
饶想这里头也不会装些什么危险的东西,秦初寒稍显犹疑地拉开缚绳,打开袋子,从里头拿出了一个雪白丝线编织的剑穗,手工说不上精巧,绳结处还镶了颗看起来不太值钱的蓝色宝石。
“凌家大弟子年少有成,年仅十岁便得宝剑认主……你的事可都传遍了,我也送不起什么好东西,就跟杏娘学着编了个剑穗。”陆晚风说。
秦初寒一时间没有说话。
剑穗所用的丝质线虽说不是什么上等品,但穗须密密麻麻却不缠乱,捏在手里觉得饱满舒适,长度也适中,绑在剑首上应当是不会妨碍使用的,而那颗蓝宝石……忽略掉它的廉价感,镶在绳结上倒挺漂亮。
想到这里,他将剑穗重新卷好,放回锦袋。
陆晚风急了:“哎,等等,虽说做得不太入眼,可好歹是送出去的礼物,你别还我啊!”
却见秦初寒把锦袋套好,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