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神尊养成受

分卷阅读47

    这一场局,十万年前,胜负早已揭晓。

    江南烟雨如娇子,半面妆容羞不语。

    难得几回浣溪沙,不见西子颜如玉。

    画舫之中,花葬骨单手托腮看烟雨朦胧的江南,说来也奇怪,这个时节不该有雨的。

    暮雨潇潇,亭阁楼栏,遥遥望去,自是看不真切,如海市蜃楼奇幻诡异,薛槐撑着伞踏水而来,手里拎着食盒,花葬骨眼睛一亮,五脏府已经不满的发出声响,咕噜咕噜,和雨夜惊雷形成鲜明的反差,听得薛槐忍俊不禁,这许多年月过去,花葬骨挑食的毛病还是一点没变,宁可饿着也不讲究,好在他家底丰厚,不然还真的养不起了。

    “别急,有鱼刺呢!”

    薛槐手疾的夺过花葬骨手里的筷子,把食盒里的鱼端出来,挑鱼刺的动作有几分生疏,他记得这人从前最爱的是甜食,对辛辣的酒避之不及,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口味已经变了。

    “求乾元玉的时候,我被困滨海之域,一千个日夜,饮鱼血,生食鱼肉,那时我就想出去后,一定要找最烈的酒漱口,让辛辣覆盖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酒是没喝成的,与你血战一场,丢了味觉,如今只有这执念残留的辛辣还吃的出味道。”

    “你入魔已深,理智全无,我若不下杀手,你醒了又要怪我。”

    闻言,花葬骨抬头,刚要开口,一块鱼肉已经送到唇边,话题被打断,花葬骨一边吃,一边回想,越想越是不对,薛槐从不对他说谎,当年他入魔不假,可若非是帝祸拂昭之死太过惨烈,他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求了乾元玉他是有些神志不清,可也没到丧失理智的程度,为什么薛槐会说他理智全无呢?且当年同归于尽,夙兰宸又何止是下了杀手,要不是墨帝出手,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来,喝口汤。”

    薛槐专心挑鱼刺,花葬骨面前的碗里全是鱼肉,看他没动筷子,薛槐以为他是饱了,盛了一碗鱼汤,吹了吹,用小勺舀了送到花葬骨唇边,后者猝不及防,一口汤下去,花葬骨被呛得直咳嗽,薛槐连忙起身替他顺气,这一顿饭,两人各怀心事,吃的也不尽兴。

    花葬骨想到的事情,薛槐自然也想到了,夙兰宸的记忆承载了太多的血泪,最痛不过夕颜那世,没了信任,夕颜势要与他同归于尽,夙兰宸绝望之下,一心赴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薛槐看得清楚,那一世有太多的不合理,各种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那句安慰是夕颜死后,夙兰宸的自言自语,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夕颜理智尚存,可为什么夙兰宸看不出?

    画舫靠岸时,天光破晓,缠绵了一夜的雨停的悄无声息,只留下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和青石板路上深浅不一的水洼,薛槐依旧是那身紫锦的袍子,潇洒风流,花葬骨换了宽松长袍,月白底色,山水作画,两人走在街上,引得不少路人停足回望。

    “小白,再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对于爱好干净的小白,花葬骨的这个威胁无疑是致命的,蔫了的小白狐委委屈屈的缩在花葬骨的衣襟里,方才这两人吃鱼没有一个想起它的,害的它饿肚子,可是打又打不过,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哥哥从来不会让他挨饿的。

    路过一家店铺,花葬骨停下里,把怀里的小家伙拎出来,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花葬骨叹气,回头看薛槐,薛槐皱眉,不情不愿的走开了。

    “好了,别委屈了,我们进去等他吧。”

    花葬骨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小白的鼻尖,这般的亲昵让小白忘记了委屈,这种感觉好像哥哥啊,想起伤心事的小家伙,一头钻进花葬骨的怀里,一双狐狸眼里疯狂的流着眼泪,把花葬骨的衣服都湿了。

    “十七?真的是你!”

    身后传来少年的清脆声音,花葬骨回头,权瑟挤过人群正朝他走来,一柄折扇风流恣意,花葬骨微微点头,目光柔和下来,又是一个被哥哥宠坏的孩子。

    “怎么就你自己,没人跟你一起吗?”

    “他们太烦了,都被我甩掉了,你怎么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看着权瑟满不在意的样子,花葬骨突然庆幸起来,还好他的知君是一个好孩子,刚要开口,一抹冷意划过眼眸,花葬骨一把抓住权瑟的胳膊,往身边一拽,眸色微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动手,是看他好欺负吗?

    “看住它!”

    “喂,你要去哪里啊!”

    花葬骨把小白狐往权瑟怀里一塞,广袖扬起,权瑟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身边哪里还有什么花葬骨,倒是他的脚边零零散散的骨钉泡在水洼里,权瑟脸色一变,好狠毒的手段,骨钉入体,除非剜肉剔骨,否是取不出来的。

    “别急,我去找兄长帮忙!”

    安抚了怀里的不安分的小白,权瑟冲进人群里,往回跑去,他修为不行,只能让大哥出手帮忙,必须要快,拖得越久,花葬骨的处境就越危险。

    这边埋伏的人见没有了目标,纷纷四处张望,一抹月白从天而降,花葬骨垂眸看着这些准备充分的人,眸底一片冰冷,还真是消息灵通,知他魂魄不稳,连破魂钟都带来了,可见是对他有多重视了。

    “这骨钉太细,把人钉在墙上还可以,要想重伤或者要命,不太合适啊。”

    花葬骨广袖一拂,细长的骨钉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停留在他指尖不过一寸的地方,潜伏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少年身上没有威压,却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他没有看任何人,可他们却觉得自己是被盯住的,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滴落,砸落的同时,花葬骨动了,只是轻轻的挥挥衣袖,几声闷响过后,空气中有了淡淡的血腥味,他脚下的一个黑袍人被骨钉穿透了手掌,小臂,肩膀,大腿,小腿,脚掌,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被钉在屋顶瓦片之上,他们惊恐的睁大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他们自己看的清楚,那些骨钉穿透的只是他们的身体,并没有碰到瓦片。

    “嘘,让我猜猜你们是谁?”

    花葬骨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扇子,扇面空白,滴墨未染,煞有其事的在掌心敲了两下,那声音带着蛊惑,黑袍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和这声音同步,脸上满是惊惧,花葬骨半蹲下来,用扇子挑起黑袍人的下巴,也不碰他,仔细打量,脑海里灵光一现,落在掌心的扇子慢了半拍,黑袍人开始抽搐,心脏骤停可是不舒服的。

    “我想起来了!”

    这一句话宣判了黑袍人的死刑,花葬骨手一松,扇子落下,在半空就烧了起来,与此同时几处不显眼的地方也起了火光,看着黑袍人烧成灰烬,花葬骨头也不抬的转身离去,脚下的步子有些慌乱,险些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当年的他伤势未愈,故而帝祸拂昭总是格外小心,总会留一个人在他身边照看,不敢单独留他一人,生怕出了差错。

    那天,夙兰宸渡劫,帝祸为他护法,他站在拂昭身边,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眼尖的看到几个黑色影子忽远忽近,看仔细了才发现,是他们正在往这边靠近,拂昭让他站在原地不要乱跑,朝着那些黑影走去,看着拂昭远去的背影,他觉得有些恍惚,再看夙兰宸的时候,帝祸也站了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大手揉了他的头,什么都没说。

    雷劫一道接一道的落下,劈在夙兰宸身上,不多久空气中就弥漫开烤肉的香气,雷劫中心的夙兰宸怎是一个凄惨能够描述的,他犹豫着走到帝祸方才的位置,还没站稳就觉得体内神力被抽离了大半,夙兰宸看他一眼,转而专心对抗雷劫,和神力一起流失的还有他的生命,青丝转眼变得苍白,他半跪在那里,不敢挪动半分,因为他看到夙兰宸的情况明显的好了许多,三十二道雷劫只差最后两道,他想着再坚持一下,至少——

    第89章 东风齐著力·天生薄命

    黑暗笼罩下来,一个黑袍人双手举着一个锥形魂钉正砸下来,他抬头,眉心一点疼痛,殷虹的血流淌下来,落在他的指尖,粘稠滚烫。

    “你们都该死!”

    重叠的声音,同样的冷漠,薛槐面无表情的踩断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脖子,烤鸡被他挂在一棵树枝上,花葬骨站在树下,抬头看烤鸡,他的记忆有了断层,再醒来的时候,帝祸拂昭已经被逼杀进了无妄海,而他,也因此与夙兰宸彻底决裂。

    “别看了,等下再买一份,这份脏了,已经不能吃了。”

    薛槐走过来,凑到花葬骨眼前,舔去他眼角的湿润,有时候,他多希望花葬骨能笨一点,买烤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特意绕了远,见到黑袍人的时候,那段血腥的记忆也随之恢复了,像是有无形的大手短暂的抹去了那段记忆,所有的不合理也都有了解释,他可以容忍一切,却不能容忍那样的背叛和伤害,他所珍视的人不应该被当成傻子玩弄!

    “好,我要吃鱼!”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远,黑袍少年坐在树下,双手抱膝,紫琉璃的眼眸望着天边,不知在想什么,沉默良久,才低低的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黄昏落雪,权烨找到花葬骨的时候,他正爬在薛槐的背上睡得很沉,权瑟和另一队寻找的人看到信号,回到权府的时候,大雪已经把雨后的痕迹全部覆盖,薛槐守在床边,面色微沉,没想到离魂竟如此霸道,那些生魂也仅是支持了一日,看来要再想办法多弄些生魂存储起来。

    荒城又见落雪,花葬骨低头,如镜湖面倒映出他最初的模样,墨帝撑着伞在他身边,微笑着递给他一坛一梦黄粱,花葬骨接过来,直接往嘴里灌,辣的他眼泪都出来了,酒水顺着衣领流进衣服里,激的花葬骨一个激灵,踉跄着扑进墨帝的怀里,他就知道这人不会那么容易的死掉的,只是不知道这梦过后,又要多久才能见到。

    “就知道沈军白靠不住,我给你留了最后一坛,你该去看看的,这是你和他的结局。”

    “我不会后悔的……”

    连花葬骨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墨帝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或许他早已经不介意了,他和墨帝是一类人,伪善的温柔,是最毒的利刃,将一切的成全破坏殆尽。

    这是他们的傲骨,亦是他们的执著!

    重见天日的感觉很好,花葬骨有些不适应的眯起眼,阳光照射在身体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动的花葬骨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思索着是哪位仁兄如此胆大包天,连他这个邪魔的尸体都敢私藏,以他现在的状态感觉保养的还不错,一百年的尸体一点异味和腐烂迹象都没有——

    哎!!不对,薛槐什么时候成专业养尸户了!

    “你醒了,感觉如何?”薛槐推门进来,紫锦绣花的袍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很是晃眼,花葬骨想薛家老头子死之前到底敛了多少家产,薛家如此奢侈了几百年不见收敛,也没见其他世家眼红报复,看来薛家的人还是有些脑子的。

    “抱歉,我忘了你现在还不能说话。”薛槐走到床边抱起花葬骨向外走去,直接无视了花葬骨嫌弃的眼神。

    “十七,你就算嫌弃我也没有办法,只有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也只有我冒着风险保养你的尸体,那些口口声声说保护你的人还不如我这个一直在算计你的人。”花葬骨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何况薛槐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懒得去反驳。

    “哟!这么快又见面了!”妖道坐在大树下看着走过来的两人招了招手,花葬骨看眼他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抽!

    “噗通!”就在下一秒,妖道被抽进了池塘里,狼狈模样愉悦了花葬骨,薛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也觉得那个笑很欠抽,低头看完花葬骨笑弯的眼,他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眼色趋炎附势,能取悦花葬骨还不涉及自身利益,他何乐而不为呢。

    “无量天尊的!薛九阴你敢不敢不来阴的!”妖道扑腾着从水里爬出来,头上顶着几根水草,怎么看都是滑稽,一脸郁闷的看着薛槐小心翼翼的把花葬骨放在树下藤床上,那副如获至宝的神情看的妖道直呼辣眼睛。

    这人就是一个变态,一边往死了算计他,一边费尽心思救他,好好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个活不活死不死的,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妖道现在有点同情花葬骨了。

    “九阴九阴,自然要不负其名才好。”薛槐头也不抬的替花葬骨盖好薄被,抬头就看到花葬骨眼神飘忽,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妖道,你好好照看他,少了一个头发我就剃光你的头发,可好?”薛槐人畜无害的笑让妖道浑身一个哆嗦,这人生做一副讨喜的样貌确实有好处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顾谦可是快急死了!”妖道湿淋淋的走到树下,用内力烘干了衣服头发不耐烦的撵人,心中鄙夷,这人废话可真多!

    “莫要让我听到不该听的,也别随意走动,如果你被发现了,没有人会相信你所说,而我也不会保一个没用的棋子!”薛槐笑眯眯的一眼看的妖道毛骨悚然,花葬骨听到顾谦的名字,心中了然,怕是顾文渊此时并不比他好多少。

    善恶本是一体,如今他这个恶奄奄一息的躺在这里任人鱼肉,善又能好到哪里。

    “十七哥哥,你看你看我堆的雪人好看不?”梦回九幽台大雪,少年脸红彤彤的对他招手,身侧的雪人模样颇为清奇,他忍了笑意走过去,“好看,谁敢说不好看哥去拆了他!”到底没忍住调笑了一句,少年一跺脚扑进他的怀里,软糯的声音唤了一声“哥哥!”

    后来,九幽台大火封山,他迟了一步,大火之中尸骸遍地,少年躺在融化的雪人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下的血还温热……

    花葬骨睁开眼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做梦了,喉咙里灼痛的厉害“水……”嘶哑的声音很是难听,可也不错了,这具身体可是躺尸了一百年,能这么快说出声音已经算恢复得很好了。

    “慢点喝。”薛槐扶起花葬骨让他躺在自己怀里,一个眼神过去,妖道赶忙递过茶杯,心中继续鄙视,小样的,有本事你把这眼神甩你怀里那位看看!

    温水入喉舒服了不少,苍白的唇沾了水色,薛槐满意的点头,这才有个活人的样子。

    “要不要吃些东西?有你喜欢的醉鱼。”薛槐说着打开食盒,熟练的挑剔鱼刺,这百年的闲余时间他从未闲过,知道爱吃鱼的人不会挑剔鱼刺,他便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浪费一些醉鱼练习挑鱼刺。

    “你困我一时,却无法困我一世,花九幽重伤定然会引起花家的注意,到那时,你如何藏我?”花葬骨闭眼不去看一生最爱的鱼肉,薛槐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会不知那孩子的心思?

    “十七哥哥,你总是这么偏心,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却总是处处提防着槐,这对槐不公平!”薛槐手中动作不停,一脸平静的说的委屈,紫锦绣花的袍子在树荫下都有些暗沉无光了。

    “你若想做何需亲自动手!”旁人不知,他花葬骨如何不知薛槐为人,为一己之私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