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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臻……滕臻!……”他忍不住哭着喊了出来。这是他们的安全词。
滕臻果然停了手,摘下他的眼罩,吻了吻他哭湿的眼角。
“别怕,我在呢。”
(三)
滕臻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了。小时候懵懂之间撞见哥哥和别的男孩子接吻只觉得疑惑,等到自己性取向觉醒的时候才觉得原来一切理所应当。
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爱上祝寒栖的瞬间。
那时滕臻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Rapper,但是身为K大的学生,课业实在有些繁重。滕臻在两者之间平衡的很辛苦。那天他为了写歌熬了通宵,本来想逃课补个觉,却被室友一个接一个催命般的电话吵醒。
“你快过来,老师点名了。”
“我`操,又点名?”
“嗯,你快来吧,你个逼已经被点到两次了。”
滕臻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被窝里出来,随便套了件卫衣就跑了出去。虽然他对课程从来不上心,但也没到能放任自己挂科的程度。他一路跑到教室,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戳了戳旁边的男生,压低了声音:“哎,兄弟,老师点名了没?”
“没呢,他说他下课再点。”旁边的男生头也不抬的回答。
滕臻隐隐地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玩了一会儿手机才猛然想起来身边这个清秀的小男生是上次他在音乐节演出时认识的一个吉他手白明烈。上次见面的时候白明烈还染着一头夸张的绿毛,古灵精怪的样子,这次却换了一头乖顺的黑发,也难怪没认出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滕臻有些激动,对方却一脸迷糊,显然是忘了他是谁。
“啊……你是那个……那个……”
“我是滕臻啊,”滕臻恶趣味上头,伸手撸了一把白明烈细细软软的头发,“你现在发型这么乖我都认不出来了。你不是绿毛吗?”
“什么绿毛,谁好好的染绿毛啊?那是蓝色好不好?你蓝绿色盲啊?”白明烈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一把打掉了他乱摸的手,自己顺了顺毛。
“哈哈哈差不多啦,绿毛怎么啦,不是说‘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顶点绿’嘛。”
白明烈没有接腔,反而指了指滕臻为了遮住脏辫而拉得严严实实的帽衫:“你这样戴着帽子不怕老师不爽你啊?”
“摘下来我怕吓着他。”滕臻这才往讲台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便让他的目光顿住了。讲台上的那个男人作为一个数学老师来说打扮得过于精致了一些,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浅色细条纹开领衬衫衬着一张盐白色的脸,如同被月色侵染的平静海面。乌墨般的头发以一种精心打理的弧度浅浅地垂在额前,隔着远远的距离,宽宽大大的金丝边眼镜让那双眼眸有些看不真切,像旷野上草叶间的晨露在雾蓝色的风里时隐时现。在那之前,滕臻总觉得一见钟情的事情很扯。这世上好看的人太多,有时候也会被某个赏心悦目的笑脸取悦,但是那种乍见之欢总是一觉醒来就被抛在脑后。
可是这个人带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过特别。只是远远地看着,就让人心里升腾起难以形容的焦灼和干渴,仿佛之前的时间突然都失去了光泽和颜色。哪怕是过了好几年,想起那一刻依然如同昨日。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家人宠爱着长大,成长的路上一直顺风顺水,过得舒适而随性,从来没有觉得什么来之不易。可是那一刻他却没来由地一阵惶恐——原来患得患失是这种感觉,害怕得不到,又害怕失去。
他甚至在课堂上脱口而出问他的名字,在周围同学的哄笑声中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那天晚上,滕臻第一次失眠。他从来不是畏手畏脚的人,却第一次因为纠结怎么接近一个人而辗转反侧。对方是个气质冷淡的老师,是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类型,看起来就不好接近。
好在室友恰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滕臻毫不费力地问来了那个老师的手机号码和办公室地址。
滕臻在电话骚扰和直接上门骚扰中选择了后者。为了不显得过于唐突,他一直忍到下一次上课。
滕臻深深地后悔自己没有第一节课就来。不过好在这课开始的时间也不长,突击几天也勉强能赶上进度。那天课上,他开始装模做样地跑上去问问题,能想到的问题一个都不放过,从课间一直问到课后答疑。祝寒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痞痞的学生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公事公办地回答着滕臻,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问到后来,滕臻再也想不出来什么可以问。心心念念的人近在咫尺,身上散发的木制香调又清新又迷人。滕臻看着祝寒栖细细长长的手指,突然又觉得全身的血液冲向了大脑。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祝寒栖怔住了,没想到滕臻突然这样直接。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这个和你无关吧。”
滕臻一琢磨,明白这应该是没有的意思,顿时喜上眉梢:“老师,我也是单身。我可以追你吗?”
“关我什么事。”祝寒栖放下笔,起身离开了。
(四)
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事便似乎顺利了许多。当天晚上滕臻尝试着加了祝寒栖的微信,或许是因为祝寒栖不知道他是谁,过了一个小时竟然被通过了。
那会儿滕臻正坐在钟鼓的工作室陪着钟鼓做beat,突然看到手机新收到的提示消息,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那条系统自动发来的通过好友验证的消息被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越念越甜。
只可惜祝寒栖的朋友圈是空荡荡的一片三天可见,连签名档都空着,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个高冷的美人,滕臻想着,又笑了起来。
钟鼓一回头就看到了滕臻对着手机笑得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狐疑之中不由得起了八卦之心。他伸过头准备偷瞄一眼,滕臻却眼疾手快地收起了手机。
“喂,不至于吧?!这么小气干嘛?”钟鼓不满地嚷嚷,“是谁给你发了裸照么?笑这么淫`荡。”
“你懂个屁,你他妈才淫`荡好不好,”滕臻笑着捶了捶钟鼓的后背,“我这是对心上人的纯洁的思念。”
钟鼓和他年龄相仿,家境相似,对嘻哈音乐的热爱也如出一辙。但是虽然两个人同样生在不差钱的家庭,钟鼓的家人却对他放纵许多。钟鼓从小就没受过什么管束,也不爱读书,早早地放弃了学业,创立了自己的音乐厂牌。他除了一心玩音乐,私生活也极其混乱,男女不忌。滕臻虽然被家人的宠爱得厉害,却也一直饱受妈妈的唠叨,哥哥也爱管着他,连他留个脏辫都骂了好几回。
两个人很多观念不同,但是对于音乐总是一拍即合,十分默契。钟鼓编曲,滕臻唱作,在一起磨合出了不少好作品。
滕臻对于自己最满意的部分不是自己轮廓英挺的脸,也不是自己的185的身高和八块腹肌,而是自己的声线——他的声线透露出来他的性格,随性又开朗,一字一句都透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让人愉快又放松,让人着迷。
很多人听了他的歌都表示很喜欢他的声音,也经常有骚气的小零求着要跟他语音,可是此时他却突然没了信心,拿不准祝老师对他的声音是否有好感。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还是规规矩矩地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老师,我是滕臻。”
祝寒栖回复了一个孤零零的“嗯”,连标点都没有。
“老师,你到家了吗?在干嘛呢?明天有课吗?”
祝寒栖没再理他。
滕臻有些为难。他是个健谈的话痨,即使是自说自话也能说上一整天。可是对着祝寒栖,他不敢。
他怕祝寒栖嫌烦。
他想去了解祝寒栖,也想让祝寒栖了解他,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在祝寒栖的课每周都有两节,滕臻自我安慰地想着,至少每周都可以见到他两次,能借着问题目去和他说会话,慢慢地总能相熟一些。
可是滕臻坚持了几个星期,祝寒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除了课程相关的问题一概不答。他的微信虽然没有把滕臻删掉,面对滕臻的间歇性骚扰也极少回复。错过了教师节,滕臻想趁着中秋给祝寒栖送礼物,也直接被回绝了。
滕臻的室友都不明所以,以为滕臻是突然抽风爱上了学习,只有从第一次上课就坐他旁边的那个吉他手白明烈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是动了真心。白明烈不是话多的人,在滕臻一次次碰壁回来之后也旁敲侧击地劝过他几句。
滕臻心里都明白。他能识趣,却难清醒。
滕臻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厢情愿地想走进另一个人的生活是这么不容易,这并非是靠努力或者毅力就能做到的事情,也和运气毫不沾边,一切成败全凭对方的意愿。祝寒栖一个淡淡的眼神或是一个冷冰冰的“嗯”就能让他热血沸腾,天气逐渐转凉,他心里的那把火却越烧越旺。
没有人喜欢犯贱,滕臻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样无可救药地为祝寒栖神魂颠倒寝食难安,他有时极度疲惫,渴望着一切快点停歇,有时又觉得这种感觉妙不可言。日子一天天过去,重复而平淡,他在每天的空闲都盯着手机,一次次地锁屏又打开,却没有什么可看。
祝寒栖三天可见的朋友圈从来没有更新过动态,滕臻不知道他是一直这样沉默还是只是最近疏于更新。滕臻以每天一条的频率更新着自己的朋友圈,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歌单。有一天梦见祝寒栖给他点赞,他竟然在凌晨两点半笑到醒来。
那天醒来之后他再也无法入眠,成为了他人生中第二次失眠。在辗转反侧之间,耳畔却突然闪过明明暗暗的灵感。
那是甜蜜又忧愁的词曲,是他要给祝寒栖写的歌。
(五)
滕臻之前的歌大多都是玩世不恭的嬉笑怒骂,主要是为了表达一些随性的态度,歌词也从来都是张口就来,水到渠成,从来没有什么顾虑。
但像这样认认真真地写情歌还是第一次。各种词句和旋律不断地在脑海里跳跃,滕臻翻来覆去改了一个星期才满意。
其间钟鼓又偷看了一次,毫不客气地调笑了他一番。
“你他妈真的发春了啊?写个歌都这么骚。”
“滚!”滕臻恼羞成怒,板着脸收起了歌词。
钟鼓嘲笑归嘲笑,过后还是认认真真地帮他做了一个爵士风的编曲。萨克斯慵懒的伴奏和错落的鼓点配上滕臻的声音,有种漫不经心的深情。
“我想和你提前说声抱歉,
见你的第一面意念就已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