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鲸的心愿

分卷阅读3

    滕臻录完歌之后把做好的demo分享到朋友圈,但是想着祝寒栖可能也不会点开听,他叹了口气,突然有些伤感,想了想还是把歌词抄在纸上装进信封,夹在了作业本里交了上去。

    作业要过一个星期才能发得下来。滕臻周一交出了那封信,到了周五祝寒栖还是一如平常,毫无反应。

    滕臻有些忐忑又有些失落,却也只能假装平静。

    周五的课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一般下了课他都会和白明烈出去吃一顿,今天也不例外。两个人随便走进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菜馆,刚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滕臻就看到祝寒栖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滕臻的心一阵狂跳。他没有打扰过祝寒栖的生活,所以也没有在上课时间之外刻意去找祝寒栖。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在外面偶遇。祝寒栖今天今天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湖蓝色风衣,明明是恬淡的颜色却显得光彩四溢。祝寒栖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没看到,眼神没有片刻停留就移开了。滕臻想过去和他说话,却又有些迟疑,就那么一瞬间,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了二楼。

    那个和祝寒栖同行的男人看起来比祝寒栖大不少,差不多是能做他的父亲的年龄,却身姿挺拔,步伐矫健,丝毫不显老态。但不知道为何,滕臻的心里本能地生出了几分厌恶。

    他知道祝寒栖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他就是没法平息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操。”滕臻忍不住骂了一声。

    “怎么啦?”白明烈闻声从菜单上抬起了头。

    滕臻看着祝寒栖的方向,白明烈也转身看了过去。

    “妈的,有时间跟别人出来吃饭,就没时间搭理老子。”滕臻自己都察觉出了自己话里的酸味。

    “你想什么呢?”白明烈有些莫名其妙,“不就吃个饭嘛。你不也在跟我吃饭吗?”

    滕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没有再接话。

    “哎,你也换位思考一下啊。”白明烈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好言好语地安慰他,“祝老师一看就是特别内敛特别安静的人,说实话,就算他是gay,估计也很难接受你这种style。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乖一点的造型?”

    滕臻没有说话。

    “关键是你到底怎么想的?”白明烈点完菜之后把菜单递给了滕臻,“你是玩玩还是认真的想追祝老师?”

    “只是看他比较顺眼而已,”滕臻想起祝寒栖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的样子,有些愤恨地咬了咬嘴唇,“男人和男人有什么认真的?又不能结婚又不能生小孩,还不是一炮完事。”

    “那你也得有本事让他答应跟你上床呀,”白明烈被他逗笑了,“你总不能强`奸人家吧。”

    “等着就是,保证不出一个月让他求着我`操。”

    “你就吹吧,”白明烈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求着他操还差不多。”

    滕臻回家之后对着镜子仔细地打量了自己一番。

    白明烈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祝寒栖又比他大了好几岁,平日里的衣着也都是优雅的英伦风。国内对于嘻哈文化的接受度并不高,祝寒栖是不是也有些接受不了他的风格?

    镜子里的滕臻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脸型的轮廓感很强,颧骨高而宽,额头与下颌紧窄,五官深邃而立体,因为烦恼,眉头有些微微皱起,没有笑容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凌厉。一般来说亚洲人不太适合脏辫造型,但是他头顶上的那一把脏辫却毫不违和,为他的造型增色不少。身为一个Rapper,在舞台上会打扮地稍微夸张一些,但他在学校里从不过分张扬,除了脏辫也没有其他什么引人侧目的装扮。

    当初留脏辫纯属好玩,但是怎么说也忍了大半年的尴尬期,而且自己也确实很喜欢现在的样子。要是就这样剪掉,一点也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要是他喜欢你,怎么会在意那些外在的东西?要是他不喜欢你,你变成什么样子也没有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地提醒他。

    可是,假如呢?也许换一个清爽简单的造型,就能……

    到底……要不要去改变自己?

    算了,不就是几根辫子吗,又不是不能再留。滕臻最后一次晃了晃自己的辫子,对着镜子拿起了剪刀。

    (六)

    周末滕臻顶着自己的新发型去工作室,引起了一片惊呼。钟鼓的厂牌里有十几个Rapper,但也只有滕臻一个人留着脏辫,这差不多是他的个人特色之一。现在他突然剃了个板寸,大家都很意外。

    “我靠,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钟鼓有些接受无能,“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好好地把辫子剪了?”

    “换个造型啦,”滕臻摸了摸新剪的毛茬,“这发型怎么样?是不是帅炸了?”

    “土得一逼。”

    “去你妈的。”滕臻笑着骂了一句。他完全不担心这个,他原本就不需要靠发型来修饰脸型,寸头他也能驾驭。虽然一开始确实很不习惯这个发型,但不得不说,整个人确实换了一个感觉。现在穿上简洁的工装外套,也像个挺成熟的大学生了。

    他的哥哥滕信倒是对他的新造型满意了许多,难得没有骂他,甚至第一次松口说可以买辆车送给他做生日礼物,让滕臻开心了好一会儿。

    周一的课祝寒栖迟到了。他向来踩着点进教室,今天的上课铃响的时候讲台上却空空如也。教室里有些躁动,滕臻看着窗外,过了好几分钟才看到祝寒栖走了过来。

    祝寒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脸色有些苍白:“不好意思今天迟了五分钟,一会儿课间的时间补。我就不下课了,你们有需要的自己从后门出去。”

    说罢他又照常开始上课,只是声音有些沙哑,时不时还会背过去咳嗽几声,听得滕臻无比心疼。祝寒栖虚弱的样子让他原本生人勿进的气场淡化了几分,只让人心生怜惜,想去把他抱在怀里。滕臻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看着黑板,却早已想入非非,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联系了自己的家庭医生,把祝老师的症状发了过去,问他该买什么药。

    可是家庭医生还没回复,老妈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滕臻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喂?”

    “宝宝你怎么啦?怎么感冒了啊?”

    “我……我没感冒,是我同学,”滕臻没敢说实话,搪塞了过去,“我就问问陈叔叔,怕校医院不靠谱。”

    还好妈妈也没再多问,随便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滕臻不想让妈妈发现实情,便放弃了让医生送药过来的想法,趁着课间自己溜出学校买了药。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滕臻跟着祝老师进了答疑的办公室。大约是因为看到祝老师身体状况不佳,今天没有其他过来提问的人,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祝寒栖和滕臻。

    祝寒栖坐了下来,平静的神情里透着疲惫,他还是那样冷淡的语气:“你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你去看过医生了吗?我看老师不太舒服,出去买了点药给你。都是常用的药,你放在家里备着也没有关系……”

    “我不需要。”祝寒栖没有接。

    滕臻的手只能尴尬地收回。他也想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正准备跟老师说几句话就道别,却看见祝寒栖拿过了旁边的一叠作业本。

    滕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祝寒栖从那一叠作业本中抽出了自己的,又翻开,抽出了夹在里面的牛皮纸信封。浅褐色的信封上是自己的字迹——祝老师亲启。

    滕臻目不转睛地盯着祝寒栖的脸,想要读出祝寒栖的情绪——无论是笑意还是愠色。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读不出来。祝寒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细细长长的手指却灵巧地翻飞着,不过片刻,那个信封已经被他撕成了一堆碎纸,又被团成一团,和其他废纸一起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理所当然地像是在处理一张废弃的快递单。

    那一刻滕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滞了,他想过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祝寒栖含蓄或者直接地拒绝,却没想过自己的真心会这样被当成垃圾一样当着他的面毫不在意地撕碎扔掉。那些曾经让他忍不住微笑的曲调此时化为了一把把尖刀,把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一片地方割得支离破碎,痛到失去知觉。

    也许他该无所谓地笑笑,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他笑不出来,只能僵在那里。

    直到祝寒栖把那一叠作业本交给他,让他带回去发掉,他才收回了自己的心神,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老师,要是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滕臻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不过没事,我已经知道了。”

    (七)

    那天过后滕臻再也没去上过课。他不想再待在学校里,学校里的一点一滴都让他难受,更不想回家,怕被家人看出异常。在外面游荡了一圈,连出去玩都提不起兴致,一时间竟然无处可去,只能泡在钟鼓的工作室里。

    他以为祝寒栖当着他的面撕碎信封的那一刻心已经痛到了极致,却没想到那些让他痛苦的画面会一遍遍回放,一遍遍地折磨着他,让他有些无措。

    他喜欢祝寒栖,却这样无能为力。

    “你他妈至于吗?”钟鼓看到滕臻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像你这样的,想玩儿什么样的人没有啊?至于在这儿蔫了吧唧的吗?”

    滕臻没理他,自顾自地给自己灌酒。已经过去了三天,整整三天。他本以为自己早该摆脱那种情绪,可是他做不到,就好像突然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空间里,外界的时间突然失去了意义,流逝和停滞都和他毫无关联。

    “别喝了,”钟鼓抢下他的酒杯,“本来就傻`逼,越喝越他妈傻`逼。走,带你去看点刺激的。”

    “不去。”滕臻知道钟鼓十有八九是要带他去那种声色犬马的场所。他不是没好奇过,但此时真的没有兴致。

    “嘿,我说你都三天没出门了,你是准备守丧还是怎么着?天天他妈一张死人脸,老子都要看抑郁了。别废话了,走吧,甭磨叽了。”

    滕臻被钟鼓不由分说地拉了出去,兴致缺缺地坐上了钟鼓骚包的跑车。他不知道钟鼓到底要带他去哪,也没什么兴趣问。

    钟鼓把车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声,滕臻有些嫌烦,皱着眉头问钟鼓还有多久能到。

    “早着呢,”钟鼓跟着音乐摇头晃脑,“那地儿可不好找。”

    “那我先睡一觉。”滕臻开始闭目养神。

    “哎,你就不能和我说说话?到底是个什么大美人啊?能让你小子栽了?”

    “你烦不烦,好好开车不行吗?”滕臻知道钟鼓没办法理解,所以也一直没跟他详细说过祝寒栖的事。

    “你跟我摆什么脸,又不是我他妈甩得你,”钟鼓恨铁不成钢地咬咬牙,“也就是你这种童子鸡才那么一根筋。今晚带你好好见识见识,非谜你知道么?啧,那里的小妖精可都是极品。顶楼你没去过吧?今天带你去那儿看演出,妈的,你也不知道多少那个票多难搞。”

    钟鼓开了两个小时车,一直开到市郊才停,带着滕臻进了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