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带与耳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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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容川换了鞋,斐帆望过来,“魂穿了吧,我还以为得挑选个半小时呢。”

    “下次拖你去保证这么磨时间,”谢容川对阿姨摇摇头,“我吃泡面就行——诶,你给我买了没?”

    “红烧牛肉,自己去泡。”斐帆用叉子指向厨房,谢容川马上溜进去解决食物问题,每次考完试他都饿得虚脱,像是力气抽干又透支。

    他把面碗放好,抄起那本射雕看了看,没几个字入眼的,斐帆知道谢容川从小多动症看不进书,果然没一会又把书放回去了,撕开盖子吃面。

    两人隔着热气面对面,斐帆先搁下叉子,“你怎么天天围着应云安跑。”

    “你还吃醋不成,”谢容川挑了块牛肉粒,“他长得好看呗。”

    “随你便。”斐帆从不喝泡面汤,起身打算去洗澡,阿姨马上跑过来收拾桌子,他说了句谢谢去收拾睡衣了,谢容川一直觉得斐帆有时做派像个矜贵的大少爷,明明是和他一起玩泥巴的,就带着股贵气。

    “生物笔记求借,”谢容川叫到,“那老头鬼画符样的谁看得懂。”

    “我也看不懂,”斐帆提起这个也是满心吐槽,“天书怕是不能用眼睛看吧。”

    “我闭眼了也没看懂。”

    “睡着了不算,”斐帆还是把笔记本递过去,“你猜的和我猜的拼着看看没准能懂。”

    谢容川接过,喝一大口面汤才满意地丢下碗,对阿姨笑笑拿着笔记本去做字迹辨认了。他们的生物老师上课嘴皮子像是说相声的上下翻飞,写字活活把简体写得像甲骨文,他趁着斐帆洗澡的时候把两人的凑一起看半天也没看懂,几个染色体画得像棍子,根本看不清基因同源非同源。

    等斐帆擦着头发出来,谢容川已经自暴自弃看漫画去了,听到声音指向桌上的笔记本:“不行不行,我明天问问应云安,看他像是都懂的样子。”

    斐帆拿了自己的笔记,想了想又把谢容川的带上了。

    等谢容川洗完澡出来,斐帆还在房里挑灯夜战,“今天没作业吧?”

    斐帆嗯了声没理他,谢容川瞅了眼回自己房了,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斐帆房里还亮着,听到脚步声才匆匆关灯。

    谢容川拿着杯子感叹句学霸就是不一样,回房一觉睡到闹钟响。

    第二天斐帆边吃着阿姨买回来的包子,边霸总摔钞票似的丢过来两人的笔记本,谢容川摊开一看,做得像是外头印刷的范本,高高兴兴收好,还把最后一个豆沙包让出来了。

    “我能给应云安也看看吗,他昨晚也说没听懂。”

    斐帆手中包子馅都无辜地挤出来了,却语气平平道:“随你。”

    他也说不出心底那点不痛快是为什么。

    第13章

    谢容川为了逃避在学校吃必须狼吞虎咽的尴尬,每天都得早早起床,夏天还好,随着天气转凉,天亮得越来越晚,谢容川有时睁眼都觉得自己才刚睡着。

    X中虽然美名其曰重点,实则没有重点高中的样子,作息松散,动不动来一两个校园活动,谢容川过得比初中自在不少。余慕求应云安报了后天秋季运动会田径的名,谢容川瞟了眼也忍不住报名,非要和应云安一起趣味接力,斐帆嘲笑他上赶着找苦受,他也毫不在意。

    谢容川接棒老是走神出岔子,应云安和他两个腿长的男生,被放在队伍中间跑拉开距离,结果谢容川一看见应云安朝他飞奔过来就跟关节生锈一样,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法发号施令,几次都是没接着接力棒。

    应云安第四次跑过谢容川身边,看着他的眼神写满了无奈,谢容川在心里嗷了一嗓子,回头正看见斐帆靠着跑道边的乒乓球桌子看着他,对他小幅度耸耸肩,换了条腿支撑重心。

    接下来谢容川只能航母对接般,小心翼翼盯着应云安手里的接力棒,几次差点直接绊倒在地,平地摔比女生还多。太阳本来就不小,闹了一阵几个人都累了,谢容川勉勉强强能接住几次,就散伙各玩各的去了。

    谢容川抓着斐帆去买零食,篮球简直是男生的生命动力,谢容川心里乱糟糟,几个喊他打球的人都被无视了,应云安倒是跑去打球了,胡云飞在远处篮球架下伸长脖子喊:“去超市对不?谢容川给我带瓶水,回来给钱。”

    谢容川正想说你让我跑腿是不是胆子肥了,就看见应云安抱着球望过来,喊回去:“安子要不?”

    他现在喊应云安大多不叫名字了。

    应云安听见了,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往超市跑,斐帆在他身后也只得加快步伐。

    超市每周一进货,学生进来就跟蝗虫过境似的凶残,好喝的口味好吃的零食得用抢的,谢容川直冲冰箱而去,柠檬水就两瓶了,他拿了两瓶,才一脸视死如归状拿起旁边的芒果味。

    斐帆帮他拿着胡云飞的矿泉水,一回头看见他拿了瓶芒果味,“这味道可别栽给我喝。”

    谢容川付好钱,拧开瓶盖皱着眉喝了口,“什么怪味……那柠檬的是你的,我有牺牲精神吧?”

    斐帆看着另一瓶柠檬水,已经明白大半理由,说不清楚什么滋味,瓶子外壁撞上外头的热浪,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沿着轮廓线慢慢滚落,他看得莫名的心烦意乱,水汽好像也在他心头盖成一层白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里头的思绪,也望不到对面人的想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没准应云安就是喜欢芒果味?”

    谢容川也没想遮掩:“上次他喝的就这个味道,和我口味挺像的,柠檬的确好喝。”

    斐帆张张嘴想说句话,声音却被塞进喉咙里,梗着进退不得,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像是柠檬切开汁水淋漓炸开在他舌尖。

    又苦又涩。

    第14章

    接力棒的事还是得解决,班级荣誉感长剑样高悬在头顶,第一个跑的又确定是女生,谢容川自然没有此等殊荣,只能下了晚自习回去和斐帆比划。

    他看着斐帆拿着尺,虽然嘴上说着傻帽,动作还是标准得很,冲他奔来时他心跳平稳,也没下意识移开眼。他和斐帆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在他面前实在紧张不起来。他说了这个问题,斐帆丢下尺躺在沙发上“啧”了声:“你就是看到应云安春心萌动像个小姑娘似的呗,这么帅吗?”

    谢容川丢了盒酸奶过去,又撕开自己那瓶盖子舔了口才说道:“你的描述怎么那么猥琐呢,换个别的帅哥美女我也心跳加速好吗?”

    斐帆别过脸,沉吟一阵搞得谢容川突然有点紧张,才听到斐帆啜口酸奶道:“我不帅吗,听女生评价……我也没被应云安外貌方面吊打吧?”

    谢容川眼睛都瞪圆了,“我靠原来你每天心里都想着这些啊,亏她们还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太闷骚了吧?”

    斐帆在九班的确是人气前几名的男生,偶尔还会有女孩子路过窗前时为他停几步,含蓄委婉地瞅上几眼,斐帆在男生堆里还说几句话,和女生就真的是君子之交,淡如蒸馏水,谢容川都纳闷那几个偷偷夸斐帆帅的是不是抖m,越是高岭之花就越香?

    “想什么呢,”斐帆看他表情有点想笑,“说真的,你对应云安是不是关注度太高了点?”

    谢容川往后退几步坐上了餐桌边的椅子,“上次那个贫困生补助,我看到他报名了,还偷偷摸摸的,我送作业送迟了不小心看到的。”

    谢容川是数学课代表,课代表就是作业搬运工,他当了几天就消极怠工,收作业越来越慢。

    斐帆撕下酸奶盖子在杯沿刮了圈,喝法比谢容川优雅不少,谢容川嘲讽过好几次他这派头像是喝红酒,“所以你扶贫上瘾看到他就想东想西?”

    “高估我了,”谢容川翻了个白眼,把酸奶盒子甩进了垃圾桶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中邪了吧。”

    斐帆起身往房间走,顺手抓起丢在沙发扶手上两个人的校服外套,蓝白配色,谢容川的后头还画着个花体“X”,他那件后头倒是干干净净的,谢容川总比他活得更多彩点。他路过谢容川,谢容川正趴在椅背上够桌上的盘子。斐帆低下头刚好看见他耳边的碎发,呼吸间吹动几根略长的发丝,他问:“你记不记得《断背山》?”

    他问的时候抬头看了眼阿姨的房间,明明声音压得足够低,却仍旧比做贼还心虚,哪怕时代叫着平等,班上女生偶尔谈起几对喜欢的男男cp ,同性之间的话题还是像禁区中的警戒线,戴着高危的帽子。谢容川一听后背都拱起来,要不是姿势不合适怕是直接蹦起来了,斐帆却摁着他肩膀,“你懂我意思吧。”

    谢容川揉了揉被吹得发痒的耳朵,慢腾腾道:“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挺恶心的,你不觉得吗?”

    “我看你正在做你觉得恶心的事,”斐帆面无表情说,他捕捉着谢容川脸上每一处微表情,自己也说不清动机,与其说想把自己竹马从歧途里拉回来,倒不如说再寻找他无法回头的蛛丝马迹,“随你吧,你想好就行,今天我先洗了。”

    他关上洗手间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谢容川一眼,斐帆上课才会戴眼镜,平日里视野不清晰也无所谓,此时他只能看到谢容川一个轮廓线,他微微弯着腰,盯着墙在发呆,似乎察觉到视线,谢容川直起身子回头,只看到紧闭的洗手间门。

    第15章

    田径项目都在下午,上午女生跳绳男生投篮。谢容川耍酷专业户,运球行云流水,投篮利索,享受了一会身后女生的赞叹,退回场边碰了碰斐帆的手臂,“接下来干嘛?”

    斐帆站在队伍前头,一点花哨动作没有,比谢容川节约不少时间,早早站在篮球场边等他:“去看女生比赛?”

    “去看跳绳?”谢容川瞅了眼远处的人群,“你想看这个……哦,是想看哪个妹子?”

    “奥黛丽赫本,能满足我不?”斐帆忍无可忍,“有本事你过会别去看。”

    “有什么好看的,跳绳还能跳出花来……诶,安子你去哪?”

    应云安刚投了篮,还在微微喘气,听见声音回头笑着道:“女生那我答应了,得去绕绳子。”

    “……”

    等应云安走远,谢容川看着站在树下一脸“我就知道”的斐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觉得还是挺有趣的,去看看吗?”

    谢容川走过去时,应云安正被女生围成一圈,众星捧月似的吵嚷,陈月月瞥见谢容川靠过来,眼睛都笑弯了,“我正说呢,应云安在这你肯定会来的,怎么没抢到对面绕绳子的机会?”

    “这又是什么道理,”谢容川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去看应云安的表情,“我还想问,这名额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余慕今天马尾又扎高了点,白球鞋干净得发亮,看上去帅气利落。这几天训练都是她打头,此时站得离应云安也最近:“前几天课间操定的,谁知道你去哪了。”

    “应云安绑定谢容川,谢容川拖着斐帆,别人班都知道,”陈月月在旁边说,“看帅哥一看就能看三个,九班准则。”

    女生噗的笑开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咬耳朵,谢容川简直怕了她们的玩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听得心跳加速背后都渗出汗来,好像自己那点说不清的小心思被挖出来摊在阳光下被人指指点点。最后还是哨声把他惊醒,应云安已经就位,对面是体育委员,高高壮壮,旁边的女孩还在起哄把这个位置让给谢容川。

    谢容川一时间毛骨悚然,他自以为的正常交往在别人眼里也许欲盖弥彰,斐帆在旁边扶住他的肩,把他推出比赛场地,安放在花坛边,才低声道:“你慌什么,她们也就开个玩笑。”

    班上女生偶然会有好那一口的,有时谢容川下课还会听到几声,谈起这种东西平时清纯可人的女孩子像是色心大起,发出的笑声让他只想绕道。但他总觉得自己和那群女孩子谈论的东西不一样,他对此避若蛇蝎,却也看见自己不可控地露馅。

    “我也不知道……草,我对他不是那个意思。”谢容川烦得爆了句粗口,往树上一靠结果哧溜没贴住,整个人往后栽下去,手撑住旁边的椅子角才没一屁股坐地上,斐帆本来面色严肃,见此一下子破功,想笑又憋回去,反而是谢容川先被这变故逗笑了,站稳了自己先笑得喘不过气。

    今天不热,天光却很亮,谢容川抬起头被枝叶缝隙里筛下的那点光晃得眼睛一花,避开时正停在斐帆脸上,叶影剪纸样落在他脸侧,谢容川看了眼,目光掠过人群,蜻蜓点水样落在应云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