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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石檐,草木萧索,慕容离静静地坐在火堆边,看着火中干草哔啵作响。
耳边是均匀起伏的呼吸声裹挟着暖暖的气息拂过,带来微痒的感觉。
慕容离知道,靠在他肩上的那人已经睡着了。
鞍前马后,还得绞尽脑汁地想怎么逗他开心,这般小心翼翼地哄了他一天,也该累了。
以他对执明的了解,执明并不信鬼神之说,他最看不惯的便是整日求神问卜的天玑。这般折腾,只是为了他。
慕容离侧过头,看着身边沉沉入睡的人,那双或喜或嗔,或痴或孩子气的眸子此刻安然轻敛,偶尔还微微地颤一下,像是做梦了。
慕容离的眸中划过一抹温柔。
他轻手轻脚地托着执明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而后脱下了自己的披风轻轻柔柔地覆在执明身上。
“父王……”执明喃喃呓语。
慕容离想是自己一番动作惊扰了他,便轻轻替他将额前搭下来的额发撩到耳后,柔声道,“睡吧。”
谁知执明朝慕容离身边又靠了靠,含糊地又是一声呓语。
“阿离……”
慕容离微微一愣,看着膝上沉眠的人,火光之中,莞尔一笑。
七夕良宵,银汉迢迢,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
水墨钰 丁酉年七月初七(2017年8月28日)作于成渝高速公路
(太值得纪念了,我在成渝高速那爬坡下坎,七弯八拐,神似QQ飞车赛道的路况下写完这10000多字的特辑2333333)
第25章 第二十三章 暗箭心难测
枢居。
“先生,先生这是在想艮师兄吗?”
杯中酒缓缓倾洒入地,仲堃仪转身看着恭候在一旁的门生,轻哼道,“到底是师徒一场,却连他如今殓葬何方都不知道。”
“艮师兄殁于瑶光国内,想来……想来该是在那处。”门生回道。
仲堃仪摇了摇头,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杯身霎时折成两节。
“执明……”
门生倒吸一口气,立马躬身作揖,“先生息怒。”
仲堃仪冷笑一声,叹道,“罢了,终归是艮墨池太过想要一展其才了。”
“先生是觉得艮师兄太过急功近利了?”门生问道。
仲堃仪摆摆手,看着窗外林木,夏日青叶早已零落成泥,唯有枯枝在寒风中孤立。
“心性是其一,时运亦是其一。终究还是他未能有幸遇见属于他的明主。”
仲堃仪出生寒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怀才不遇的痛苦,人生一世,仿佛每一日都是一种凌迟,你清晰地知道最好的年华在流逝,你的一腔抱负,却无处可投递,你的心怀天下,亦无人可解。
天地虽大,你却犹如被困棺椁,只能窒息地等待着不知道哪天就会降临的死亡。
“有时怀才而生的人比寻常人过得更痛苦。”仲堃仪喃喃自语。
门生来求学,自然也是心怀天下的人,听见仲堃仪的感慨,想到师兄的结局,不免也紧张起来,“先生恕学生愚钝,敢问先生,如何才能得遇明主?”
仲堃仪抬眼乜了门生一眼,嘲讽似的笑道,“时也,命也。”
门徒听来不免唏嘘。
仲堃仪看着矮几上的灵位,其一刻“孟章”,是他雕了好久之后亲手刻上去的。不知不觉间,他的王已故去多年,将手伸向灵位,却终是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知我者公孙也。”仲堃仪眸光暗了暗,转而问道,“你来是有何事?”
门生立马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骆师兄的信。”
仲堃仪拿过信,打开细细看完,将信纸朝桌上一扣,双眼微眯,眼中冷光乍现,“好一个瑶光国主,好一个倾国佞幸啊!”
门生不解,“可是那瑶光国主又有了新的动作?”
仲堃仪看了眼信,嘲弄地笑笑,“妖媚倾国,蛊惑君心,算不算新的动作?”
“啊?”门生一时有点懵,“蛊惑?君心?”
仲堃仪颇为好笑地看着门生,那门生才将及冠,于风月之事本就不甚熟悉,待反应过来,脸都红了,吞吞吐吐道,“先……先生……是说那天权帝还有那慕容国主……他们……”
仲堃仪但笑不语。
门生尴尬道,“可他们皆为男子,难道真的……”
仲堃仪终于开口,“倒也不是。”
门生略缓过一口气。
“但也差不多。”
门生觉得自己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骆珉在信上说那执明和慕容离食同桌,卧同衾。”仲堃仪斜乜着信,蔑笑道,“呵,慕容离倾国之姿,无怪那执明会动心,我不过好奇的是,那慕容离生性骄傲,竟也能忍?”
“他们真的……”
仲堃仪看着门生一脸尴尬,笑道“不管是真是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要落在世人眼里是如此就足够了。”
“先生的意思是?”
“那执明早就因荒诞行政导致威将军之乱,之后又因执意相助慕容离害天权王城险遭烽火之乱,如今这天下还没坐稳,却又生出这等专宠佞幸之事,你说落在世人眼中,会是如何啊?”仲堃仪悠悠笑道。
门生几经思虑,踌躇道,“那执明既能统一中垣,成为天下共主想来不该荒诞至此,从骆师兄往日的书信来看,他也并非是个荒淫无道的主君,先生不也说过他过去或许只是在韬光养晦吗?”
一抹肃杀寒光自仲堃仪眸中闪过,“三人成虎,积毁销骨。世事并非非黑即白,非真既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世间终究浑浑噩噩度日之人最多,他们只愿意相信那些他们认为有趣的事。还有什么比天下共主把一国国主养做脔宠更有趣的?”
那门生看着眼前的仲堃仪不寒而栗,背影僵直地恭立在一旁。
仲堃仪兀自叹道,“执明啊执明,光明坦途你不走,地狱无路你偏要给自己垒条道,我也只好临门之时,推你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