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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看了眼一旁木然的门生,森然笑道,“关外人可有消息。”
门生正发呆,闻询一顿,慌慌张张回道,“午间已收到信鸽传书。”
仲堃仪拿过竹筒,从中抽出一张字条,得意一笑。
字条上仅书四字:“兄弟情深”。
玄武台,书房内。
执明看着莫澜寄回来的书信,沉沉一叹。
小胖担忧道,“嘉城郡出了什么事?”
执明笑道,“不是。莫澜很好,嘉城郡也很好。”
小胖轻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嗔道,“吓死我了,陛下看着信骤然就是一声叹,我还以为侯爷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执明笑笑,并不多言。
一旁的骆珉关切道,“既然一切安好,陛下为何面带郁色?”
执明看了骆珉一眼,笑了笑,轻声道,“莫澜在信中让寡人善待阿离。”
“呵,莫郡候是多虑了,”骆珉心中一转,温声道,“陛下素来关怀慕容国主。”
执明并不接话,只是转头看着小胖,“寡人记得你说过,莫澜愿意以性命替阿离作保。”
乍又提起此事,小胖仍是心有不安,嘟囔道,“陛下,小胖不明白,无论是侯爷还是慕容国主,不都是陛下最看重的人么?为何竟要以性命相诺这般严重。”
一个是他心中挚爱,一个是他自小的挚友,原该是他最亲近的人,却……
“寡人何时说过要莫澜的命了。”执明难得柔声道。
小胖一愣,旋即咧嘴开怀,“这是当然,陛下最疼侯爷了。”
执明一挑眉,刚欲言就又被小胖打断,“不对不对,陛下最疼慕容国主。”
略略一顿,执明强然笑笑。
他知道莫澜在担心什么,他也隐约知道慕容离瞒着他一直在筹谋着什么,每每抱着那个人,执明都会想,这个人的心中,有多少是属于他的。
多年前,他是他要进宫的。多年后,他是他掳进宫的。好像从来都是他勉强着他的。
他也不知道那日为何会那样问莫澜,但凭慕容离九窍玲珑的一颗心,莫澜既然去问了他,他想必是知道他在打探他了。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为何竟不曾怨怼于他?
慕容离隐瞒了他神剑的事,可他……神剑于他并不重要,他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他的坦诚相待而已。
慕容离于他是不一样的,那是他第一个愿意倾付一整颗心的人。
可他于慕容离呢?
曾经他也以为是不一样的,然而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即便吻着他,抱着他,即便他那样乖顺地对他,他却不敢轻易断定这对于慕容离是不是一种委屈,一种隐忍。
他有些不想去寻那些神剑了,执明自嘲一笑,把慕容离带回瑶光或许是在作茧自缚。
朝昔相处,他的一颦一笑,总叫他不忍,既不忍,又如何能下手伤他?
当真是作茧自缚。
执明黯然沉思,骆珉看在眼中,心下转圜间便恭声问道,“陛下,可想好天枢之事?是否要再去一趟学宫?”
玄绸金舆停于天权学宫门前,执明此行只带了小胖、骆珉以及些许宫人随驾。
学宫的几位夫子早已迎在门前,大礼行毕,祭酒便恭声问道,“陛下此来可是因天枢策论一事?”
小胖立马上前代为应道,“陛下此来正是为此事。”
祭酒心中有数,便一边引了执明进学宫,一边吩咐人去请苏桐和荀晖,却被执明抬手阻止。
列位夫子皆感疑惑,执明淡淡一笑,问道,“寡人记得有一个叫丁源的学子。”
祭酒疑惑,“是有这么个人。陛下是要……”
“把他叫来。”
“丁源拜见陛下。”
执明打量着眼前谦恭的学子,相貌普通,衣着朴素,便是放进人堆里就再也拎不出来的那种。
端然颔首,执明屏退左右,只留小胖和骆珉在身前。
“寡人记得你日前所言,与谷梁家颇为不同。”
丁源既不张狂,也不矫作谦逊,只平静述道,“学生曾观天枢乡野小志,发现天枢与天权不同。天权物候本就得天独厚,是故顺应其时,善用其利,便可成一方富庶之地。而天枢北境多冻土,并不适宜耕种,谷梁家之策多从耕作之法入手,刀耕火种,养其土肥,然则此法未必适用于天枢全境。”
小胖听得出神,骆珉则瞥了丁源一眼,兀自沉思。
“你说的寡人皆知,寡人只问你,何策以应之?”
丁源气度从容,朗声道,“谷梁家耕作之法用于天枢南境,以丰五谷,而周全全境,则还需国政以加持。学生以为,百姓安土重迁,移民南境并不是上上之选,不若留民安北境,拣选耐寒之种物以植之,同时北境既多山地,不若因地制宜,择高岭寒木以植之,以木料为筹,从南境换取过冬之粮储于北境官仓,并于南北境之间筑通粮道以便运粮时,交通往来之需。天枢人善机巧之术,素来喜欢以木为器具,若以木料为筹,想来各地主官也不会过多怨言。”
一策既毕,丁源拱手揖礼,颔首等待君主评判。
室内却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隐隐可闻。
执明看着丁源,这人还是依旧不慌不乱,仿佛笃定他所言之策自己必会接受一般。
冷然淡笑,执明幽幽道,“此策都为你一人所想吗?”
“是。”
“好。”执明似笑非笑,肃然道,“那你便作一篇策论,明日呈上。”
“是。”
执明走出学宫,骆珉将他扶上马车,执明看着骆珉一直眉头紧拧,不由得好笑,“骆卿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一直愁眉不展?骆卿,也有心事?”
骆珉闻言,有些羞赧地笑笑,“并非如此,微臣只是方才见王上问起那策论是否为丁源一人所想时,他似乎有些许迟疑。”
“哦?”,执明眸色一暗,“那丁源可一直都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啊……”
“正因如此,微臣才觉得是否其间有疑。”
执明冷冷一笑,看着骆珉的眼中皆是森森寒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骆珉便知执明心意已定,不再多言。
马车中,执明闭目端坐,小胖在一旁盯着执明看了又看,拧着眉纠结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真的要用那丁源?”
“寡人以为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小胖嘟着嘴,仍是疑惑,“可……太傅在时常说,用人之道,品为上。”
端然而坐的人身形微微一顿,再度睁开眼时,那双森冷的眸子凝着车帘,似乎是透过车帘就能看到曾经的故人。
小胖自知失言,却在看到执明眼中的思念与痛悔时,难过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君臣二人沉默良久,执明才缓缓道,“小胖。先别回宫。”
“是。”小胖小心翼翼地斜乜着执明。
执明微垂双眸,而后抬眼看着车窗外,低声道,“寡人想去看看子煜。”
作者有话要说:
方方土又出来搞事情了!!!!
前方呃呃呃~~~~你们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