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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摇摇头,看着一同离开的骆珉,笑道,“骆卿不了解阿离,他一定还未睡下。”
不知怎的,大抵是每次去寻幽台,总有那人点一盏烛火,静静相候,虽不言不语,总觉得那人是在等他。
骆珉微笑颔首,“既如此,那微臣便告退了。”
执明颔首道,“你顺道载小胖一程吧,他今夜要出宫回家。”
小胖立时惊呼,“陛下!”
执明笑道,“夜黑雪滑,难道你要自己骑马回去?”
小胖蹙眉嘟囔,“我可以骑马的。”
骆珉仿若未闻,躬身作揖,恭送执明离开。
看着那远去寻幽台的背影,念及白日里仲堃仪传来的信,骆珉隐在夜色下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那……骆大人。”小胖有些尴尬唤了一声。
骆珉瞬间回神,转头看着他,温和有礼,“骑马风大,还是和我一同乘车吧。”
小胖食指轻搓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子煜墓前的事,他没给人家好脸色,现在又要蹭人家的马车,让他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陛下到底想什么啊!关心属下也不带这样的啊!
小胖还在纠结,骆珉已经在远处唤他,“再不走就出不了宫了啊。”
执明的仪驾刚到寻幽台下,抬头就见廊上摇曳的宫灯中,有一盏立在雕栏上,是最亮的。灯旁一人懒懒地倚坐着,下颌趴在交叠的手上,与他四目相交时,温婉一笑。
屏退宫人,执明疾步跑上寻幽台,慕容离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转头看他,执明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拥进自己的貂裘里,“这么大风,坐这里做什么?”
“等你。”慕容离道。
执明心头如被羽拂,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你故意的。”
慕容离笑而不语,在貂裘里搓了搓执明发凉的手,“一起用膳?”
执明微微一怔,双眼一弯,“好。”
这个时辰,说是晚膳,也与夜宵无异,怕积食,两人略略吃了点,便唤宫人来收拾了。
两人靠在寝间的书桌边窝着,慕容离看书,执明便安静地陪在一旁。
这人竟然不吵不闹了,慕容离反而不习惯了,看了一会儿竟是无心再看,便问道,“听说今日朝堂上有争执?”
执明淡淡一笑,“何止是争执,阿离可知寡人今晚去玄武台所为何事?”
慕容离但笑不语。
执明道,“孟将军把谷梁圻给打了。”
慕容离微微讶然,瞧着眼前人成竹在胸的样子,笑道,“定是你的主意。”
执明呵呵一笑,“什么都瞒不过阿离。”
“我只是好奇,那孟将军虽是一介武夫,但何至于冲动至此?再说谷梁家也是一方望族,他怎会轻易开罪?”
“这还不简单,人心之争,最易受挑唆,若是有寡人身边亲近的人向外透露消息,说寡人中意他们的对策,你说他们会不会想争上一争?”
慕容离颔首,“若是此时,两人的门客、门生得了消息,皆以为自己主人才是帝王有意之人,便免不得要一趁口舌之快,那便是……”
“推波助澜,惊涛拍岸。”执明道。
“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慕容离叹道,“如此一来,孟将军殴打朝廷命官,虽仗着军功,不得处置于他,但恰好将功抵过,他也不便再插手天枢,至于那董大人,献渠公家族既然无意与他为伍,他也翻不起浪,只是谷梁大人……原本他的对策也不错,现在还受了这等委屈,你可想好怎么安抚他?”
“天枢是一定不能送的,能治天枢者非丁源不可。至于谷梁家,惯来是爱明哲保身的,若非此次天枢实在太诱人,想必也不会如此执着。经此一役,他们当知天枢之地,夺之必有血光之灾,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此刻多少也会动摇,寡人只需再筹谋一二,便可将丁源推向朝堂!”
点漆墨瞳凝于一点,注视着桌案上的烛火,油然而生一种天下握于手的气度。
慕容离静静地看着这样的执明,下意识伸手抚上他的头。
执明微微一怔,回眸看着慕容离,竟带了些孩子气的羞涩道,“寡人也知道此计过于幼稚了,不过什么样的鱼配什么样的饵,钓小鱼,太大的饵,它反而含不住。”
说话间执明的眼睛便落在眼前那两片薄软微红的唇上,话音未落,便含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斜晖脉脉倚窗弦,双影不叹长相思。
屋中影成双,自然不用叹《长相思》。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冷暖帝王心
清晨,外间隐隐传来阿琼的声音,执明微微蹙眉,醒转过来,看了眼怀里熟睡的人,目光一柔,悄然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披了外袍,便去了外间。
“何事?”执明知道,此时尚早,若无大事,阿琼断不会来搅他清梦。
“小的该死,是骆大人差人来说,宫门口出事了。”
执明眉宇一拧,复又冷笑道,“闹起来了?”
阿琼道,“正是,谷梁家的门客和门生堵了宫门口,说……”
“说什么?”
“他们说要给谷梁大人讨一个说法,要陛下严惩孟将军。”
执明心中冷哼一声,真是半刻也不让人安宁。
回到寝间,执明在床边坐下,暖帐之中,那人睡颜安和,让他的心也跟着他均匀的呼吸平和下来,执明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在他眉心落下轻柔一吻。
羽扇般的浓睫颤了颤,慕容离缓缓睁开眼,迷糊道,“要走了么?”
执明暗暗一叹,对于这人的浅眠,他甚是无奈,只能捧着他脸,朝那嘟着的唇轻覆上去,呢喃道,“还早,睡吧。”
慕容离显然没睡醒,又晃了晃头,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眼睛道,“我送你吧。”
执明好笑,整个寻幽台就这么大,他是准备送他到殿门口,还是送他到朝堂去?
那厢,慕容离才不管执明怎么想,已经准备起身穿衣,虽然室内燃着炉火,执明却仍是怕他着凉,立马脱下身上的外袍将眼前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慕容离忍不住就笑了,执明奇道,“阿离笑什么?”
“陛下总是待我这般好。”
执明眼角眉梢覆上温柔,将裹成一颗粽子的人拥进怀里,搂着他道,“可寡人觉得还不够好。”
慕容离忍俊不禁,调侃道,“那陛下还想怎样?那日我见那中尚署令,好歹也是一署的长官,竟然紧张成那样,可知陛下威震四方。”
“阿离不提还好,一提寡人就生气,”执明轻抚着慕容离的头发,敛去笑意,“说到底是寡人的错,他们不过是看寡人脸色行事罢了。”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慕容离起身,抚着执明的脸,“中尚署掌供郊祀之圭璧,眼下已近年节,署中事务千头万绪,再说我为天权之客,也断没有用貂裘的道理。”
貂裘乃帝王仪制,非君王不可用,君王以下王族用狐裘,亲贵用绒裘。执明心中从来都觉得慕容离也是一国之君,与他是一样的,如今想来,慕容离身份的确尴尬,说到底,他是被他掳来的。
执明讪讪一笑,默然垂首。
慕容离摇摇头,无奈地起身反将执明环住,低声哄道,“执明,都过去了。”
是呀,都过去了……
执明轻轻一笑,反拥着慕容离。
红绸暖帐,两人静静相拥,便是一个世界,一方轻纱,隔断红尘喧嚣。
“起这般早,可是有事?”慕容离问。
执明道,“谷梁家的人在宫门口闹起来了,寡人要去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