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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离浑然不知,望着酒盅,自嘲地笑了笑,“三年我都熬过来了,近来却越来越想他了……”
子兑蹙眉看着慕容离,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许久以来的疑惑,“他……那般折辱于你……那种境况下还把你送来,你怎么还……”
醉酒的人不解地歪头看着子兑,怔了许久方才明白子兑所指为何,也不知是否是醉酒的缘故,慕容离竟未曾羞恼,倒是难得地爽朗一笑,坦然道,“怎么会是折辱?他才不会折辱我……我把婚书都给他了。”
“婚书?”子兑彻底震惊了,“什么婚书?”
慕容离好笑地看着子兑,“婚书就是成婚的契书啊,你们琉璃成婚都不用婚书的吗?”
“成婚……何时啊?”,子兑怔怔看着慕容离,他们竟然成婚了!
慕容离看着眼前忽远忽近的那张脸,呵呵一笑,“就在我离开天权的那天晚上啊。”
子兑无言以对了,从震惊到沉默,沉默地静静听着对座之人的絮语。
“所以是我自己来的,他追了我好远,让我跟他回去……”眼前又是那日那人的面容,那双眸子中含着的痛苦,一点一滴,如鸩酒侵蚀着他的心,注定让他此生难忘。慕容离闭了闭眼,却挥之不去,含糊的语调便染了委屈,“可我不能跟他回去……我……我很想跟他走啊……”
“慕容……”子兑看着他。
慕容离闻言,歪头看着子兑,“你不是问过我怕不怕你杀了我么?”慕容离轻哼一笑,“我本来是不怕的,可是有了他以后我就怕了,我怕我死了,他会难过,一国之君不是那么好当的,我……我答应过要陪着他的。”
子兑低声问,“你……就这般钟情于他?”
慕容离温柔一笑,痴痴道,“对,我钟情于他,我喜欢他,呵……我竟然没有告诉过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啊……我喜欢他很久了啊……等见面了,我一定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子兑终于不再言语,三年了,他从未见过慕容离真心笑过,三年了,只有今晚,他笑了。
原来他笑起那样好看,明明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笑起来竟暖得如三月和煦的晨光,当真是黎明时的晨曦。可他笑的时候念着的是那人的名字,那双清瞳仿佛穿越了浩瀚的荒漠,看到了那巍巍宫阙中的帝王。
“执明……执明……我喜欢你……”
慕容离撑着额角摇摇晃晃,眼睛轻阖,俨然快睡着了。他是真的醉了,手一软,头一偏就像一侧倒去,子兑眼疾手快抬手扶住他的头,怔怔看着眼前已然沉入梦乡的人。飞雪穿廊,两片晶莹驻足在他在发间。子兑小心翼翼地起身替他拂去发上莹雪,将他抱去了屋中的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又命人将炉子抬了进来,开窗通了风。
他看着眼前沉沉而眠的人,自怀里掏出一封国书,轻轻放于慕容离枕边,“不要难过了,他就快来接你了。”
“混账!”
莫澜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奏折,俯身捡起来,却不敢再放回去。自从慕容离走后,执明几乎没再发过火,凡事他都拿捏于心,叫人看不出端倪,今天必定是折子上说了什么让他忍无可忍了。
“陛下,是不是接阿离回来事受阻了?”莫澜试探道,除了阿离的事,莫澜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执明动怒了。
执明冷哼一声,疾步走到莫澜身边,将折子夺过,一把扔进炭火里,“什么受阻,寡人什么都不知道。”
莫澜看着已经开始冒黑烟的炉子,笑道,“是,今日碳不好,烟尘大得很,陛下出去逛逛吧,臣叫人来换了。”
“你陪寡人去吧,这些事吩咐给阿花就好。”
出来透透气,心情的确明朗不少。
“寻幽台和向煦台都布置好了么?”执明问道。
“都布置妥当了,”莫澜笑道。
执明点点头,忽又道,“阿离不喜欢太过艳俗的东西,除了红色,其他的颜色都清淡些好。”
“是,臣办事陛下放心吧。”莫澜无奈地摇摇头。
执明脚步一顿,“寡人还是亲自去瞧瞧好了。”
执明说走就走,莫澜轻轻一叹,也只得跟上。
拐过流觞榭,绕过鸾凤台,一阵清越的箫音直入九霄,如泣如诉,婉转动人。
莫澜不由叹道,“这箫……”
身旁的人却已经疾步寻着箫声而去。
“陛下!”莫澜见状急忙跟上。
执明却是顾不得,一心只在那箫音上,待绕过层层林苑,果见花园之中一人长身玉立,身着玉色长袍,笼着水赤色的斗篷,头发垂束身后,尚未戴冠,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阖眸吟箫。
莫澜脚步一滞,瞬间呆住了。
执明怔怔走上前去,一把拽过那人,箫声止,那人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慌。
执明在那人回眸看他的瞬间,愣了下,拽人的手霎时就脱力了。
那人极力平了平心绪,收起箫朝执明躬身行礼,“月沭小王爷玉鸢,拜见共主,愿共主万岁长安。”
“哦。”执明淡淡应了声。
莫澜瞧瞧执明,又瞧瞧玉鸢,疾步上前,笑着道,“原来是小王爷,小王爷怎的在此处?”
玉鸢愣了愣,低声道,“鲁相让我住这儿。”
执明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是逐云台。
“你会吹箫?”执明冷冷盯着玉鸢。
玉鸢看了眼自己怀中的箫,颔首道,“学过。”
执明一把夺过那管箫,眸光凝霜,“这是古泠箫!”
岂料适才还一脸温顺的玉鸢忽然急道,“还给我!”
莫澜惊讶地看着玉鸢,又瞧瞧那把箫,像是很像慕容离的那支,只是这箫的尾端似乎刻了一个“枭”字,箫身上的竹斑细看也不大一致。
“陛下,这不是阿离的箫。”莫澜凑近执明低声道。
执明低头看了看手中箫,的确不是,顿时有些窘迫,便将箫递回,“对不起……寡人一时……”
玉鸢一把夺回箫,抱在怀里,看向执明的眼中有畏惧,更多的是气愤,执明从未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过,一时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莫澜见此情景着实尴尬,正想说点什么缓缓气氛,玉鸢却突然向执明行了个礼,冷冷道,“玉鸢不识礼数,见罪于君,还望陛下宽宥,陛下若无其他事,玉鸢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执明发话,便抱着自己的箫转身匆匆跑了。
空气安静了许久之后,莫澜忽然开口,“陛下……”
执明转过身,也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随他去吧。”
是夜,逐云台一声宣驾划破宁静。
执明让宫人守在殿外,独自进了主殿。
得闻宣驾,玉鸢已经跪在殿中恭候,执明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起来吧。”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玉鸢站起身,还是抱着他的竹箫,却一步也不肯靠近,就那么防备地瞧着执明。
执明被盯了好半天,终于受不了了,好笑道,“你好像很怕寡人。”
玉鸢看着他,低声道,“没有。”
“那就坐过来,寡人有话问你。”
“陛下请讲,我……我听得见。”
“?”执明食指轻扣椅子的扶手,也不再勉强,沉声问道,“明正三年五月,琉璃王以五百匹马向你们换药,换的是……何药?”
玉鸢一怔,思忖了片刻,方道,“这药没名字,因药材难寻,量也不多,是我们王室的秘药,”因这药没个正式的名字,玉鸢也很难描述清楚,纠结了一阵,忽然灵光一闪道,“就是曾经献给天权的那种。”
从玉鸢的描述中,执明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得到最后的结果,他还是禁不住扣紧了扶手。
玉鸢看出他心情不好,却不敢冒然询问,只得远远看着。
执明揉了揉额角,又问道,“他们要了多少?”
玉鸢盈盈一双眸子转了转,摇头为难道,“不清楚,王兄不让我知道这些。”
执明不再说话,大殿一时变得十分冷寂,他看着玉鸢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殿中,忽然有些不忍。
“天还冷,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执明说着脱下貂裘,走上前欲给玉鸢披上,玉鸢却似惊了一般,向后一退,推辞道,“玉鸢不冷,岂敢劳烦陛下。”
这般疏离又畏惧他的样子,倒让执明不好再坚持,只唤了内侍来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翌日清晨,尚书台颁布诏令,帝驾亲巡,赴西北,迎瑶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