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
唐轶的力气远不及男人,但胜在神智清醒,两个人竟然一时难分高下。
眼见着唐轶脸上的伤越来越多,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唐珲着急起来:“哥,别打了!”
然而她好不容易的一声“哥”反而给唐轶壮了声势,唐轶手上加重力度,抓住一个机会一脚踹在男人小腹上,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
这个时候,酒吧的保安冲了进来,唐珲趁着混乱赶紧拉着唐轶出去了。
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唐轶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脸上伤口传来痛感,他咧着嘴不停地嘶嘶吸冷气。
唐珲焦急道:“打成这样,你明天还能上班吗?”
唐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想起赵寒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出租车”唐珲挥手叫了一辆车,把他推进车里,自己也钻进去,对司机说道:“去医院。”
唐轶一听,立刻伸手去推车门。
唐珲拦住他,不解道:“你干嘛呀!”
“我不去医院。”唐轶挣扎着道。比起尴尬地面对陆白,让他看见自己这个狼狈的样子,还不如明天去局里挨训。
“为什么呀?”唐珲更是不解,但愣了一下之后就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不承认你喜欢他?啧啧,这都在乎起自己的形象了。没事儿,反正你打赢了。”
唐轶却没心思开玩笑,伸手又要去拉车门,这一下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处,整张脸都因痛苦扭在了一块。
唐珲赶紧严肃道:“你这伤必须去医院,大不了我们不去找陆白行了吧,医院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夫。”
唐轶想想也有理,像个小孩子似的讨价还价道:“那说好了,我们去处理完伤口就赶紧走。”
“好好好!”生平第一次唐轶为了保护自己打架,唐珲自然满口答应。
车子到了医院门口,唐珲把他带进了急诊室。让唐轶感到欣慰的是,一路过来并没有遇见陆白。恰好急诊室的一个大夫是唐珲的朋友,他在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十分赞赏地拍了拍唐轶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嘛,不过身手怕是还要练一练才行了。”
唐轶无心和他开玩笑,只得勉强露出一个带着血污的笑,吓得大夫赶紧给他清理了。
伤口处理完后,唐珲去药房领了些药,就在唐轶的催促下往医院外走去,还没来得及出门,门口就推进来一个推车。
门外,救护车还闪烁着信号灯。
一群医生和护士匆匆推着车挤过人群跑进走廊,唐轶扭头看了一眼,却在不远处看见了前来接应的陆白。
然而陆白显然没有注意到他,拉过患者就往手术室去了。
唐轶呆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唐珲在一边提醒道:“哟,舍不得走啦?”
唐轶回过神来,脸颊有些发烫,眼里是掩不住的失落,道:“别瞎说,走吧。”
车子推进手术室,陆白先去换了衣服,等他回到手术室的时候,病人已经被安放在手术台上。
他再次检查了病人的伤情,等到麻醉起作用后就准备开始手术。
“陆医生,患者出现呼吸困难。”
陆白停下手中的动作,歪过身子去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尽管病人带着帽子,闭着眼睛毫无知觉,但在打量了第二眼之后,陆白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几年前那个炎热夏天的记忆如巨浪一般猛地扑打过来,陆白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那天,炙烤在头顶的烈日如蒸笼一样将人团团裹住,滚烫的空气浮在四周,几乎让陆白窒息。
“陆医生?陆医生?”耳边有人在叫他,声音远得恍若从天外传来。
陆白扭过头去,看见旁边穿着手术服的同事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陆医生,你没事吧?”
然而陆白的脑子像是被那团空气裹住,完全无法运转,手术台上的灯也变得刺眼,如同那天反射在大楼玻璃上的阳光一样,让陆白一阵晕眩。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再次低头看向手术台的病人时,发现她的脸已经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忽然睁开眼睛,毫无温度地望着陆白,瞳孔一片死灰,如同尸体一样。
陆白试图躲避他的目光,却发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似乎飘在四周的每个地方。
陆白挥舞着双臂,想要把那鬼魅般的目光打开,却发现一切只是徒劳。忽然,病人身上沁出血来,鲜红的颜色染红了铺巾,向四面蔓延开来,最后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网。
“啪嗒、啪嗒……”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被无限扩大,在陆白耳边回响。
他胃里一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立刻让他的背上沁出一层冷汗。他脸色变得苍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陆医生不舒服,快叫陈医生来!”病人的情况刻不容缓,不能再耽搁,和陆白一起做手术的张医生冲护士喊道。
另一个护士试图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白,却被他推开。他扶住一旁的桌子,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着似的狼狈地逃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一打开,病人的家属就围了上来。陆白只看见眼前一片人影晃动,不管不顾地推开他们,没有理会他们询问的问题,径直往医院大门外跑去。
出了大门,他摘下口罩,冰冷的寒风顿时吹干了他身上的汗。他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着,像是一个窒息的人终于得到了氧气一样。
寒风灌进胃里,加重了恶心感,陆白踉踉跄跄地走到一个角落,双手扶住墙壁,躬着身子剧烈呕吐起来。
胃里的东西吐空之后,陆白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殷红的血色。
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有一张纸巾,耳边一个低低的略带担忧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第十六章 疯狂
陆白扭过头去,就看见唐轶布满淤青的脸。原本准备接下纸巾的手顿住了,随后将唐轶的手挥开,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唐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道:“正准备走的时候看到你跑出来了,好像很不舒服。是吃坏东西了吗?”
陆白皱着眉头,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语气冰冷,如同此时灌进他衣服里的寒风:“我没事儿。”
唐轶局促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纸巾递了上去道:“还是擦擦吧,我去给你买点水。”
“不用了,”陆白有些烦躁道:“你很闲吗?走吧,不用管我。”
唐轶一下子愣住了,往后退了两步,嗫嚅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
“那就马上离开!”陆白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怒气,道:“我不是你的专属医生,你受伤也好生病也好,关我什么事?不要总是来找我!”
这些话却是有些不讲道理了,唐轶开始有些糊涂,陆白到底在为了什么生气?尽管他把怒火都撒在了自己身上,却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生气的缘由或许并不是来自他发泄怒火的对象。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唐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道:“你可以……”
“告诉你?”陆白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他,不知是因为衣衫单薄还是生气,他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脸上的肌肉也突突跳动。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就算告诉你,像你这样三天两头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笨蛋能明白吗?”陆白高声大吼着,把那些尖利如箭的话语刺向面前这个站在这黑暗寂静角落里的人。
唐轶没有说话,低着头默默承受着他的怒火。
“怎么,不说话了?”陆白忽然掐住唐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打架打不过,别人无缘无故骂你你也不还嘴?你是个警察,怎么会这么没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管别人的闲事。”
唐轶感觉到下巴传来剧痛,伸手想掰开陆白的手。然而激动之中的陆白力气大得惊人,唐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以前那个温暖随和的人变得如一头嗜血的猛兽,那双发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疯狂,被黑夜浸染的疯狂。
“陆白……”唐轶觉得下巴痛得快要麻木,只好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喊道,希望他能平静下来。
也许是看到唐轶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陆白终于松了手,却一把把唐轶推到墙边,伸出双臂撑在墙上,把唐轶整个圈在身前。
两人离得很近,唐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咚咚咚狂跳,他想努力把心跳声压下去,生怕在这寂静的夜里,陆白会听到。
他脸颊浮上红晕,并迅速蔓延至耳根。
陆白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垂下头无声地笑了,肩膀也因此不住地抖动。唐轶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双手紧张得不知如何安放,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推开陆白。
不一会儿,陆白抬起头来,眼里带着笑意,有几分挑逗意味地说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唐轶脑子霎时间空白一片,只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却不知是该承认还是否认,就在他纠结无比的时候,陆白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凑近了他,在他耳边低声甚至是凶狠地说道:“可我最讨厌警察。”
唐轶身子一僵,像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原本因那句“喜欢”而紧张甚至有点兴奋的心忽的像停止了跳动似的,冰冷的墙壁透过衣服传来一阵阵寒意。
“我……”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后,唐轶的身体和大脑终于找回了知觉,他嗓子发涩,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被陆白的一个字打断了。
“滚!”他说。
陆白后退两步,放开唐轶。
那个字如一记重锤直打在心上,打得血肉模糊,将那其中的期盼、思念、惶恐全都打得粉碎。
唐轶甚至不敢去看陆白的眼睛,只是低垂着头,动作僵硬地一步步缓缓朝医院外走去。
直等到唐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陆白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位置,看着掉在地上的那一张被风卷起的纸巾,心头莫名地再次燃起怒火,于是挥起拳头猛地向墙壁砸去。
咚——咚——咚,骨肉打在墙壁上的闷响如同来自远方野兽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