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刀两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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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唐轶的。他掏出手机瞥了一眼,“赵寒山”三个字让恐惧重新爬上他的后背,他赶紧从陆白怀里挣脱出来,道:“可能有案子,我得走了。”

    说完把手机凑到耳边,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嗯嗯答道:“我马上回来。”

    夜色深沉,旁边市中心医院的几个大字的灯光在天台上投下一条条狭窄的光条,唐轶扭头看见陆白的半张脸隐藏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咧开一个笑容道:“明天见?”

    陆白也笑了笑,微微侧身,整个人便都沐浴在白光中,道:“明天见。”

    唐轶走后,陆白没多久就下班回了家。

    再次走进空无一人的房间,曾经扑面而来将他包围的虚无感全不见了踪影,那些熟悉的家具放佛镀上了一层温度,那把唐轶曾经坐过的椅子,那扇唐轶曾经推过的门,都在黑暗中闪着微微的光,像他吻上唐轶时,天空中发光的星。

    他走近卧室,慢慢躺倒在床上,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但床单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唐轶的味道。

    桌子上仍旧立着那张照片,沉默,冰冷。

    他把照片抱在怀里,却感到一阵凉意直透心底,于是近乎慌乱地把照片摆回原处。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陆白却觉得一阵心虚,翻了个身背对照片,想把那深刻在脑海里的笑容甩掉。

    他喜欢今晚把唐轶抱在怀里的感觉,温暖,充实。

    这是一个真实的拥抱,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拥抱。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自己没能够抱住一个自己喜欢同时喜欢自己的人。

    也许是从上辈子,也许是从昨天。

    他在心里祈祷,这个拥抱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变得苍老佝偻,失去力气。

    但他知道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陆白并没有见到唐轶。尽管猜测昨天可能确实有案子发生,以致于他脱不开身。但陆白还是疯狂地思念着唐轶,这思念如同荒草,只需要那么一点点水分,就在沙漠里极速蔓延,无法遏制。

    于是在午饭时分,陆白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车停在了公安局天星分局大门对面的街道边。

    大门里人来人往,穿着警服和便服的警员神色匆匆,看起来似乎果然有大案子发生。

    陆白试图从那些来来往往的警员中分辨出唐轶的身影,但不知怎么,那些人的身形却都只是模糊一片。

    忽然,那些人停止了动作,如同时间凝滞了一般。陆白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些人便都缓缓转过身来,每个人都面向他。

    他们的五官如同身形一样依然模糊,只要眼睛清晰无比,每个人的眼睛都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的眼睛。

    是那天手术台上的女人的,是那个死尸一般的男人的,是小雨的,是赵寒山的,最后,都变成唐轶的。

    那目光空洞无比,忽而又变得极度哀伤,四面八方的目光汇集到陆白一人身上,渐渐变得怨恨,如同利剑一般穿透陆白全身。

    “咚咚咚——”陆白被一阵声响吓了一跳,他扭过头去,看见赵寒山正放下刚刚敲车窗的手,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陆白。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陆白把视线投向公安局,那里一切正常,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定了定心神,打开车窗,赵寒山低沉的声音传来:“陆医生,你在这儿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陆白微微摇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没事,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赵寒山挑了挑眉,目光中仍带有怀疑,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车顶,道:“这里不让停车,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儿要给你开罚单了。”

    “好的,”陆白把汗涔涔的手心在裤子上抹了抹,道,“谢谢。”

    赵寒山点点头,脸上毫无表情,直起身朝公安局去了。

    陆白正准备重新发动汽车,却见一双大眼睛凑到自己面前,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陆白紧紧盯着那双眼睛,在确信没有从里面看到怨恨时,才露出一个微笑道:“出来办点事,刚好路过,怎么,出现场了?”

    唐轶掩藏不住脸上的笑意,道:“嗯,刚回来,马上要开会了。”

    “哦,”陆白答道,“那我不影响你工作了,我先回去了。”

    “诶,”唐轶扒住车窗道,“我这两天可能有点忙,没时间去找你了,等忙完这阵,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第二十四章  本质

    眼前的这个唐轶毫无以往拘束的模样,就像是个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玩具之后忍不住兴奋的孩子,脸颊泛着红晕,显得生机勃勃。

    陆白也不禁被这样的情绪感染,脸上的笑意更深,道:“好。”

    唐轶满足地笑道:“那我过两天联系你,还有,”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要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案子,就去看今天晚上的新闻。昨天和今天早上,唐珲在现场赖了几个小时,肯定会在今晚发新闻。别的我不能透露。”

    陆白点点头道:“我会看的。”

    唐轶这才直起身来,打了个呵欠道:“那我先走了,你开车小心。”

    说完突然又有些扭捏地凑过来,俯身低声道:“昨天的事,你不会赖账吧?”

    陆白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是都说好了吃饭?”

    唐轶挠挠头,道:“我就是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笑了笑道:“没事了,我先去开会了。”

    说完一溜小跑去了对面,陆白隐约看见他好像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

    陆白脸上的笑意褪去,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陆白,冷静。

    晚上回到家,陆白打开了沙发对面那个几乎整整一年也没打开过的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果然就看见里面正在报道昨天的案子。

    昨天晚上八点,派出所接到报警,有人在玉带河里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后经鉴定,证实死者为某广告公司职员方某。

    死者系被钝器击打后脑引起的颅脑损伤死亡,具体情况警方还在调查中。

    电视里,脑部被打上马赛克的死者尸体的照片显示在屏幕左上角,新闻播报员正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对死者的遭遇表示惋惜,尽管她的脸上并不能看出明显的表情。

    陆白关了电视,走到窗前站住。

    窗外依旧灯火辉煌,路上依旧车流不息,还是昨天一样的风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死亡而改变。

    人们惋惜、惊怒,对凶手大加斥责过后,生活瞬间就会恢复成这之前的模样。

    在医院,陆白已经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人情冷暖,离开医院,眼中和耳边充斥的,又是各种各样的谋杀、伤害。

    即使心里很清楚,几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身处的是同一个世界,但陆白仍旧不免疑惑,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许是抛去了那些人之初性本善的自欺欺人的谎言,他终于得见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在那华丽繁荣的表皮之下,隐藏着丑陋不堪的本质,那是由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构成,包括他自己的。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未改变过,改变的,只是这世上的人而已。他们曾经选择看见什么和他们现在不得不看见什么,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黑沉沉的天幕把城市包裹于其中,天幕之外的黎明放佛不会再出现。

    陆白把目光投向西北方向的天星分局,那里隐约还闪耀着灯火。那里有人,正在为清理这个世界的污垢疲于奔命,日夜不分地前赴后继。

    陆白似乎看到曙光正从那里一点点发散出来,渐渐弥漫向整片天空。

    不,陆白心想,黎明会再出现,从那里。

    唐轶一忙就是好几天,期间陆白有好几次想要给他打电话,但号码拨到一半还是放弃了。

    几天不和唐轶见面,他甚至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他的一场妄想,那个天台上的吻,也只是幻觉。

    他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唐轶这个人,他甚至有点期望唐轶从未出现过。

    就在他沉浸于这纷乱的思绪时,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唐轶”两个字,陆白有点犹豫要不要接。

    但眼前突然跳出那天在公安局门口,唐轶趴在自己车窗前时露出的笑容,好似雨后的阳光,冲破层层未散的灰云,一缕缕照射下来,在这个城市里洒下点点亮光。

    “喂?”陆白把手机放到耳边。

    “陆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嗯。”陆白应了一声,两个人就陷入一阵沉默。

    “你……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唐轶的声音有些忐忑。

    “生气?”陆白疑惑道,“我生什么气?”

    唐轶稍稍松了口气,道:“我这几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看你也没有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你……”

    陆白笑出声来,打断了唐轶的话,“就因为这个?”

    “对……对呀。”唐轶不明白自己的话哪里好笑,“不过,你笑什么?”

    陆白止住笑,沉默了一阵,用让唐轶脸红的温柔的声音道:“笑你傻。”

    唐轶的心陡然动了一下,他想象着电话那头的陆白眼中该是怎样的温柔缱绻,却不知道此刻的陆白,眼中是多么地愧疚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