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撼半生】【1-2完结+附录】 全文

第一部、情·撼

    二十年前,我仍是个小不事的生于大户的小伏子.

    咱们方家发源自北平的三家子,在这里是无人不晓的富户豪门,拥有田产山畴无数,且世代书香,听说前清太公那辈好像还出过举人进士什么的,加上我哥哥七年前当家后努力从商成绩卓越,家势自然比从前为鼎盛.

    虽为大户人家,方家却是人丁单薄,娘在我出世不久就过身了,家里就只有老父、哥哥和我三人,除了一个住在南城二房生的叔叔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身为祖业当家的老父虽不是什么才晋,但心性忠厚善待佃户,倒也是个守业的人材.哥哥大我十年,胸怀大志,帮忙老父管理祖业之余积极从商,在这国家内忧外患在一角出神,我手心出汗,不敢动弹,风吹着,时间像要中止.正在这个时候,眼前的她突然流下泪来,一开始只是静静地流着,不久就抽搐起来,然后变成无声的号哭.

    突然其来的变故令我方寸大乱,微微退了一步,后面的盆景被我碰到发出声响,漫籁的寂静瞬间打破,眼前女子略带惊惶的看着我,不足一秒,她已然回复镇静,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

    “二叔早.”她说.

    她,是我素未谋面的大嫂,我哥哥的新娘,小雪.

    “原原来是大嫂,这么早就起床了我还未睡呢哥哥呢”我呆了一刻才懂答理.

    “大概是陌生地方睡不习惯吧,你哥哥还在睡,二叔也累了,快回房间就寝吧”

    语毕,她也没等我回话,就咱个儿回房间里去,留下一股甜美的余韵缓缓渗入四周.我一人在那里呆站着,睡意不知跑到哪去了,只剩下丝丝的迷惘,还有忐忑的神魂跌荡.

    几天过去,我和这个大嫂见面机会不在那里,怒视着我俩在咆哮

    吃了一惊的我一瞬间又回复镇定,我冷冷的起来穿衣,而吓得魂飞魄散的小雪,无地自容的整个人躲在被窝之内.

    “是我是我辱了小雪”我望着哥哥冷冷的道.

    没有退路的了,我不能失去小雪,不能将她交还给哥哥,我义无反顾的面对后果,要不就得到小雪,要不就死了算

    “她是你的大嫂啊你还是人来吗我打死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牲”

    一下用尽全力的老拳,将我捧得飞离地面摔到墙角,我眼前一黑还未回复神智,第二拳又到跟前,登时血花四溅.一直以来最疼我的哥哥一脸是泪完全失控的,将我迫在墙角拳脚交加毒打.

    我没有反抗,亦没有答辩,这是我甘受的,我没有后悔所做的一切,只是一望到呆在一旁泪流满面的小雪,我心如刀割小雪,我对你不起但这样做是必须的,否则我们便如你所说的没有将来.

    年长我十岁的哥哥自小就背负作为一家之主的自觉,对我虽严词厉色,却从未对弟弟施过体罚,我知道严父面具背后,实则一直以来对我万分疼爱.此刻哥哥对我像疯了般的痛打,我清楚感受到他此刻有多悲痛、他对我有多失望、和他对小雪的爱是有多深.

    对不起啊哥哥,爱上自己的大嫂,你的弟弟已没有回头路了,我必须要走这一步,只要能冲破这一关,美好的将来就会在前面.哥哥,你打吧你尽情打死我吧但若然你最后忍不下心灭了我这个畜牲,我就和小雪远走高飞相宿相栖了

    哥哥边打边骂边哭,最后泪也干了话也尽了,就是失了常性没法自己不停的打,我感到我的头破了,手断了,胸骨也折了,从头到脚都是血.而哥哥也一身是血,我知他不想打下去,我知他心里不断喊自己停手,但他就是停不了,除了打,他无法面对自己,一个是他最疼的弟弟,一个是他最爱的妻子,无法面对事实的哥哥也和我一样,没有退路了.

    当发现鲜血从喉咙里喷吐出来的时候,在拳脚交加之下的我破肿不堪的嘴角仍尽力作最后的苦笑,我知道我要死了我果然过不了这一关,正如小雪所言,我们不会有将来了

    “停手风扬,不要再打他了不不是他迫我的”

    在我离死不远的时候,一直没有作声的小雪竟然上前阻止丈夫,她在替我说话我不知她是真心还是为了救我,当时只有无言的感激及内心的窃喜,小雪终于为我踏出第一步咱们只要冲破这一关,走出这一步,美好的将来就会在前面了

    小雪的说话刚完,哥哥的拳头停止了,腿也停止了,哥哥呆呆的回望仍在床上以棉被包裹身体的小雪,绝望的双眼又再翻滚落下眼泪,而小雪的饮泣也停止了,四周寂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将近烧尽的烛光摇曳不定,屋内所有人与物的剪影在墙上如群魔般乱舞.

    没留下一句话,哥哥丢下我和小雪的残躯,如烛光般步履不定的离开房间.

    翌朝清晨,下人发现哥哥在西厢那边上吊的早已冰凉了的尸体.

    家逢巨变,事发后已伤心至没法流下一滴泪来的老父,只对我说了两句话:“你走吧我今生也不想再见到你”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老父的脸,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我,连下床都没能力,被下人用马车抬了去南城二房叔叔那里,我在二叔家里躺了半年,到能走动后我回家一倘,下人没敢让我进屋,一直也很疼我的管家怀叔偷偷告诉我,小雪自我被送走后不久也回沈阳外家了,我旋即赶往沈阳,小雪的家人一见我,二话不说就用木杖将我捧出去,三个月后我再去找小雪,发现小雪整家人已搬离沈阳,从此音讯全无.

    数年后,八年抗战爆发,在国家生死存亡之秋,我孤身游走四方,寻找小雪一家踪影,始终一无所获.

    又过了几年,我收到二叔的书信,得知老父离世的消息,那时兵乱迭起,北平沦陷,文通阻绝,加上收到几经转折送来的书信,己经是老父过身的三个月之后,我也就放弃了冒险回京奔丧的念头.

    去年,我心血来潮的回到离开了十多年的北平,原来老家已经荒废,只余下一个十七、八岁自称是管家怀叔亲人的陌生少女在打理,对于这女孩,我有一份莫名的亲切爱慕,然而又总觉得很远,终是无法近得.

    在祖屋安顿之后,我和少女往拜老父,晴天霹雳,我发现在老父与哥哥的墓旁多了一个新墓,上面写着“方门霍氏小雪之墓”

    当晚,那个看守家门的少女突然不辞而别消失无踪,翌朝我找上怀叔,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个陌生少女不是怀叔的亲戚,她的名字叫:方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