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阿诚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小组长见他这样,想着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应该会好点,便转身回到了车厢。
“对不起,刚刚对你开枪了。”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阿诚对自己道歉…
狭小的车厢衔接处只剩下阿诚一个人。他换了换姿势,抱着腿,将自己蜷缩起来。就像小时候被孤狼锁在家里时那样。
阿诚觉得心脏很难受,像被千斤重铁压着,他拼命地张开嘴,大口地喘着气。
阿诚压抑的低声呜咽,被火车的轰隆声牢牢盖住了…
等到岩井英藤赶来时,火车已经远得只剩下车尾了,明楼躺在地上,好像已经不省人事。岩井英藤发现自己来晚了,只能站在那里骂了两句日语,便立刻蹲下来查看明楼的伤势。
明楼伤得很严重,看样子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无奈因为实在匆忙,带的人只有几个,所以让那帮人逃了…他的四肢和腹部都中了枪,鲜血染红了身下的一大片草地。明楼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岩井英藤赶紧用自己的专车将他带到陆军医院进行抢救,晚了明楼就熬不住了…
手术室里,医生护士在全力抢救。医生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守在门外的岩井英藤暴怒,抓着医生的衣领,放话说如果明楼救不下来,他会让所有参与手术的医务人员陪葬。明楼可以不顾一切的前去阻止转移任务,这足以证明他对大日本帝国的衷心,明楼这个人很重要,自己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岩井英藤想着。
手术室里,明楼四肢的子弹已经取出,幸好还没有伤到经脉。只是明楼腹部的那颗子弹,穿过肌肉层,正巧卡在髂内动脉上…
在打开明楼腹腔的瞬间,在场的所有医务工作者都蒙了。本来明楼就失血过多,血压低至90/30Hg,这代表着明楼已经休克。现在看到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卡在动脉血管上,看来今晚,他们都得死在这儿了…
“怎么办?…”
主治医生的第一助手已经手抖得拿不稳手术刀,一旁负责巡回擦汗的小护士早已害怕地哭了起来。
主治医生一遍一遍地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可止不住的汗水还是迷了他的眼睛。
他停下来,闭上双眼沉思了一下。明楼是个命硬的人,换做是别人连中五枪早就命丧当场了,他居然还能挺这么久,肯定是他命不该绝。既然已无退路可走,那他就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无路可退,他就只能用多年的技术经验,去赌全部人的命了。
他把心一横,用两把血管钳分别夹住被子弹隔断的血管,再次感叹明楼的命真是大啊,这子弹若是再偏上分毫,后果可不敢想象了。一旁的助手见他作势就要取出子弹,吓得手术刀“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们都别慌,我已经用血管钳夹住了出血点,只要子弹及时取出,再快速结扎血管,他的命还是有可能保住的。”
周围的人听了,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主治医生说的很有道理,明楼的命有救了。于是众人重振旗鼓,再次全身心投入手术当中。
经过近十个小时的抢救,明楼身体里的子弹终于全部取出,破裂的动脉也结扎了。看见明楼的血压正在逐渐恢复,大家皆是喜极而泣,明楼的命保住了,自己的命也就保住了…
在明楼进入手术室的第十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被推了出来。身后的医生们无一不是被汗水浸透了白大褂。在听到明楼脱离危险后,岩井英藤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让手下通知明楼家人,让他们来医院照顾他,没想到手下跑了一圈回来后告诉他,明楼身边一个亲人都找不到,唯一与他亲近点的管家明诚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岩井英藤的心里闪过一丝怜悯,这个男人现在伤成这样,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真是可怜…他只好安排手下悉心照料,明楼可万万出不得差错,看来只有自己多来看望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诚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手中明楼给自己的信,定了定心神,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拆开了。
信上明楼把毒蜥的兴亚建国运动本部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还有一些安慰的话,让他别担心。阿诚看得心烦意乱,这算什么?就这么简单交代了几句,告诉他计划内容就完了?自己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就这么不信任他?这次的计划他根本不让自己参与,甚至还把他支到内地去,所以如果计划成功,建国运动本部明楼也一定不会让他参与进来。 明楼是想帮他撇清关系,自己一手揽下投敌叛国的罪名!他们兄弟二人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有多少次是从鬼门关前爬出来的,他真的以为自己还在乎这种东西吗?不管是日伪还是中国,他明诚都是独立的,他只为明楼效忠,仅此而已!真不愧是明大长官,下得一手好棋啊。
阿诚气的面红耳赤,抬手将信揉成一团,丢在了角落里。而在丢出去的瞬间,他发现信的背面好像还有一行字,于是赶紧捡起来打开。只看见信的背面写着:阿诚啊,如果任务失败,别难过,把我的骨灰撒在黄浦江里吧。
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要埋于此。
阿诚怒极反笑,明楼这算是在交代后事了么?这次连纸团都不想揉了,他直接将信撕成粉碎,一抬手,纸片天女散花般落下来,落在了阿诚的头上,肩上,和脚边…
让自己将他的骨灰撒在黄浦江里,开什么玩笑!等等,明楼一向都极其自负,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这次连自己骨灰都想好要怎么处置了,一定是他对这件事没有把握,他不知道任务会不会成功,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活下来…一股寒意从阿诚的脚底升起,流窜全身,直至发梢。他望着地上的纸片,如果任务失败,这信,算是遗书了么…
阿诚蹲下身,想要将信一点一点的捡起来。
他相信明楼一定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聪明,计算得那么精确,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大哥的信仰是报国,而自己的信仰,是他…
想到这里,阿诚忍不住哭起来,泪眼朦胧,让他好几次都没捡起手边的纸屑。
阿诚将所有的纸屑都捡了起来,装进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大衣贴近心脏的内兜里。
“明楼,如果你死了,我明诚一定不会苟活。”
这是第一次,阿诚直呼明楼的名讳。
上海,陆军医院。
两天了,明楼一直没有醒来,岩井英藤一直联系不到明楼的管家,于是只好安排手下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岩井英藤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台心电监护仪,这在当时可是稀缺的宝贝,足以证明了他对明楼的重视。医生们自从经历了上次差点被陪葬的事情后,对明楼可是格外的上心,安排了一位外科教授专门负责明楼。
可是两天了,明楼还是在昏迷,左臂上的伤口好像感染了,从昨天夜里就开始高烧不退,病情反反复复,血压持续下降。岩井英藤急得不行,医生们的诊疗大会开了又开,始终没有找到解决方法。明楼熬过了手术,或许这次,他真的熬不过来了…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阿诚就这样在车厢的衔接处坐了两天一夜。要不是偶尔还能听到他微微抽泣两声,别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两天一夜对两个人来说无疑都是煎熬的,明楼在煎熬,阿诚也在煎熬。
阿诚坐在地上,一直回忆着两人以前的事,从年少初遇,到并肩作战,再到相依为命。
火车到站的那一刻,阿诚便纵身一跃跳下去,接着又重重摔在地上。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阿诚从地上爬起来,微微适应了一下,就作势要回去。身旁的人一把将他拉住,是那个小组长。
“我已经把你们送到了,还要干什么!”
阿诚一股火直窜脑门,他一定要回去,谁都不能拦着他。
“阿诚哥你现在不能回去,明长官说了,你必须留下来处理好人员的安置问题。”
“这些事情还用我亲自来吗?平时养着你们难道就是为了胀干饭吗!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谁拦着就只有死!”
“明长官说了,无论如何都不准让你走,大不了你开枪毙了我!”
阿诚忍无可忍地掏出枪,指着他的脑袋。
“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回去!”
小组长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
“好!很好!既然你不怕死,我就成全你!”
一声枪响,打中的却不是小组长的脑袋…
当大家反应过来时,小组长还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而阿诚,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情况下,给了自己左臂一枪。
“你干什么!你疯啦?!”
阿诚已经快失去理智,是,他是疯了,从明楼中弹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他没记错的话,明楼的左臂也是在这个位置被击中的。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阿诚呼吸紊乱。很疼,心更疼…他把右手的枪换到左手,对准了自己的右臂。
“我再问你一次,我可以走了吗!”
阿诚咆哮着。
“停下!行,你走吧…”
在他准备扣动板机的前一秒,小组长开口阻止了他。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哪有不放他走的道理?算了,处罚就处罚吧,明诚能为了明长官做成这样,自己再强行留住他,还不如杀了他。
他吩咐手下将阿诚送到机场,定了最快的飞机回上海。
上了飞机,阿诚才想起来左臂上的伤,于是找乘务员要来应急用的绷带,匆忙地包扎了一下。他感到很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却闭不上眼睛…
明楼的状况很不好,高烧还是没有退,可以从心电监护仪上看出,明楼心跳异常,血压一直处于过低状态,呼吸微弱,血氧饱和度低于正常值…
主治医生几乎是跪在地上,告诉岩井英藤,明楼撑不过今晚了…
岩井英藤暴跳如雷,用枪顶着医生的胸口,告诉他,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必须保住明楼的命,不然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团队,他的妻儿,都会在明楼心脏停止跳动的一瞬间陪他一起下黄泉!
外面一片腥风血雨,明楼却安安静静地躺着。就算现在地球爆炸了,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做着一个梦。在梦里,他变老了,坐在湖边钓鱼,阿诚也老了,坐在他旁边,把刚从树上摘的苹果削好,切成块,用叉子叉起一块来递给他。他的牙齿松动了,拿着苹果一咬,又掉下来一颗。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撒在他的脸上。他困了,想睡觉,阿诚心领会神地为他搭上一条毯子。
真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吧…
明楼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阿诚下了飞机,随便抢了一辆车就直奔陆军医院,岩井英藤一定把他安置在这里。
阿诚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口,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直接来到高级病房这边,果然就看见岩井英藤站在门外,有很多的医生正在明楼的病床前忙进忙出。阿诚冲进去,看见一个医生正在对明楼进行胸外按压。